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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亦正亦邪亦清亦迷 ...

  •   杨无失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再一醒来,发现自己处在一间牢房之中。

      牢房内灯火幽暗,连天窗都没有。好在没有生老鼠虫子,不然碰上这湿热天气,就算不关死,也要被老鼠啃死了。

      他摸了摸衣服,发觉自己身上穿着一条干干净净的交领短布青衫。解开衣领,胸前多了一条鞭形的血痂,血痂之下的伤口正在愈合,有些痛痒。

      “小杨师兄,你醒了吗!”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那人背着光站着,激动的呼唤他。
      杨无失在昏暗中看见了一个红色的头绳,喜道,“师妹,是你吗!”

      那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杨师兄,我是小南。”她点燃了手里的油灯,牢内一片光明。杨无失看清了祁小南的脸,微感失落,“我们怎么被关在了牢里?”

      祁小南跪坐在杨无失的牢床旁,面色微微发红,“小杨师兄,你莫担心,现在你到了华山,是最安全不过的了。”

      最安全不过?
      杨无失顺着光看去,这座牢四处都是坚石,乃是人工开拓而成。牢内有两排房间,左右对称,统共十余间牢房,只有他这一间关了人。栏杆皆以熟铁打造而成,粗实无比,不知是犯了何等大错的人才会被关在此处,哪里是安全的样子?

      祁小南柔声解释道,“那日你受伤后,大家商议了一番,把你带到了华山治伤。杏林谷的医仙们本领高强,轮番医了你七天七夜,这才将你从鬼门关带了回来。”

      她一面说,一面从食盒里取出来两只小碗。一只碗里装满了粥食,另一只则装的药汤,
      “你昏迷了整整一月,魔教的人穷追不舍,不杀了你不罢休。我们没有办法,只能把你护在华山牢里,请你不要介意。”

      “其他人呢?”

      祁小南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顿,“各位师叔师兄都在华山的客居里留住。”
      她舀了一勺药汤,轻吹了几下,喂在杨无失的嘴边,“师兄,趁热喝了吧,这是养伤的药。”

      杨无失嗅嗅汤气,是补药的味道不假。扣着碗底,两口喝毕,“劳烦你叫他们来见我。”

      “此地乃幽闭崖,是华山的机密场所,非内阁弟子不得入内。两个月后等你病完全好了,我就带你去见他们。”

      杨无失见她不再直视自己的双眼,似是有事相瞒,却不拆穿,“那要你给我师叔带份口信,得不得行?”

      “小杨师兄要交代什么?”

      “叫师叔不要担心我,把大家送回观澜山好生护着,别让师弟们遭了魔教毒手。”

      祁小南应了声是,提起油灯往外迈了两步,“我来往多有不便,换班的弟子马上要来了。小杨师兄,你吃完了饭就把饭盒放在门口,每日晚上有人来换取。”

      杨无失喝完药,渐感意识疲惫。混混沌沌中看见祁小南眼圈泛红,眉目忧伤,定是这一月里又发生了什么变故。只是他双唇越来越无力,再也张不开嘴来问了,昏昏沉沉中,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祁小南两次来给他喂吃喂喝,他都浑然不知。

      不知睡到了几时,杨无失听到有人在耳边喊到,“别睡啦!别睡啦!”

      牢房对面关着一个瘦瘦干干的小老头,他双手扣在牢门铁柱上,青筋暴起。

      二人相距了一个过道,灯火熹微,杨无失看不真切那人的面孔。他走向牢门口,道,“敢问阁下是哪位高人?”

      小老头砰砰捶着胸口,“你吵得我三天三夜都入不了定!还敢问我是哪位高人?”他提起脚边的酒葫芦,咕咚咕咚大饮了三大口,
      “你睡觉的这三天里,叫了七十四次师妹。每过两个时辰就要大喊一声‘师妹别哭’,过六个时辰就要唤一次‘师妹别走’。瞧瞧我的眼圈给你熬成什么样啦!”

      杨无失被他的话吓得心跳地极快,“我……我。”刚说完一个字,又感到心中猛的抽痛,好似天地都要倒转过来。

      小老头察觉他捂着胸口,模样极为痛苦,道,“你现在的心脏不能大悲大喜,大怒大忧。若犯了其中任何一件,不仅心肌抽痛,还会减寿。”

      杨无失右手扶在石壁上,硬生抠出五个血淋淋的孔洞来。冷汗涔涔而出,好像心脏要被撕作八块。

      “罢了,看你救过我兄弟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次。”杨无失痛苦间瞧见小老头取下腰间的葫芦,倒出一枚药丸,“这可是九转回魂丹,上一代的五岳掌门抓肝挠肺都求不来的好东西!我翻山越岭,终于寻此一枚,今天就便宜你小子了!”

