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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贪念 身体便已经 ...

  •   苏令沉受了一惊,猛地回过头,入目是绣着黑金云纹的内衬衣襟和暗红外袍,再一抬头,他掉进了薛行秋的瞳眸之间。

      薛行秋的眼珠和旁人都不一样,颜色极深,又似是透着些许暗红深色,宛若深潭般看不见底,照不进光,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些审视。

      眼中虽没什么情绪,但唇角却噙着一丝笑意,却也分毫未能抹消他身上的郁气与冷淡,反而融在一处,越发地矛盾起来。

      苏令沉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还没等反应,蹲在石凳上的咪咪见主人来了,兴奋地长长而高亢地叫了一声,扑扇着翅膀骤然飞起。

      苏令沉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薛行秋凶不凶,身体先一步动了,转眼便紧紧攥着薛行秋的外袍,躲到了他的背后。

      薛行秋有些无奈:“咪咪。”

      “咕。”
      黑翅鸢有点不情愿地扑着翅膀落回到桌上,因被嫌弃,它不太高兴,又偏过脸去整理自己的羽毛,赌气没再看薛行秋他们。

      苏令沉心跳砰砰直响,半晌没能停歇。
      他从薛行秋身后探出头,没见咪咪要动,这才松了口气,撒开了攥着薛行秋外袍的手。

      薛行秋顺势握住他的双肩,将他转到自己面前来,微微弯着身问:“还是怕它吗?它很听话,真的不伤人,它也很喜欢你,你怕它,它会难过。”

      苏令沉呆愣了片刻,没想过薛行秋会和他说这些。

      他印象里薛行秋总是严肃而凶恶的,少见也少听闻有什么温情的时候,但他竟然也会设身处地地共情飞禽走兽,真是很难说他是冷情还是温柔。

      苏令沉转过脸,又和咪咪对视了一眼,咪咪抖抖翅膀昂首挺胸地站直了身体。

      苏令沉忽地恍惚了一下,竟然觉得薛行秋方才说的似乎并不是鸟。

      但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他仰起脸看了看薛行秋,薛行秋脸上还带着笑,轻声问:“要摸一摸它吗?”

      苏令沉又看看鸟,咪咪一直仰着头在看他,这一刻薛行秋先前说的话似乎也得到了印证,咪咪似乎真的喜欢他。
      真的会有鸟儿这么通人性么?

      苏令沉没说想不想摸,但脸上迟疑又期待的表情却表现了一切,薛行秋便握着他的手腕,牵引着他去触碰了一下黑鸢的后背。

      说实话,这鸢鸟终究是猛禽,没什么鹦鹉般的绒羽,摸起来也并不柔软,但触手的感觉很是奇异,苏令沉一时间竟也有些爱不释手。

      咪咪也确实温顺,便这么由着他触摸,没有分毫的不耐。

      薛行秋又道:“它年纪很大了,寻常的黑翅鸢不过十多年的寿命,它如今也有十三岁,又自幼由人驯养,性情较野外的鸢鸟要温顺些。”
      他脸上神情总有些怀念,苏令沉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也没想到,薛行秋这人在外界流言霏霏,皆是道他脾气暴躁不近人情,原是传言不一定是真的,在常年相伴的人与物间,他却也是平和与关切的。

      也难怪他会对走丢多年的弟弟如此关照。

      苏令沉想了想,又问:[为何这几日不见它在少阳殿中?]

      “它很吵。”薛行秋抬手揽住了苏令沉的肩,带着他往园子外走,边走边解释道,“它每日都早早醒来站在院子里叫嚷,从前孤会在它叫的时候醒来去上朝,不过如今你住在那里,你身子不好,须得多休息,便让它暂时不去少阳殿打搅你了。”

      苏令沉愣了一下,忽觉有些歉疚:[它在那里都住习惯了的。]

      “它自己也不想吵闹你,不必替它忧心。”

      薛行秋的手从苏令沉肩头划下,抚过他的后背,最后牵住了他的手。
      苏令沉被他掌心的温度热得下意识打了个颤,却也不见一开始与薛行秋亲近时的抗拒和不安了。

      他这才惊觉,原来熟悉一个人也可以这么快,连他自己都还不曾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经习惯了薛行秋的存在。

      这可不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他终究不是薛行秋的弟弟,习惯了对方的体贴便容易生出贪念。
      贪欲是世间最可怕的欲望,千古多少纷争都源自于贪婪,苏令沉知晓自己并非什么圣人,也会成为被贪欲操控的傀儡。

      否则先前他也不会因为贪图梁修明的知心和靠近,几次三番将那些屡屡泄露的杀心轻易翻篇。

      苏令沉走了会儿神,忽又听见薛行秋道:“孤现在要带你去宗祠见见母亲。”

      宗祠?
      皇宫之中不是没有宗祠么?

      苏令沉没将这个问题问出口,不过薛行秋却像是知晓他在想什么似的,主动开口解释道:“宗祠是母亲家族里设立的,所以我们要出宫去,”

      薛行秋又说:“母亲从前最喜欢你,你给她磕个头,让她知晓你已回到我身边,母亲泉下方能安心。”

      苏令沉一时间踌躇不前,猛地站住了脚。

      他根本就不是薛行秋的弟弟,怎么还好意思去人家母亲家的宗祠的,这岂不是有些大不敬。
      可是……

      苏令沉望向那跟着他停下脚步,揣着疑惑回头看着他的薛行秋,总觉得薛行秋似乎对这件事情满怀期待,若借口说不去了,似乎也有些伤人心。

      思来想去都是梁修明和苏家人的错,若不是他们想方设法要加害自己,他哪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想想?”薛行秋半晌没等到他反应,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是不想去么?”

