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执行官落魄后[末日]》悬霜

2、糟糕 沈相兰早就

　　雨夜寒凉，水汽弥漫。
　　陆行湛开着小破三轮车去垃圾堆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失心疯了。

　　“姐们，我是救不了你了，但我们能死一块。”陆行湛说，“你怎么称呼啊，得罪谁了？”
　　沈相兰没回答。
　　陆行湛不知道她是昏过去了还是单纯不想搭理他，其实都无所谓了，大家都是被怪物规则线锁定的倒霉鬼。

　　“我感觉楼东应该没这个本事，楼东最多整点黑心手段，你这像是扫尾亭那边整出来的。”陆行湛疯狂思考。

　　沈相兰其实没怎么听陆行湛的话。
　　她现在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

　　怪物是没有实体的生物，长成什么样子的都有，大多数怪物都是一团漆黑的东西，看不出头和尾。
　　这只怪物有两双灯笼一样猩红的眼睛。
　　在沈相兰与陆行湛对话的那个空隙里，怪物趴在废墟堆上，用身体接着混杂着血液的雨水。

　　沈相兰连多余眼神都没分配给它，但怪物胆大包天，雨水里混杂的血液已经不足以满足它的胃口，它想对沈相兰动手。

　　赶路赶到一半的陆行湛忽然听到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姐们，你那边什么情况啊？”陆行湛一脚油门踩下去，破旧的小三轮车摇摇晃晃的。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见了废墟堆上笼罩的黑色阴云。
　　在规则线的链接下，陆行湛几乎第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团黑色阴影是怪物。

　　暴雨之下，黑云一样的怪物嘶吼翻滚，凄厉的喊叫响彻云霄，两条鲜红的线条在空中虚虚漂浮，似乎独立于世界之外。
　　透过规则线，沈相兰感知到了陆行湛的存在。

　　“姐们，啊不，祖宗。”陆行湛的声音逐渐真诚，“您还需要帮助吗？”
　　陆行湛眼睛可不瞎，刚刚惨叫的是怪物，那个年轻女人是一点事情都没有。
　　这是个人物啊，以往都是怪物猎杀人类的，她不一样，她能反过来收拾怪物。

　　“需要。”沈相兰说，“救我。”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这其实没什么问题，但架不住怪物还在凄厉叫唤。
　　简简单单四个字听得陆行湛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祖宗啊，我到地方了，您要我怎么救？”陆行湛从三轮车上跳下来。
　　他穿着雨衣，抬头往上看，只能看见一座几乎要耸入云端的垃圾堆。

　　沈相兰还没说话，陆行湛就自己脑补了一切。
　　“你受伤了是吧？我先爬上去接你下来。”

　　怪物第一次觉得规则线会给它带来威胁。
　　自古以来，只有人类看见规则线惊慌失措的份，它可是怪物，这是它的规则线！
　　但眼下，它被规则线束缚着，绝望和痛苦都是规则线另一端的人类带来的，而它根本无力反抗。

　　“我错了，我不该觊觎你的眼睛，你放过我吧！”怪物崩溃大喊，“只要你放过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沈相兰根本不理它的。
　　怪物愤怒又绝望，转而辱骂沈相兰。

　　骂她是个快死的废物，骂她不是人，骂她身上的伤口和疤痕。
　　它甚至还在骂把沈相兰丢来这里的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那人怎么没直接杀了沈相兰。

　　陆行湛一个人在雨夜无防护怕好几层楼高的金属废墟堆，他在爬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命硬，在听到怪物的话之后，他感觉自己看见了命更硬的。
　　真的，这只怪物肆无忌惮活到现在才踢上铁板，它的命真的很好了。

　　在攀爬过程中，陆行湛嗅到了一丝金属的腥味。
　　他对这种味道并不敏感，毕竟他是干废品回收站的，对这种味道过于灵敏不是什么好事。
　　但越往上走，那股味道就越明显。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行湛总感觉雨水的颜色不太对劲。

　　等他看见沈相兰的时候，他瞬间就明白了。
　　怪不得年轻女人要向他求救呢，她浑身上下都是伤，倒挂着卡在金属废墟堆上，血水混在雨水里，一股一股地往下流。
　　陆行湛估算了一下她的出血量，忍不住担忧起来。

　　这还能活吗？

　　“祖宗，你能动吗？”陆行湛叫了一声，如他所料，年轻女人根本没回答他的话。
　　之前陆行湛不理解，现在他可太理解了。
　　伤成这个样子还能对付一只怪物，她都有这种实力这种资本了，不就是不回消息吗，这有什么？