      杨无失痛的无心思考,只听见了他说有解药,急不可耐的爬了过去,喃喃道,“药,药!”微一张嘴,一粒丹药就飞入口中。

      这小老头在一片黑暗中就能将位置辨识的如此精准,全然不亚于蒙古兵蒙眼射靶。普通人投掷东西,物体落地时会发出“啪”的一声。这人投掷丹药,却能四平八稳的落下,悄无声息。

      杨无失嚼也不嚼,直接把丹药吞入腹中。捱过了一刻钟,心头果然不再疼痛,他扶着铁栏杆坐了起来,“杨某多谢前辈,敢问前辈姓甚名谁?”

      “我的名字你不用知道,但我知道你的名字。”老头窸窸窣窣窝在草床上坐下,道,“你是观澜山弟子,也是前任太阴教教主的儿子,杨无失。”

      杨无失听他阐明自己的第二个身份,敌心大作。他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却没有摸到那柄银蛇剑。

      “欸!我只是在狱里边闲的无聊和你唠唠嗑,抄家伙干什么?”那老头在一片混沌之中,把自己细小的动作听得清清楚楚。杨无失咽了口唾沫,想到:这人身法高明,若是视我为敌人,早在我心痛发作时用石块射死我了。方才他称魔教为“太阴教”,显然把魔教视为江湖一大派类之一,如今他被关在华山大牢内,定然和华山有些不对头。

      杨无失一时分不清他是正是邪,只知道那人对自己并无敌心。他攥紧双拳,席地而坐,道,“我既在中原,生生世世都是中原人。我乃观澜山的杨无失,而不是魔教的杨无失。”

      老头闻言,朗声笑道,“少年豪气!我敬你一壶酒!”他解开酒葫芦,将壶嘴朝着杨无失的方向一掷,那酒壶却被牢牢卡在了他那间牢房的铁栏杆上。老头把酒壶卡在高处,酒液射入了杨无失的脚前,“少侠,接好了!”

      杨无失一个后空翻反跳起来,头朝地面,面向门外,双手双脚撑着地,宛如弓形。张口去接那浑酒,他练过止水心法,擅长听水声,在黑暗中辨位,竟然没有一滴酒液撒出口中。一抹袖子,嘿嘿一笑,赞道,“好酒。”

      老头拍手叫好,“你会剑不会?”

      杨无失答到,“三脚猫功夫,算不得会!”

      “好,接剑!”

      那老头从铁栏杆中又飞来一把铁剑,此剑和自己先前那把银蛇剑不大相同,刚劲沉重,由玄铁打成。杨无失一把接过剑柄,左手捏了一个剑诀,细细摸着剑体,道,“好剑,好剑!”

      老头纵声大笑,颇为自豪的问,“何以见得?”

      “此剑纹有小字,看其字体,约摸是秦汉年代的宝剑。”

      “嘿嘿,老头子我今天算是遇对人了!你是个识货的!三年前我向刀冢枯骨谢亲仁比武,他赢了,我就给他玉女剑谱,我赢了,他就把这把汉高祖刘邦曾用过的赤霄剑给我。我只和他打了十招,他自认技不如人,愿赌服输,把这把剑送到了我的手里。”

      刀冢枯骨谢亲仁是衡山派刀法最高强的人。此人性子怪异,最爱在古人的墓里面寻找宝物。说他是盗宝贼却又不然,缘是他盗墓时金银首饰一概不取,只拿随葬的兵器武器。

      如果年代久远,刀剑锈了,他就把剑融了,重新锻造一把一模一样的出来。据说他锻造的剑要饮下主人的血才能开刃,以此作为对先前剑主的敬畏。

      此人锻造刀剑时,常常忘了吃喝和睡觉,不打完不罢休。因此面色枯黄,形销骨立,宛如一具干尸。又有着盗墓的爱好,被人称为“刀冢枯骨”。

      杨无失啧啧,心想:原是如此,怪不得这赤霄剑的剑柄有一处坑印,许是谢亲仁只取剑,不取宝。把汉高祖原来镶在剑上的七彩珠、九华玉都扒了下来,而带走了剑身。能做到这等份上,真不知是刀痴还是刀魔。

      “晚辈斗胆借剑一舞!”

      老头子笑着点点头,又想起来黑暗之中那人看不见自己的动作,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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