      苏令沉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既然已经决定了冒名顶替,事情也已经做了,甚至还因此动手划去了后肩上的胎记,箭一旦离弦便没有回头路,他如今能做的,只有将事情做到底,如今再生出任何的反悔和犹豫都有可能让自己万劫不复。
      从一开始他选择做这件事便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倘若大费周章结果却前功尽弃,岂不是太过可惜。

      他与薛行秋贴肩往前走,对着薛行秋仰起脸笑了一下,抽出手比划起来:[没有不想去,只是提起母亲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唐夫人,从前在苏家的时候我最想要的便是母亲的关怀了。]

      这话他说得倒是不假,只是很可惜,苏伊回家前唐忆秋便待他严苛又冷漠,苏伊回去之后,她甚至时常忘记府中还有一个养子。

      他比划到一半,想到了此处,便忍不住走了神,直到薛行秋将他的双手握在掌心。

      薛行秋总是一只手便能将他的双手全全包裹。

      他将苏令沉有些冰凉的双手放在掌心细细暖热,又伸出另一只手,替苏令沉整理着被风弄乱的头发。

      薛行秋的脸上多了一丝阴沉,却又好好地收住了,没有表露出太多,也并非是对向苏令沉,只语气多少也有些不爽快:“她不是你母亲,从前不是往后也不是,你的母亲很喜欢你,无论是生是死,她永远只喜欢你,往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便不必再记挂了。”

      苏令沉心说薛行秋的母亲也不是自己的亲娘,但这种话不好反驳,于是只是对着他笑了笑,笑得很是顺从乖巧,将这件事情主动翻篇了。

      薛行秋又问:“太医说,虽然只施了一次针,但大抵是因你体质特殊,旧伤恢复得很快,想是不必再二次施针了,怎么这几日也不见你说话?”

      苏令沉张了张唇瓣,他确实知晓自己的嗓子有在恢复,但这几日试着开过口,却被自己沙哑难听的嗓音吓了一跳,没敢再继续。
      如今薛行秋问起来,他犹豫了许久,到底还是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吐:“疼……累……”

      他都这么说了,薛行秋自然也不会再逼迫他过度用嗓。

      苏令沉安静地跟着薛行秋穿过花圃,绕过小径与水榭,一方屋檐在竹林后隐隐露出。

      苏令沉的视线在那里短暂地停留了片刻。

      那里,便是崇文馆了。

      -

      薛行秋的母亲是谈氏的长女,谈氏家族世代为官,族中女眷也多数嫁入皇室或权贵,在十多年前的宫乱前,谈家是大宁当之无愧的第一世家。

      十二年前安丘在宫中安插细作,内外勾结引发宫斗,险些导致国破家亡。

      谈家时代忠良,为保大宁举族守卫京城,便也因此死伤惨重,一夜败落。

      直到薛行秋成为储君,这才将重新为谈家重修了宗祠,将无数族人之名记于族谱之上。

      谈氏的祖宅也经过翻新修葺,如今其中虽没什么人住,但总是常年扫洒,院落干净,屋中陈设也并未蒙尘。

      苏令沉被薛行秋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自从入了青宫之后他便没有再离开过那里,不过和梦中不一样的是,他如今在青宫中也不曾被禁锢自由,只是薛行秋道他身体不好,不得受风,这才一直在屋中待着,偶尔也便在院中走走,散散心。

      这几日还是雪天,雪融时天总是冷,苏令沉又被薛行秋拉回少阳殿换了一身厚衣衫。

      薛行秋总嫌弃苏令沉从苏家带回来的那些衣衫首饰,觉得都有些过时,又很是质朴,若非苏令沉容颜秾艳,穿着这些衣衫只觉得寒酸,若是何日再要返回育春书院念书,被那群趋炎附势恃强凌弱的同窗瞧见,恐怕又要欺辱他。

      因而苏令沉刚回宫时,薛行秋便叫尚宫局给他做了四十多身新衣,虽并未叫苏令沉去量体裁衣,但出乎意料,做出来的衣衫倒是合身。

      思及苏令沉暂且不想叫人知晓他的处境,薛行秋又给他戴了幕笠,珠串坠着轻纱,不易让风将纱幔吹起来。
      如今下了马车,这幕笠上的珠串便随着苏令沉的动作轻轻晃荡,发出清脆的噼啪响声。

      苏令沉抬手想将幕笠摆正些,但还未等他碰到帽檐,却被薛行秋抢先了一步。
      薛行秋替他摆正了幕笠,又顺势牵住他的手。

      隔着朦胧轻纱,苏令沉看见他脸上带着笑,他在自己面前总是温柔的,那些传言中的薛行秋难见一二,只有如今自己面前这样的薛行秋尤为清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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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wb@山月月子,有本文约稿,欢迎围观 预收古耽年上《敌国暴君的假太子》 李扶泱的前半生为国君鞠躬尽瘁,临到终了被赐了一杯毒酒了结此生。 重生后,又当了敌国暴君五年的太子,却被一朝拆穿,他并非皇帝的儿子。 可褫夺了太子之位,废去了皇子之身,他也依然是李槐捧在心尖的掌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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