《深渊也想离开深渊》黎明昼

182、第 182 章【修】正文完

　　极北深渊恶魔窟。

　　偌大的黑雾笼罩四周，淅淅沥沥的水滴落，舒夏洛靠着一棵树，她的手被捆起来了。
　　迟匣朝舒夏洛脸上泼了冷水，他对身旁右肩垂下麻花辫的女人道：“小舒，打她一巴掌。”

　　小舒不肯，“迟匣，别太过分，人家是女孩子。”

　　迟匣冷冷笑起，抬脚踢飞小舒扎的花朵：“我说的话，就是命令，你耳朵聋了，是不是？”

　　小舒：“我是舒心雨的手下，不是你的。”

　　迟匣：“你丈夫一直在找你，你不知道吗？”

　　小舒：“你说什么？”

　　迟匣不肯再答，他让小舒滚。小舒愣愣听着丈夫的名字出神。她想，难道是舒时过来找他了吗？

　　但迟匣不肯说什么具体，弄得小舒蠢蠢欲动。

　　迟匣让她找几个男的来把舒夏洛关进小黑屋轮了，小舒一边想一边跟着舒夏洛走，舒夏洛巍然不动，她倒是一直很想确认，舒心雨对自己丈夫的感情是什么样子？只是这个迟匣是不是太过分了……

　　——居然敢找男的……那个她？

　　她的掌心集聚着白光，无声笑了起来。

　　她一直都想毁掉恶魔窟，如今算是有机会了。

　　小舒走神，她看舒夏洛是永宁乡女王，便问她：“有人在找我吗？”

　　舒夏洛：“你丈夫，是不是叫舒时？”

　　小舒本来在给舒夏洛绑绳子，她松开她的手：“等会儿我们女王要跟游溯说话，我帮你去看看？”

　　“你能不能告诉我舒时现在他还好吗？”

　　“舒时以为你被恶魔抓了，他一直一直在找你，从你离开后——”

　　小舒骇然，喉结滚动，“开玩笑吧，谁会记得我。”

　　“是真的，等会儿他会来的。”舒夏洛补充道。

　　这句话说完，小舒突然不动了，她怯怯盯着自己手指上的钻戒。
　　钻戒发白发光，绚烂剔透，小舒一直摩挲着钻戒，来回摩擦数次，擦得指节发红，喉咙发紧。

　　她瞥了眼恶魔窟黑黢黢的入口，长叹：“你冷吗，我会把那些男的赶走的，我给你拿被子，怎么样？”

　　舒夏洛很感兴趣小舒，她问：“舒心雨对你好吗？”

　　“我会哄人啦~”小舒讪讪，她高兴地对舒夏洛介绍自己的手作，她指着身上的裙子说这是自己做的，又给舒夏洛头发别了朵白茶花。她还跟舒夏洛说起自己捡来的女儿，说她只活了三五个月，因为是人类，不能留在恶魔窟，所以被杀死了。

　　舒夏洛默默聆听，她说自己的孩子遭受了诅咒，应该杀掉的，但是她舍不得，于是自己只好一个人孤零零待在极北深渊，守着自己的力量。小舒听着絮絮叨叨，舒夏洛把手放到小舒后脑勺，她悄声垂下声音，“祝你今晚有个好梦，漂亮女孩。”

　　舒夏洛变为一只百灵鸟，飞去舒心雨所在的内室。

　　火光照耀，游痕静静坐凳子，他抱起胳膊，揪了下自己眼皮上的疤，游溯请他喝茶，道：“我就知道，你会为你妻子来找我的，你会为你的武器来求我的。”

　　游痕不耐烦极了，他兜里有把枪，等着崩游溯脑袋。
　　不过笨儿子告诉他，他得忍。
　　他挠自己眉心。

　　几分钟后，舒心雨过来，游溯看见她穿得跟个仙女似的，“我已经让男的去找舒夏洛了……”

　　游痕眯起眼。

　　舒心雨看向游溯：“我对你依然有情，你跟我结婚，我放了你妻子，如何？”

　　游溯：“大妹子，我只爱我的女人，你毁我全家，害我儿子，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这么龌龊的条件。你嫁了人，不守妇道也就算了，还去害别的女人，害得别人家家破人亡……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结婚，我看见你就恶心……也是，舒朴行疼你，他欠你。”

