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烟火》酒神js

26、请吃饭

　　沉卜又在贵州待了两个多星期，赶在了十一月结束前回到了杭城。

　　临行前，她把自己的那些画全都打包好寄了快递。

　　行李箱收好，沉卜在房中站了一会，这个她住了三个月的小房间，一如她来时那样，越过窗是远处的山，连绵的雨。

　　这里是个好地方，只是沉卜只有在来的第一周和叶屿一起出去探寻了这座城市的魅力，有些可惜，沉卜心想。以后有机会，她一定会再次以游客的身份踏足。

　　杭城也在下雨。

　　飞机落地的时候，沉卜闻到了熟悉的空气味道，混着浓烈的水汽，是这座城市独有的特点。

　　陆鸣站在她身侧，两人在行李转盘处等着。

　　“任职变动你看了吗？”陆鸣问。

　　“收到了。”沉卜转头看向他，“谢谢师兄，回去我请你吃顿饭吧！”

　　陆鸣笑起来：“谢我作什么，你自己有能力又肯投入，公司不给你升职加薪那不是天理难容吗？吃饭倒是可以，也不枉我同你一起在外漂泊了一百多天。”

　　沉卜睨了他一眼：“感情师兄难不成是为了我才出差的？我怎么记得我才是那个被连带的呢？”

　　陆鸣拍了拍她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说道：“咱俩谁跟谁，你连带我，我连带你有什么分别。好师妹，请我吃点清淡又好吃的吧，这段时间重油重盐的吃得我腹肌都快逃走了……”

　　行李转盘上的履带开始转动，时不时有行李箱被缓缓运送出来。

　　沉卜：“日料？粤菜？还是说你想吃杭帮菜？”

　　陆鸣挑挑选选：“粤菜吧……杭帮菜狗都不吃！”

　　沉卜笑出声，挑眉道：“师兄怎么还把自己给骂了呢！”

　　她的笑容明媚灿烂，陆鸣看得呼吸一窒，两秒后才回过神来：“……说得我都想狗叫两声了。”

　　沉卜不可思议地朝他瞥了两眼：“你没事吧？这难道就是长期出差地后遗症吗？感觉你的精神状态有点……”

　　“巅？”陆鸣揉了揉自己的脸，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得回我的狗窝找找感觉了，现在叫不出来。诶，你的行李出来了！”

　　沉卜闻声望去，陆鸣已经提步上前帮她拎了下来，放在了推车上。两人又等了片刻，陆鸣把自己的行李箱也拿了下来。

　　陆鸣推着车往外边走边问：“饭什么时候请啊？今天？”

　　沉卜想了想自己也没别的事情：“行啊，那就今天呗，待会出去直接打车去吧。”

　　“沉总买单，那我可要大点特点！”

　　沉卜笑着应道：“陆总尽管点，就算是刷爆我的信用卡也得让您这顿饭吃舒服了！”

　　陆鸣刚想抬手一点她的脑袋，就听见沉卜惊喜的叫了一声：“你怎么在这！”

　　他顺着沉卜的视线望去，一个穿着卫衣运动裤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男生正站在出口处，听到沉卜的声音后，他抬手摘下了口罩——正是沉卜男朋友，叶屿。

　　陆鸣缓缓收回了手，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下来，连同他的心跳一起。

　　叶屿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

　　沉卜朝他跑了几步，“怎么来了也没跟我说一声？”

　　叶屿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张开手臂：“怎么样，惊喜吗？”

　　沉卜一把扑进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久违的味道，一时间眷恋到不想放开：“太惊喜了。”

　　叶屿拥住她，垂首在她颈间深嗅了一口，随即抬起头对上了陆鸣的视线。

　　他拍了拍沉卜的背，贴着她的耳边低声提醒道：“你师兄还在呢。”

　　沉卜这才从将自己的神志拉回了一点，她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陆鸣笑笑：“师兄要不下次吧，我……”

　　叶屿揽着她：“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来，刚刚跟师兄约好了等会请他吃饭的来着。”

　　叶屿垂了垂眼：“抱歉啊……早知道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了，没关系，你们去吃吧，我在家等你。”

　　沉卜听他这话，心里涌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他千里迢迢来，本来两个人能够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请陆鸣吃饭随便挑个工作日晚上都可以，但是和叶屿却已经是两三个月没见面了。

　　更何况，他虽然话这样说，但是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指却在极其不舍地摩挲着。

　　但，她刚刚确实先答应陆鸣晚上请他吃饭的。

　　于是，她又抬眼朝陆鸣望去。

　　陆鸣将她的动作与神情收之眼底，又想起上一次那通电话，扬声道：“难得来一趟，要不你带他一起吧，也就吃个饭的功夫。”

　　沉卜愣了两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她转头朝叶屿望去，目光中是无声的询问。

　　叶屿倒是没看她，反而直直地盯着陆鸣，笑着应道：“行啊，师兄不觉得我打扰你们就行。”

