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执行官落魄后[末日]》悬霜

1、初逢 “沈女士，

　　雨夜，冰冷漆黑，风雨飘摇。
　　沈相兰从高空坠落，沉重的躯体砸在了一个金属材质的废弃建筑物上，在寂静雨夜发出刺耳声响。

　　这里是外七区，她来得不凑巧，外七区正逢雨季。
　　暴雨倾盆的夜晚寂静异常，沈相兰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她眼珠转动，只能看见黑沉沉的天空，雨滴从空中坠落，反射着遥远处的光，是她目之所及能看见的所有光亮。

　　她对外七区的认知有限。
　　不仅是她，现存人类对外七区的了解都很有限，人们只能确定外七区内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这是一块被隔离在外，没有与人类现存三大区建立链接的荒地。

　　恰巧沈相兰是个无法处理的烫手山芋，中心区的人一合计，便决定将沈相兰扔到这来。
　　在被扔下来之前，沈相兰被推进了手术室。
　　她的骨骼被替换成了一种能抑制人体活动的特殊金属，简单来说，她现在是一个无法自理的废人，全身上下唯一能够自由活动的部位是眼球。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沈相兰根据雨水流动的方向判断出了她的处境。
　　她应当是倒吊着挂在了某个废墟堆上，雨水混着鲜血往她自己的脸上流淌。

　　这种感觉过于难受，沈相兰把眼睛闭上了。

　　失去视觉之后，其他的感官会变得灵敏。
　　沈相兰静静听着雨声，感受着雨水在皮肤上流淌的触感。

　　忽然，她的眼前闪过一个模糊的雨幕。
　　沉黑的天空，反射着微弱光芒的雨滴，低矮的建筑和漂浮在半空的俯瞰视角。
　　沈相兰骤然睁眼，许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一条鲜红的细线在空中漂浮，闯入了沈相兰的视野之中。

　　这是怪物的规则线。

　　本时期存在怪物。
　　怪物是一种无实体猎杀人类的生物，每只怪物都有一条对应的规则，在限定范围内，只要触犯怪物的规则，就会被规则线锁定。
　　目前没有被规则线锁定还活着的人类。

　　沈相兰刚来外七区，就对上了怪物。
　　她现在还重伤，无法移动，只能等着怪物上门吃自助餐。

　　似乎很糟糕。
　　但有个不得不提的好消息。

　　怪物的规则线像是一种奇异的链接，怪物可以通过规则线定位人类，人类也可以通过规则线反向感知怪物。
　　沈相兰眼前零碎混乱的画面，对应的是怪物的视线。
　　这对无法行动的沈相兰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怪物是漂浮在半空中的，沈相兰借助它的视野，能看见外七区的一部分特征。
　　这里的建筑偏低矮，大多数是金属材质，路面光滑整洁，寂静得没有半点声音。

　　“你的规则是什么？”沈相兰问道。
　　她现在不能开口说话，但是借助规则线的特性，她能够与怪物交流。

　　这个问题让怪物顿住了，沈相兰眼前高速闪过的画面暂停，这只怪物停在了某个街道上。
　　“我还以为是谁在送死呢，原来这里还有个傻子。”怪物笑了起来。

　　没有声带的生物发出声音都没轻没重的，它们脑子里根本没有音量这个概念，说话的声音尖锐又诡异，像金属刀叉划过瓷碟的声音。

　　“怪不得能问出来这个问题，原来是脑子摔坏了的人类。”怪物看见了沈相兰的惨状。
　　穿着蓝白病号服的女人倒挂在一座金属废墟堆上，她小腿和手臂处的布料卷起，霜雪一样白色的皮肤上是蜈蚣一样狰狞的缝合线伤痕。

　　看着就很惨。
　　但是这跟怪物有什么关系，怪物和人类之间就是单纯的猎杀关系。

　　但女人的相貌十分标志。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并不稀奇，是很常见的棕色眼球，带着冷淡和高高在上的意味，在漆黑雨夜里依旧明亮，像玉石，又像通透的琉璃。

　　“你把眼睛给我，我让你多活几天。”怪物看上了沈相兰的眼睛。

　　沈相兰很久没听过这样不知死活的话了。
　　她忽然有些想笑。

　　“你想要我的眼睛？”她问道。
　　怪物尚且没能察觉到不对，还在大放厥词：“你浑身上下也就那两颗眼珠子能看了，两只眼球换你多活一段时间，这可是不得了买卖。”

　　“是吗？”沈相兰问，“你经常跟人做交易？”
　　“不不不，”怪物没有察觉到沈相兰的危险性，还在大放厥词，“我一般不跟人类做交易的，人类都是一群面目可憎的可怜虫，他们最吸引人的就是被猎杀之前崩溃绝望的神情。”

　　“我真的很喜欢你的眼睛，你要是让我心情好，我会考虑让你走得……”
　　怪物的话还没说完，它的声音越来越小，生物对危险的本能预知让它识趣地停了嘴。

　　忽然，系在它身上的规则线绷紧，它被一个无法抵抗的力量拽了出去，它感觉自己简直是一只被人提着转圈的塑料袋。
　　怪物是规则线的拥有者，它从来都不知道，那条线居然可以被拽起来！

