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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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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器失踪第二十五日武当山上
碧绿田野里,有二人一前一后在田垄上行走。这二十亩地种满了油菜,前面数十亩地种的是小麦和棒子。
前一人须发飘飘,时不时停下步子,在地里捏起一片菜叶摸其厚薄程度。后一人摆臂不太自然,右手尚可活动,左手则是垂在了衣袖之下。
莫清虚笑道,“再过一两月,这油菜就能收了。”
杨无失有样学样的蹲下身子,也捏其一片菜叶。叶子绿的像柳,柔的像肤,叶波如裙衣荡漾,真真是润色无边。
杨无失道,“武当山里竟然有这么大一片地拿来种菜。”
莫清虚笑笑,“生活何尝不是一场修行?没经历过这等修行的人,修得的道都算假把式。”
杨无失瞪大了眼睛瞧这莫清虚,“莫掌门,我如今断了一臂,少说还有俩月才能恢复如初。使剑还能使得,这种地可就使不得了。”
莫清虚仰天大笑,“不种地,不种地!”他站起身来,一捋白须,“我们抓兔子。”
杨无失环顾四周,“这哪儿有兔子啊?”
莫清虚道,“这油菜地里有大大小小数十个兔子洞口,兔子奸呀,把窝全掩在油菜坡里。你听到兔子的动静之后,再隔空用内力打罢。”
“这还不简单?”杨无失拔开土旁的野草,寻了几丈路,果然找见了一处兔子窝。
正要用内力去炸窝,突然被莫清虚挡住了手,莫清虚道,“你要等它自己出来。”
“这要等到猴年马月?”
莫清虚笑笑,“你不是会掐卦吗?”
杨无失抬了抬打着木板架子的手臂,手指尚可弯曲,只是远不如伤前那般灵敏。可兔子跑得极快,掐慢了一瞬就能让其溜走,这可如何是好?
杨无失抬头正要询问莫清虚,却发现莫清虚早已经轻飘飘踏出了十余丈。莫清虚步法缥缈,一脚虚一脚实,模样倒真的像得道仙人。
莫清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虽然相距的远,但他中气充沛,方圆一里内的人都可听清,“限你两日内捉够五十只死兔,做不到便不给你放陈器的消息。”
杨无失望着远去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左手开始掐算起来。
算卦有讲究,但具体是什么讲究杨无失不知道,他只知道八卦剑法只能左手掐卦,右手使剑。所以左撇子也练不得这八卦剑法了。
他伸出左手的三指,小拇指弯曲,大拇指在九段指节上掐算着。
一,一,四。
应当是正北方位的兔子窝。
杨无失看见了武当金顶山的方向,选中了正北的位置,走了几步,果然见到了一个兔子洞。
他右掌蓄力,心里默默倒数了三声,一掌击出,却击了个空。他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更北边的一处兔子窝有兔子出来。
正当他蓄力再要击掌时,那兔子早已经跑了好几丈远。
他蓦然明白了为什么莫清虚要叫他来捉兔子:他的卦还不够精准,内力也不够深厚。
杨无失突然想起来,数月前自己与陈器重逢时,那人只凭耳力便判得了兔子的方位。当初只羡陈器的内力深厚,如今一想,他的耳力也算了得了。
不知他到了哪去。
半月前,须正己捅到了魔教的临时驻扎点。众人抵达之时,桌子上茶壶里的水尚且是温的,人却早已不见。终究是来迟了半刻。
几队人追到了一处路口,却被魔教的毒虫挡住了去路,终是眼睁睁看着人跑了。
须正己回到华山后,总是面色灰败的模样。虽然不再喝酒,叹气的次数却越来越多。
那日杨无失讲明自己要去武当山修道时,须正己并未阻拦,“无失,我知道你是满心为他,可你不知道陈器的身份。贸然去了武当山,只怕会引火烧身。”
杨无失道,“我知道陈器的父亲是平安王,母亲是林则铭。”
须正己愣了一瞬,“陈器都告诉你了?”
杨无失道,“莫掌门说得。”
须正己的脸变得苍白,“他还叫你做了什么?”
杨无失道,“叫我去请荆王剿敌。”
须正己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你照做了?”
杨无失嗯了一声。
须正己闭上了双眼,“武当派修的道可是国家正道,莫清虚可是一国国师。他若有心维护你,自然可以保你不死。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不保你,你又当如何?”
杨无失去荆王门府上时,隐隐看到了房檐上的几个人影。那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踏入了一个未知的领域了。
他看着缩入房檐阴影里的暗侍,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释然。
明也罢、暗也罢,好也罢、坏也罢,生也罢、死也罢,只要换得那人平安,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笑着对须正己道,“我自然懂得。莫清虚是国师,他的主要目的就是让荆王出世,这样才能守得住边疆。他培养我,多半也是拿我当刀使,等到我如他所愿成为了一代大侠,杀了波采恩,剿了魔教,我就会变成一把没有用的刀。”
须正己再一睁眼,眼里布满了血丝,“那你为什么还要听他的?!魔教一退,你的生死难道就有人保障吗?!你别告诉我你没有想到皇帝极恶江湖与朝廷相干!”
杨无失道,“虽然我不懂权策之术,但如今西南战况紧急,江湖与朝廷相干不会出什么大岔子。如果江湖与朝廷两方合力,反而会更有作为。皇椅上的那位不会想不到的。”
须正己仍旧板着脸,“你说得对,但到了和平的时候呢?杀了平安王和林则铭的不是战争,而是和平。”
杨无失道,“到了那时再说吧。”
须正己一把钳住杨无失的肩膀,字从牙缝里蹦出,“我还当你不明白!如今一问,原来你都通透的紧!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杨无失道,“为了回去,我要和陈器回观澜山去。”
须正己软在了椅子上,半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