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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我对爱这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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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于土鳖这个词,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听过。
那个时候,我们村里的万元户过年开着小汽车荣归故里,一下子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我姥爷作为德高望重的长辈被请过去喝酒吃席,我和小山就外面围着那辆汽车打转,但其实一起来看新奇玩意的小孩子有很多,可偏偏万元户的小儿子就不允许我和小山看,还对我俩拳打脚踢,口出狂言。
“不许看,不许看!这是我爸爸的车!你们两个土鳖看坏了怎么办?”
“……”
说到这里我就不服气了,我大声问他:“凭什么我们俩就是土鳖,他们就不是了?”
我指了指周围一圈来看小汽车的村子里的小伙伴。有的还流鼻涕挖鼻孔,我和小山跟他们比,干净乖巧得像个小天使好不好!
万元户的小儿子颐指气使,踩着车顶就觉得自己已经称霸天下:“哼!我说谁是土鳖谁就是土鳖,我说你们俩是,你们俩就是!”
他指着我俩:“两个小杂种赶紧滚开,别把我爸爸的车看坏了!”
“……”
这小崽子!嘴这么毒!
我气得额头上的大筋猛跳,撸起袖子就要上去。
小山拉住我说:“算了吧,娇娇,别生气,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你上次不是一直说想抓天牛?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抓。”
小山拉着我就要走,小孩儿却不乐意了,又叫我俩站住。
“谁让你们就这样走了?”
“……”
我气笑了,站在原地不动弹,瞧着这个还没有我腰高的小崽子:“你想干什么?”
小崽子脚蹬阿迪,身上穿着的是最近很流行的棒球服,头发两边还很骚包地整了个闪电的造型,一整个土大款的暴发户气息,他戳了戳手里的小木棍:“还没说你俩是什么人呢?为什么叫我爸爸爸爸?”
我说:“我凭什么不能叫?我想叫我就叫了,你个小屁孩能管得着吗?”
他一听就瞪大了眼睛,咬着牙恶狠狠道:“那是我爸爸,不是你爸爸!”
我说:“你说了不算!”
这个时候,别的小伙伴看我受欺负,也都不看车了,聚过来,叽叽喳喳跟这个小屁孩解释:“那真是她爸爸,你们俩一个爸爸,她是你姐姐啊。”
双拳难敌四手,一张嘴当然也说不过那么多张嘴。
他气得冲过来就打我和小山,我虎着脸一把把他手里的棍子抽走了
于是他很委屈地哇了一声,坐在地上哭:“我说了就算,你不准叫他爸爸,那是我一个人的爸爸,你个小杂种,不准跟我抢!我妈说了,他是杂种,你跟他玩得这么好,你也是!”
“……”
小山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被一口一个小杂种叫着,我骂人骂得再难听都不会说出这句话,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我一把挣脱了小山的劝阻,直接拿起棍子,按着他的屁股就狠狠地开揍。
“年纪不大,嘴里的脏话倒是学了那么多,跟谁学的?你不学好,什么土鳖,什么小杂种,知道土鳖那俩字是怎么写的吗?你是吃屎长大的吗,说话这么难听?我要是杂种那你也是杂种!这车我想看就看了,停在别人家路上凭什么不能看?那你叫你爸别把车开出来啊!开出来不就是叫人看的?”
我狠狠抽了他两下屁股,然而小屁孩哭声震天动地,惊动了在厨房里忙活的大人。
“啪”的一声
我手里的棍子被抢了过去,然后又挨了一个耳光。
跟我姥爷打的那一巴掌落在同一个位置,但是力道很不一样,这个是实心的,我却不觉得疼。
小山的脸迅速地肿了起来。
只有那个穿着羊毛大衣的时髦女人,怀里护着那个小崽子,指着我的鼻子骂道:“那是你弟弟,你就舍得这样打了,谁教你的,这么没家教!”
周围一片安静,听到动静的大人从客厅里走出来,一个个,都是陌生的面孔,一个个,过年我才能幸运的瞧上一回,只有我姥爷,愤怒地杵了杵拐杖,走过去护着我俩:“怎么能这么打孩子!”