　　“我姓沈。”沈相兰对陆行湛说。
　　陆行湛应了，转头又叫了一声祖宗。

　　沈相兰彻底失去了跟他交流的欲望。

　　怪物盯着沈相兰身上的伤，转头又看见了一路攀爬上来，身强力壮的陆行湛。
　　它瞬间有了主意。

　　“你快点爬上来杀了这个女人！”怪物冲着陆行湛大喊，“她只剩一口气了，只要你杀了它，我就可以活下来！”
　　“啊？”陆行湛彻底茫然。

　　“你啊什么啊，我说的就是你，你磨蹭什么，快上来把她杀了！”怪物尖叫，“你没看见我被压制住了吗，你再不上来我就没了！”
　　陆行湛欲言又止，他小声说：“你没了是好事啊……”

　　它可是一只怪物。
　　所有人类都知道，触犯了怪物的规则，就会被怪物猎杀。没人知道怪物是什么，也没人能在怪物的规则线之下存活。
　　而陆行湛是个人类。

　　怪物一思考觉得似乎也是那么一回事，但它真的要被杀了。
　　“我不管，你快上来杀了这个女人，你要是不杀她，那我就杀你！”

　　陆行湛：“你有病吧！”
　　就在这时，陆行湛感受到了一个视线。

　　这里是好几层楼高的垃圾堆，这里荒无人烟，除了垃圾只有垃圾，今晚是这里近十来年最热闹的时候。
　　怪物是不会正眼瞧他了，那么，这个视线的主人只能是——

　　陆行湛抬头，对上了一双冷淡的棕色眼睛。
　　他不知道她看了多久，总之在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陆行湛下意识扬起了一个笑脸。

　　“祖宗你还醒着啊，再坚持会，我马上就好了。”

　　怪物被绵延不绝的痛苦折磨，它看着陆行湛灿烂的笑脸，怒火瞬间燃了起来。
　　“你怎么敢在这个时候笑出声来！”它朝着陆行湛大喊大叫，“我可以被杀，但你凭什么活着？”

　　早知道笑一下能惹这种麻烦，陆行湛一定不会笑的。
　　怪物不管不顾地朝陆行湛扑过来，它的身躯是一团庞大的黑色乌云，即使只是分出来部分，也可以覆盖住陆行湛。
　　陆行湛心里哇凉一片，他直愣愣地盯着朝他扑来的黑色雾气，根本没反应过来。

　　恍惚间，他听到了一声冷哼。

　　漆黑的雾气随风飘散，被雨点打落。
　　陆行湛攀爬出神般地看着眼前场景，足以遮天蔽日的黑色乌云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在雨水的冲刷下逐渐逝去。
　　垃圾堆上挂着的年轻女人清晰起来，陆行湛对上她冷棕色的眼睛，霎时间心跳如鼓。

　　这是可以反过来猎杀怪物的人。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陆行湛对着沈相兰笑了笑：“祖宗，您等会啊，我马上就爬上去。”

　　沈相兰眼珠转动，视线扫过沈相兰，落在他身上停留几秒，之后闭上了眼。

　　在即将到达顶峰的时候，陆行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血红一片。
　　这里面有他的血，也有沈相兰的血。

　　终于，他看见了沈相兰。
　　她确实是一个很年轻的女性，身型修长，漆黑的发丝被雨水冲刷，像是流动飘摇的水草，血液从她身上不断涌出，被雨水稀释，流得到处都是。
　　空气里带着雨水血液还有金属的气味，这种味道并不让人好受。

　　陆行湛愣住了。
　　他知道女人受了很严重的伤，但是他没想到，女人身上会是这样的伤口。

　　她身上穿着标准制式的背心和短裤，深红的刀痕从手背开始，一路平滑向上，最终隐匿在袖口布料之下。不只是手臂，她的腿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刀痕。
　　在刀痕两侧，是狰狞的缝合线。

　　在看见伤痕的第一眼，陆行湛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很明显，那是手术刀口，切出这种刀口的人应该拿着专业的手术刀，刀口刺穿皮肉，触及骨骼，一路平滑网上推进，留下了细窄整齐的伤痕。
　　伤痕外的缝合线粗糙丑陋，皮肉翻卷，被雨水长时间冲刷，边缘发白。

　　陆行湛现在都记得沈相兰平静到冷淡的语气。

　　不是，姐们你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能如此淡定？
　　陆行湛脑子里各种想法杂乱纷飞，他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这声祖宗叫对了。