　　这个时候，舒朴行出来了，他刚听到了游溯的话，心头也对舒心雨产生了极大的不满。他以前，总是觉得自己欠她，但是呢，自打离开永宁乡后，自己是吃不好睡不好……谁知道，这歹毒的女儿跟痴癫的迟匣下一刻会不会把他给咔嚓掉？

　　舒朴行不得不防，他其实看到了大外孙过来，他只好低声下气去求游行。

　　游行被这种架势说到不好意思，当场回避，舒朴行告诉游行恶魔窟就是原来那个三婆的老巢，只要把这个老巢烧掉，那就万事大吉了。

　　不仅如此，舒朴行还把迟言允给放出去了。

　　舒朴行呵斥舒心雨：“你闭嘴，他是你姐夫！”

　　“一个男人不能娶两个老婆的——”

　　游痕掏出枪，子弹上膛！

　　砰！

　　舒朴行脑袋开花！

　　游溯震惊，“哎呀，你是要跟我们合作了？”

　　游痕开枪打游溯心口，他一脚踹翻桌子，直接崩了他！

　　“老子可受够你欺负我全家了！我告诉你，舒心雨，有本事，你冲我来，别害我的孩子。”

　　游痕当场开枪指向舒心雨眉宇间，舒心雨摸他的手，语气缠绵：“你儿子最爱的男人可跟我同命相连，你要怎么杀我呢，你忍心，看你儿子难过吗？”

　　游溯当场恢复，他痴狂地笑：“孩子们，食物来了！”

　　无数的蝙蝠飞过来了，游痕瞪着舒心雨，迟迟不敢开枪。

　　恶魔窟内吸食人血的恶魔睁着血红色的眼睛，他们纷纷朝美味的食物投来了觊觎的目光。

　　舒心雨摸着游痕手腕，还去碰他的胸膛：“你儿子的魔力都毁了，他的刀，就是废铜烂铁！”

　　游痕被逼得无法，只能缓慢放下了枪。

　　游溯走过来，他拿枪抵上了游痕后背，舒心雨靠他耳边，“我没有跟迟匣睡过，但只要能恶心我的女王殿下，我会非常开心。”

　　舒夏洛歪头看了下舒心雨跟游痕，她依然觉得游痕一如当初。
　　因为容倾是无辜的人，他的母亲被容安弄死了，他心头有愧。
　　反观迟匣，赤裸裸，明晃晃的白眼狼！

　　怎么力量还增强了？！

　　舒夏洛啁啾了两声，她等待着儿子跟容倾的到来。

　　游行去揪被囚禁的朋友迟言允了，容倾跟他一起，此时此刻，游行正遭受迟匣的围追堵截。

　　游行倒是想看看，迟匣这种白眼狼到底会猖狂到何种地步！

　　迟匣红眼，他把儿子献祭给恶魔，迟言允几乎失智，他对游行说：“你来啊，你来啊？”

　　游行嗤笑，转身抽出容倾刹雪刀去砍迟匣的头，他摁住迟言允的头，命令他：“杀——”

　　“杀掉这个毁你人生的臭男人，为你母亲报仇！”

　　迟言允眼睛幻作血红，他转身瞪向迟匣！

　　片刻间，迟匣与迟言允缠斗，他急急召来恶魔，组成屏障拦住迟言允。

　　游行眯起眼，恶魔之眼再度显现，无数恶魔空中爆裂成血珠。

　　容倾拉他身体飞到更高的地方。

　　迟言允扼住迟匣脖子，他举高一把匕首，插进父亲的喉管！

　　“你毁了我的家还不够，还要染指我现在美好的人生，我杀了你！”
　　“从小你就对我不好，我凭什么听你的？你现在，就给我去死！”

　　匕首划过迟匣喉口，鲜血迸出！

　　迟匣无法置信看向自己儿子，迟言允却已聚集起了全部力量挖出迟匣心脏，他说：“我会遵守诺言，成为鬼王最忠诚的奴仆，但你，先死！”

　　迟匣愕然，他的头被迟言允踢下去。

　　恶魔闻见了血，仿佛看见了鬼！

　　他们啃噬殆尽迟匣的身体，迟言允眼不见为净，他反手扔了匕首给游行：“老子算数，老子后悔听这老头子的话，去伤害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游行接住：“我也不太相信你，但我的诺言，始终有效，你有危难，我义不容辞。”