　　陆鸣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抿着唇没说话。

　　反倒是沉卜开了口解释：“我们就单纯吃饭，没正事的。”

　　就这样，一行三人打车朝沉卜刚刚看的饭店去。

　　行李箱放后备箱，陆鸣坐在副驾，叶屿和沉卜坐在后座。

　　其实沉卜想问他这次来是项目结束了还是只是单纯得空飞过来见她一面，但是碍于陆鸣还在，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叶屿仿佛是能听到她的心声那般，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我们项目已经在收尾，我提前回了。”

　　沉卜点点头没说话。

　　他们偶尔对视一眼，笑着看着对方，又会默契地同时垂下眼去，看着他们交叠握在一起的手指。

　　陆鸣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陡然攥住，并狠狠捏了一把。他撇过头去，心气不顺。

　　“三位吗？里面请，行李箱我帮您放在前台吧！”门口的服务员热情地招待他们。

　　落座后，服务员将菜单递到他们面前，沉卜朝陆鸣推了推：“师兄别客气。”

　　“当然不会跟你客气。”陆鸣翻了翻菜单，点了几份招牌菜，随后又把菜单递回给她。

　　沉卜接过放到叶屿面前：“你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叶屿摇摇头，“你看着点就行。”

　　沉卜追加了一瓶白葡萄酒。

　　“上次听沉卜说你也是华大的，跟我们一个专业，你导师是谁啊？”陆鸣喝了口茶水问。

　　“张毅教授。”

　　“张教授组里资源这么好，怎么不考虑继续读博留校？”

　　沉卜看了他一眼：“师兄，查户口呢？”

　　陆鸣笑了笑，没说话。

　　叶屿拿着热毛巾给沉卜擦手，“不是谁都是块能搞科研的料。”

　　陆鸣看着沉卜左手懒懒地搭在毛巾里，被包裹住，叶屿仔细地一根根帮她擦着，这么亲密的动作，而沉卜却是习以为常，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叶屿擦完将热毛巾放在一边：“你们这次回来之后是不是以后就不会再安排这么长期的出差了？”

　　沉卜点点头：“对，之后即使出差也是短途，这次比较特殊。”

　　叶屿：“那就好，你们项目上条件是有点艰苦，离得远也见不到亲近的人。”

　　陆鸣：“是啊，这么远的距离，有心人才愿意来，一般也就只是去机场送一送。说起这个，我和沉卜去了这么久，都没个有良心的来看看我们。”

　　沉卜笑了声：“你想谁来啊，我们部门的杨总？”

　　陆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跟着她一块笑起来：“那他老人家还是别来，我怕折寿。”

　　杨总是谁，叶屿不知道，八成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有点恩怨的那种。有那么一瞬，他有种自己被隔在他们之外的感觉，那是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交际圈，而他未曾涉足过。

　　而且，刚刚陆鸣说的那句“有心人”明知道是在故意含沙射影，但是他仍旧控制不住地不安起来。沉卜出差这么久，他确实自生日那天之后再也没有去找过她，说是工作忙，但是能有多忙呢？夜里飞过去第二天一大早再回总是可以的，但是他却想自己歇着喘口气。

　　叶屿第一次觉得自己太过于自私。

　　而沉卜是不是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但是她却从来没有主动跟他说起什么。

　　她上次深夜打的电话是不是最后的通牒，那么干脆地答应自己去远处的旅游是不是已经在做好给彼此留下最好的回忆之后抽身离开？她这么优秀，身边总不乏更优秀的追求者出现，而自己除去那点交情外还有什么能够吸引她？

　　叶屿一边忍不住想，一边不自觉握紧她的手。

　　沉卜正笑着，突然觉得手上力道一重，她抬眼朝叶屿望去。

　　服务员正好开始上菜，并端上了酒。

　　叶屿察觉到她的视线，扯了扯嘴角：“别喝太多，小心醉。”

　　沉卜拍拍他的手，示意自己知道。

　　沉卜亲自给三人倒上酒，举杯道：“感谢师兄提携，以后会更努力给资本家卖身的！”

　　陆鸣笑着碰了碰她的酒杯：“以后沉总多多关照啦！”

　　叶屿举着酒杯，沉卜朝他微微一歪，轻轻磕了一下，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沉卜朝他嫣然一笑，他听见她轻声说：
　　“见面快乐！”

　　叶屿深觉自己不是那种容易敏感自卑的人，反而大部分时间，他对自己生活的掌控力都精准到分毫不差。然而，沉卜就像是那个系统中永远存在的扰动，他永远会因为自己不能够永远拥有这个人而不安而焦躁，而这些又永远会在偶然间因为她的一句话，一个笑而全部消散。

　　或许那不是系统扰动，而是眷顾他平凡生命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