　　这没话说，这是真祖宗。

　　陆行湛小心翼翼把女人扶起来，女人看着是清瘦欣长的身材，但体重跟表象不是一回事，她比陆行湛想象沉了不少。
　　当然陆行湛没有质疑她体重的意思，他只是觉得自己没办法把人平安带下去。

　　都到这个地步了，不行也得行。

　　“祖宗，得罪了，你要相信我没有害你的心思，待会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是我的主观意愿，我发誓我尽力了。”陆行湛语气诚恳。
　　沈相兰不想说话，实际上她也说不了话。

　　沈相兰对失去行动能力没什么实感，她比较随遇而安，什么处境都能过下去。
　　但现在，她趴在这个自称陆行湛的年轻男人背上，对方的脊背与她对比算得上宽阔，他调整好几次，才让沈相兰的下巴精准卡在他的左边肩膀上。
　　陆行湛没有手托住沈相兰的下半身，所以他把外套脱了，勉强把沈相兰绑在了自己身上，他则是扛着重任一步步小心往下爬。

　　皮肤接触的地方感染了对方的体温，粘腻的雨水填充了每一个缝隙。

　　沈相兰能感受到陆行湛身上的蒸腾的热气。
　　他一直保持着高强度运动，身上的皮肤都是热的，雨水不断冲刷，只有皮肤最表层那一片是冷的。现在沈相兰贴在他的身上，他的体温捂热了沈相兰的皮肤，两人相连处开始发烫，潮湿的雨水也感染了温度，水汽蒸腾，潮湿发烫。

　　陆行湛是真的快累死了。
　　他粗略估计背上这位年轻祖宗应该有个两三百斤，这是一个可以把他压死的重量，陆行湛自己都没两百斤。
　　在他负重几百斤无防护从好几层楼高的金属废墟堆上爬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想给自己颁个奖。

　　沈相兰趴在陆行湛背上闭目养神。
　　在陆行湛落地之后，她才睁开眼睛。

　　陆行湛把沈相兰放在了他小破三轮车的后座里。
　　这辆车叫小破三轮车是有道理的，沈相兰被放上去的时候感觉整个车厢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金属架子摇摇欲坠，顶上的车篷边缘还在渗水。

　　沈相兰没法说话，也动不了，陆行湛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除去她身上自带的诡异伤痕，没看见其他伤痕，尤其是被尖锐金属划破的痕迹。
　　陆行湛自己身上被刮破了好几个口子，在他看见沈相兰身上白白净净没有伤痕的时候，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祖宗，我是不是很厉害，把你带下来没让你受一点伤。”陆行湛笑着凑过去，把沈相兰摆正。
　　沈相兰不是很想看见陆行湛得意自满的表情，她移开了视线。

　　陆行湛只当沈相兰累了，他启动车辆，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小破三轮车并不是封闭的，发动机的嗡鸣声和机油的味道萦绕在陆行湛身边，他吹着夹杂潮湿水汽的风，混沌一晚上的思绪逐渐清晰。

　　他卷进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里面。
　　沈姓女人的来历绝对不简单，陆行湛在缄默海混那么多年了，他可没在缄默海见到过这种人物。
　　能杀死怪物的人放在缄默海可以跟神仙并排坐，光凭这一点，南泊楼东暗巷扫尾亭全都靠边站，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默默无闻。

　　她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能把她害到这个地步的人，又是什么来历？
　　他的思绪逐渐飘远，却不料雨天路滑加小破三轮车年久失修，或许还有后面那位祖宗实在是太沉了的缘故，总之这辆车罢工了，四分五裂轮胎侧滑，直接翻了。

　　陆行湛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爬起来，他被摔得脑子有点发昏，好在他还记得车厢里的沈相兰。
　　他一想起沈相兰身上诡异的伤口，再看见侧翻的车厢，身上冷汗都吓出来了。

　　“祖宗，你没事吧？”陆行湛连滚带爬，他小心翼翼掀动车厢上的铁皮，一过去就看见了沈相兰偏冷色调的棕色眼睛。

　　这位祖宗一直都没什么表情，她不仅没有表情，她还话少，双眼紧闭，时不时睁开眼睛看一眼外面的情况，与陆行湛没有任何形式上的交流。
　　当然陆行湛觉得这没什么，因为这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甚至她还救了陆行湛一命。

　　沈相兰被陆行湛扶起来的时候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睛是偏冷的棕色调，又冷又浅，瞳仁外面带着一圈浅黑，像一颗剔透的玻璃珠，带着无机质般的冰凉冷淡。
　　陆行湛对上她的眼睛，生物本能的危机预警拉响，他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祖宗，我发誓这真是个意外，我真没有害你的意思！”陆行湛扯出一个带有讨好性质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