　　四周的场景飞速倒退，稀疏的灯光在雨幕里与背景融成一团。
　　怪物再次恢复视线，这一次，它用双眼看见了沈相兰那双像琉璃一样的漂亮眼睛。

　　沈相兰的眉眼是偏向温和舒缓的，没有生硬的线条，低垂着眼睛的时候甚至有些脆弱和无辜。
　　但任何一个有脑子能够思考的生物对上她的目光之后，都不会小瞧她。

　　她的眼神是掠食者的眼神。
　　冷漠，锐利，高高在上。目光轻描淡写扫过，像是刀刃挥动瞬间迸发的寒光。

　　“你的规则是什么。”沈相兰问。
　　正常情况下，她对怪物没什么包容情绪。但眼下情况特殊，自己送上门来的怪物并不多见。
　　在找到下一个可交流目标之前，沈相兰应该会容忍它。

　　怪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沈相兰的问题。
　　实际上，它来到这里之后就无法忽视空气里漂浮的血腥甜气，那股味道又轻又香，在暴雨的重刷下依旧吸引着怪物的全部心神。

　　唤回它心智的是来自规则线的剧痛。
　　怪物老实交代了它的规则。

　　【外七区全域规则：夜晚九点必须进入睡眠。】

　　***
　　陆行湛是缄默海本土居民。
　　他在缄默海生活多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在规则的夹缝下生活多年依旧活蹦乱跳。

　　今晚九点，他如往常一样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雨声昏昏欲睡。
　　突如其来的爆炸摧毁了一切。
　　他凭借着多年本能在爆炸发生瞬间从屋子里跑出来，可惜他躲过了爆炸，没躲过怪物的规则线。

　　此时陆行湛狼狈站在雨中，浑身湿透。身后的漆黑冒烟的建筑废墟，身前血红的规则线向不知名处延伸，目之所及之处是死寂的红与黑。
　　好消息，他没被炸死；坏消息，他触犯了规则。

　　横看竖看都是死。
　　陆行湛没招了，盯着身前血红的规则线发呆。
　　许是他太过专注，明明眼前飘荡的是血红的规则线，但是他诡异看见了一双冷淡锐利的棕色眼睛。

　　……怎么回事？
　　陆行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晃了晃脑袋，却发现女人的视线随着自己的动作而移动。
　　哦，不是幻觉啊，那个女人真的在看他。

　　众所周知，触犯规则就会招惹怪物。
　　陆行湛触犯了规则，根据铁律，他可以得出结论：棕色眼睛的女人是怪物。

　　挺好，怪物没有长得奇形怪状，还有人样。
　　忽然，一个冷淡至极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你想活吗？”

　　“你在跟我说话吗？”陆行湛有些迟疑，“怪物姐姐，您是打算放过我吗？”
　　或许是横竖都得死，陆行湛感觉自己的心态好到爆炸，居然跟怪物聊了起来。

　　“我不是怪物。”沈相兰洞悉了他的想法，“我跟你一样，是触犯规则的人类。”
　　“救了我，你就能活。”

　　“姐们，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拿什么救你？”陆行湛觉得好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换在平时，陆行湛早就骂过去了。
　　做什么白日梦呢？他在缄默海那么多年也没听过有人能从怪物手里活下来。
　　这人被刺激疯了吧？

　　“你知道我的位置，把我救下，你就可以活下去。”
　　沈相兰再次重复。

　　陆行湛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眼前的画面变化，女人冷棕色的眼睛融化在漆黑雨幕里。缄默海的夜色深重，借着微弱至极的灯光，陆行湛看见高高耸起的垃圾堆上，挂着一个年轻女人。
　　那个垃圾堆越看越眼熟，他几乎可以断定，那是他家的垃圾山。

　　“你……”陆行湛震惊又迟疑，“你怎么在我家啊！”
　　他看了又看，没看见女人的正脸，只看见了她一截垂下来的手臂。

　　那条手臂在凭空出现在废弃多年的金属废墟上，皎洁如玉石的肤色在漆黑雨夜中恍若聚光体，要是换个地方陆行湛高低夸一句蓬荜生辉具象化。
　　问题是，这只手的主人为什么出现在他家啊！

　　而且，那只手上有伤，很严重的伤。
　　深可见骨的手术刀口和粗糙狰狞的缝合线很是丑陋，往外翻的血肉被雨水冲刷，色泽惨白。

　　“你是来碰瓷的吧，我靠，你那么大一个活人你挂我家垃圾堆上！”陆行湛尖叫起来，“事先说明，你这伤口不是我打的，我自己也被规则线锁定了，我救不了你。”
　　“冤有头债有主啊，我发誓你身上的伤跟我没关系！”

　　陆行湛在雨里晃悠好几圈。
　　鲜红的规则线是不存在于物质世界的产物，在漆黑雨夜中依旧显眼，没有被雨水打落，虚虚地飘在半空中。
　　他一咬牙，翻出来了自己的破旧三轮车，朝着沈相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