女人跺脚:“爸,您看,她把小光打成什么样子了!不就是骂了两句,这丫头气性就这么大,打自己的亲弟弟!”
我这才清醒过来,连忙去看小山捂着的脸,小山冲我摇摇头,我却不管,硬是掰开他的手,那么白嫩的一张脸,上面五道鲜明的指甲印,连皮都被刮破了好大一条,这下都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看得我心疼死了。
怎么每次都是打脸!这群大人没一个好东西!
于是我的脸也沉了下去,我紧紧抿着唇,看着那个对我满脸厌恶的女人,她怀里那个对我张牙舞爪洋洋得意的小崽子,还有台阶上那个目光躲闪的男人,说:“我又没爹没妈的,有谁教?”
“你说什么?”
这句话说得太重,女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下意识就又要伸出手。
我冷笑一声:“你再敢打我一下,那我就叫我姥爷把你们全都轰走!”
女人气笑了:“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你知不知道谁把你放你姥爷这里的,我看这些年是把你宠坏了吧!”
我说我知道。
我看着她,跟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挑衅道:“你儿子说,我是个杂种,我想,我也不知道自己亲爹亲妈死哪去了,只能跟着我姥爷生活。我姥爷人好,善良,他不教我骂人得骂别人是个杂种,只有那种真杂种,才会骂别人小杂种。”
“……”
“娇娇!”姥爷气得一声暴呵,“跟你爸你妈道歉!”
可偏偏那个时候,我倔得不肯低头:“我不知道我爸妈在哪儿,他们是吗?我可不认识他们!”
于是我又成功地挨了一巴掌,这次是我爸,嗯,也是实心的。
男人的力气可要比女人打得多了,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跟小山一样疼了,我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看到男人沉沉的脸色:“这么没大没小,你姥爷真的是把你惯坏了!”
这对夫妻,仗着自己是没有尽过抚养义务的爹妈,打人总是要先扇巴掌,真是够恶心人的。
尽管心里委屈又难过,可我强迫着自己不要流泪,死死地看着他:“你也太看得起我姥爷了,他们替你养孩子,还得挨你们的骂,他才是惯坏了你们!”
“……”
“够了!”
我姥爷沉着脸,走过去,十多年的当兵生涯叫他多少有点家长的威严,那对夫妻一看到他的模样,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这孩子,得早点管,您看看,要是长大了还成什么样子!我看还是趁早嫁人的好!”
姥爷打断了他们的话:“娇娇怎么样,轮不到你俩说!”
我想,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其实就是被扔到了我姥爷这里,虽然有的时候我也很伤心这对夫妻为什么不喜欢我,但后来我看到那个小崽子的样子,我就释怀了。
我这么五讲四美,审美观正常的一个当代社会主义接班人,祖国的小小花朵,如今出落得这么优秀大方,我姥爷可真是了不起啊……
我知道我姥爷永远都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即便那是他的亲生女儿还有他的亲外孙,即便大过年的把人轰走很不吉利,但是我姥爷为了给我出头,把那对夫妻提来的礼物全都扔了出去:“你们管不好孩子,过不好这个年,既然嫌弃这里,那就滚回你们的城里,过年也别来看我了!”
“爸!”女人尖叫了一声,脸上显然也是挂不住,本来开着新买来的车在村子里装足了面子,现在待了还不到几个小时就被赶出去,这叫她的脸往哪儿搁,“都是小孩子闹脾气,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再说了,我都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又捡回来个孩子养,家里花销这么大,这事您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就自己做主了?”
“商量什么?我带回来的我负责!你对你的亲闺女负责了吗?上去就抽巴掌,这是你当娘的人该做的事?”我姥爷坚决不为所动,他看着停在门外的小汽车,又转头问我爸,“这车是你开的?”
我爸羞臊着脸。
我姥爷又问:“娇娇不能摸,不能坐?”