　　迟言允浑身轻松：“恶魔窟烧掉要多久？”

　　容倾捂住游行的嘴：“不准跟他说话。”

　　游行：“呜呜呜。”

　　容倾：“我会分心。”

　　游行打开他的手，他迅速朝迟言允飞去，对容倾说：“让我看看帅哥杀敌吧。”

　　容倾挑眉：“你猜多久？”

　　游行手捧着他的脸：“你会不会很脏，满满都是血腥味？”

　　“……”容倾伸过去一张脸看着游行，他目光深情款款，开始表白：“真的很喜欢你，很爱你——”

　　游行眼神明亮，心软到不行，他咬唇，又舍不得离开容倾了。

　　容倾诱惑他，“乖乖……我……”

　　迟言允怒喝：“容倾！你大爷的！死男同！”

　　容倾才笑：“我好看吗？不想亲自跟在我身边看吗？”

　　温柔可亲的语气，游行五迷三道，他心跳加快，扑通扑通。

　　游行甩了容倾去到舒心雨跟游溯所在的现场！

　　恶魔们闻声而动，他们对美貌的人类垂涎三尺。

　　容倾第一次跟舒心雨面对面笑，他举起了舒心雨母亲留给她的魔法咒语书，轻松道：“有本事，你就拿呀！”

　　舒心雨骇然，“谁给你的！”

　　“舒朴行，你众叛亲离了，魔女大人。”

　　舒心雨破防，可她指着游痕：“你救命恩人要死了，你就不管管吗？”

　　游溯更是猖狂：“来杀我啊。”

　　游溯步步后退，迟言允来到他跟前，他扭住游溯脖子，掐断道：“杀你，马上杀。”

　　游痕得以解放。

　　舒心雨仍旧嘴硬，她反手把枪扣在自己头颅！

　　恶魔群起攻之，容倾祭出刹雪刀劈空一斩，他的刀尖淌血，直指舒心雨：“我可不怕死！”

　　舒心雨扣动扳机！

　　“那么就一起死吧！”

　　子弹扣进舒心雨脑袋，容倾片刻间使用时间逆转，

　　舒夏洛来到容倾身旁，她在容倾耳边给予最温柔的祝福：“你要一辈子平安喜乐，不受任何人束缚——”

　　女王头一次给人祝福，送给了容倾。

　　舒心雨面孔狰狞，她反复大喊：“为什么……”

　　舒夏洛：“因为迟匣骗你，你母亲，其实是被迟匣弄死的……你是被利用的工具，姐姐……”

　　“……我不敢给我儿子最好的一切，你给予我儿子的苦难，如今，去吧……”

　　舒心雨的灵魂灰飞烟灭，容倾被摁在舒夏洛怀中，他流下两行热泪，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为什么这么难受。

　　因为这段泪水，恶魔窟开始崩塌，舒夏洛放开容倾，“去吧……”

　　容倾飞到游行面前，他捞走游行身体。

　　过往无数画面一帧一帧放映游行面前，游行看到极北深渊哭泣流浪的自己；也看到登临王位时，他的神父老师是如何背叛他；他也看到夜晚他跟容倾一起擦肩而过。双方彼此目光错开，却流连忘返。

　　他也看到，自己有了孩子后，是如何惶然，如何蹲在地上哭泣。

　　湛海的他，又是如何心不甘情不愿跟容倾在一起。
　　容倾如何吻他，如何爱他，如何痴缠他。

　　往事历历在目，游行攀住容倾的手，他哭得泣不成声。

　　他深爱的母亲对他说：“阿行，爸爸妈妈希望你活得比阳光更幸福。”

　　游行眼泪掉落恶魔窟底，他好难过好心酸好想哭，他好想……睡觉。

　　容倾抬手，温柔拂过他的眼睛，“睡吧，乖宝。”