男人迟疑了一下:“不管怎么样,都是孩子……”
“孩子被你教成这个样子。你们也知道是小孩子在玩闹,你们大人倒是这么正经当个事看!”我姥爷冷笑一声,“滚回去吧,大过年的,别让我看见你们俩,糟心!”
邻居们有意劝和,我姥爷不为所动,他说:“我不指望你们以后能多疼娇娇,但你们得记住,她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别彻底寒了孩子的心!”
说真的,我如今走到哪都无比自信无比勇敢,全靠我有一个没有任何条件就站到我身后支持我的大英雄。
我应该给我姥爷立一座丰碑,又或是塑一个金身,我想让他知道,在他的抚养与教育下,茁壮成长的我是有多么的优秀,多么的健康,我想,我姥爷肯定会说:“娇娇,你就算没有那么优秀,姥爷也是很爱你的。”
当一个人拥有了很确定的爱的时候,那么她就什么都不会怕了。
从此以后,不管我面对任何的问题,受到什么样的磋磨的时候,我都永远都会有一份底气,我坚信我能战胜它,是的,无比坚信,我想,这是爱给予我的力量。
那对夫妻走的时候灰溜溜的,光鲜亮丽的大衣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还有他们的儿子,蒋小光,坐在车后座,看起来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又有几分懵懂。
不过这些我都不在乎了,虽然一大清早,看到他们来的时候我还很开心。
尽管我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在表达情感上可能有些扭捏,可我还是很主动地上前帮他们提行李,搬东西,我希望能得到他们一个关切的眼神,又或是一句亲切的问候。
可是这些都没有,他们抱着蒋小光,哄着蒋小光,除了他,眼里就再也没有别人。看到我了,只说了一句话:“晚香长这么大了,再过两年都可以嫁人了。”
我现在不叫晚香了,我给自己改了个名字,我叫娇娇,千娇万宠的娇娇。
我叫……代娇娇。
所有人都说这个名字俗气,但我却很喜欢。
我姥爷不同意我改这个名字,可是我乐意,我缠着他,磨着他,我说我就要跟他的姓。
姥爷不说话,啪嗒啪嗒抽了好一会儿烟,然后,那只经常劳作的大手盖在了我的脑袋上:“你还太小,不明白父母的用心,你妈……可能对我也有怨气,当年我在外面,一年也没有回来过几趟,是我没有教好她。”
就像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用那样仇恨的目光看着他,他也不希望我再用同样的目光回望自己的母亲。
可是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对自己还没有成年的女儿说,别上学了,把钱都省下来给弟弟,再等两年直接嫁出门就省心了的话。
我想,我是明白的,就像我明白他是有多爱我。
我见过一个人爱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样的,所以我就知道了,不爱又是什么样的。
我姥爷觉得我什么都不挑,很好养活,但其实我很挑,我对爱这种东西,无比挑剔。
现在他们走了,我心里反倒是很轻松,我只是对姥爷很愧疚,他一定也渴望一个团圆的幸福的家庭吧,我却把他的孩子赶走了。
可我姥爷却说:“他们也不是真心实意来陪我过这个年,走了就走了吧,省得你俩还不自在。”
我给他捶背,小山给他倒酒夹菜,姥爷呷了一口酒,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看着我俩肿起来的脸:“疼吧。”
我俩齐刷刷摇摇头。
“也是,小孩子皮实,挨点打第二天就能好。”姥爷放下酒杯,“刚才我就想说了,这饭吃的一点也不自在,听你爹在那儿吹牛逼,我看他都快把自己吹上天了,还有你妈,挣俩钱不知道怎么花好了,看把她给嘚瑟的,穿这么薄的衣服在那冻得哆哆嗦嗦,还说暖和得很,哼!”
“……”
我姥爷是个性情中人,最讨厌跟别人客套,于是说:“人少也清净,今天晚上咱们烤红薯吧。”
我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就看到姥爷笑眯眯地看着我:“娇娇,小山个子高了,不方便下去,今年还是你去掏红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