　　游行可怜委屈地攀住容倾衣领，闭上了眼。

　　迟言允杀掉恶魔，容倾掠过天际。

　　天空的苍鹰跋涉而来，极北深渊无数利刃齐齐袭向恶魔窟！

　　凛冽刀锋齐发，镇压恶魔窟的魔女灵魂。

　　舒时早早奔向小舒存在的地方，他惊喜地抱住他，也同时，删除她在恶魔窟的全部记忆。

　　……

　　容倾落地时，灰烬之城审判庭的审判已经开始，他听黎燃说，戈连枝因为父亲死了，所以不肯回灰烬之城，疯疯癫癫走了，黎燃说会定期照顾她的。

　　容倾点头，他回到自己原来的天使长位置，也看了下容瑾跟容淮南。

　　王座前，依然是凌逐臣坐镇。

　　凌逐臣知道他们回来了很高兴，“阿倾，婚礼定在下午了，会不会很急？”

　　容倾坐在审判桌前，笑了起来：“可以。”

　　台下，是跪在地上不说话的戈雅跟反复说放开的谢知节，以及，沉默不语的谢折销。

　　黎燃瞪着谢知节：“风水轮流转，谢知节，你肯不肯承认错误？”

　　“不肯。”

　　容倾站起来：“那就派你去给老师守坟，永生永世。”

　　“不惜得管这些东西……”容倾看向沉默的戈雅跟谢折销，“给戈雅女王的房间放一块大镜子，谢折销关着就好。”

　　谢折销：“容倾！”

　　容倾：“你叫我啊，可谢知节犯了罪，就是要流放的。”

　　谢折销跟谢知节自此分别，容倾走出审判庭时，他伸了个大懒腰。

　　游行呵欠连天，他变小窝在容倾怀里睡得昏天黑地。

　　容倾出来时，暖暖的阳光照他身上。
　　他的发染上金色光芒，好似射出的爱心箭。

　　容倾从没觉得日子这么好，他居然，要结婚了。

　　曾经所担心的东西都没发生，现在，爱的人在，小孩也活得很好，爸爸去找妈妈了。

　　命运的审判就这样结束，而他将拥有至高无上的幸福。

　　容倾心有戚戚，他拉开自己的领口，游行跟鬼打墙一样惊醒，他问：“下午干什么来着？”

　　“结婚。”

　　游行飞起来，他赶紧跳出去：“我不结！我不要当你老婆！”

　　容倾拉他手，脸变得红通通的：“可我想当你老婆。”

　　“鬼王殿下——”

　　游行闷头一棍：“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容倾闭嘴了。

　　他这么一句话，哄得游行心情很好，他坐凳子上观望灰烬之城的湛蓝水色，“可我不想这么多人。”

　　容倾拉住游行手盖住自己的脸颊，“你想去哪里？”

　　游行捞容倾的腰去极北深渊。

　　极北深渊除了小块地方发绿，其他地界全是冰封的荒原。

　　容倾让游行藏在自己怀中，游行心情美美的，他又说：“我想跟你结婚……”

　　天使长忍不住感慨：鬼王殿下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他没敢说，他也没有带着游行去灰烬之城真的参加婚礼。

　　游行不喜欢，他就随他去。

　　容倾找了块白纱罩住游行脑袋，游行隔着纱盯住容倾眼睛。

　　雾蒙蒙的颜色模糊了容倾的眼眸，游行去摸容倾的手，他把手放到容倾的口袋中取暖。

　　他摘下面纱，让风吹走一片灰白。

　　风吹拂容倾发丝，容倾捧起游行的手，使劲呵气。

　　“臭阿行……”
　　“嗯？”游行踮起脚，手绕住容倾脖子，“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一辈子平平安安，好好跟我在一起，永不分离。”
　　“我喜欢这个祝福，我答应你了！”游行跳到容倾身上，挂住人不放，他甜甜蜜蜜讲：“今天也是爱你的一天。”

　　“那明天呢？”容倾问。
　　“明天不知道，但你长得好看，我喜欢——”游行蹭容倾颈口：“你对我真好，路都舍不得我走。”

　　容倾抬起手，抽游行屁股，“我不放心，乖点。”

　　“我天天不乖……你打我呀……”游行正对容倾的脸，他倾身吻过去！

　　这一回，是他主动吻他了！

　　容倾停住，他任游行贴住自己的嘴唇，亲了下。

　　冰层咔嚓咔嚓，碎裂了。

　　容倾垂眸，轻抚游行下颌：“春天要到了，阿行。”

　　游行半睁眼，再闭上，他扎扎实实吻容倾。

　　他身为深渊，终于吻上属于他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