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执行官落魄后[末日]》悬霜

123、解离 沈相兰的大

　　收音器在地上开始发出声音。
　　“方舟基地向地面组织寻求帮助，方舟基地向地面组织寻求帮助，方舟基地向地面组织寻求帮助……”

　　方舟基地？
　　这是什么东西？

　　沈相兰试图思考，她想着想着忽然开始头疼起来。
　　眼前的屏障发出了柔和的白光，这些光点一阵一阵的，像是聚拢的涟漪。
　　她的头越来越痛，这些光点无法再治愈她的疼痛。

　　大黑方盒还在锲而不舍地发出声响，沈相兰缓慢挪动身体，捡起了黑色皮革包过的小方型卡片。
　　那张卡是她的……工牌。

　　沈相兰也是有工牌的，她在研究基地属于特派人员。
　　这个名字还是太好听了，实际上她是回不去原单位倒霉蛋。

　　理论来说沈相兰是海上方舟的工作人员，她活着从任务里回来了，如愿登上方舟，但最终被赶了下来。
　　方舟上的人不希望她回去，沈相兰自己也没有回去的打算。
　　她是研究基地的人。

　　研究基地……？
　　沈相兰忽然抬头。
　　她这一下的动作迅速又敏捷，全然不似之前的迟钝僵硬，抬头间冷棕色的眼睛闪着刀刃挥舞时迸溅的寒光。

　　她的视野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屏障散发着温和的白光，她自然只能看见白光。
　　湿濡的质感再次传来。
　　沈相兰的一只手还撑在屏障上，从指尖开始，那种温热湿濡的感觉一点一点攀爬蔓延。
　　慢慢的，她的整个手掌都被这种触感包裹。

　　她活动了一下指节。
　　这种触感很微妙，沈相兰总觉得自己用点力气可以把这一层东西抓破。

　　沈相兰又不动了。
　　在她这里，时间仿佛陷入了永恒的静止。

　　外面已经炸开了锅。
　　沈相兰消失好几个月了，没人知道她在哪。
　　依靠沈相兰生存的人有很多，至少幸存者基地是靠她活着的。

　　她在的时候，非人生物不会想不开跑来攻击幸存者基地，非人生物需要担心她某天睡不着跑来自己的领地闹事。
　　在她的威慑下，人类才得以在相对平稳的环境下恢复工业生产。

　　现在沈相兰不见了。
　　她不见似乎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以她的行事作风，死在某个角落似乎很理所当然。
　　可能她自己也预料到了这种结局，还给自己找来了一个继承人。

　　幸存者基地对于沈相兰找来一个没成年的高中小女孩管理基地没有丝毫意见，反正放一个脑子正常的人过来都会比沈相兰干得好。
　　有的人解决问题，有的人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沈相兰解决一切跟问题有关的人。

　　规章制度沈相兰都懒得立，只要不影响生产，她什么都不管。
　　鱼知可能年轻，也可能没经验，但是她比沈相兰干人事。
　　智械Z找沈相兰已经找疯了，它急得差点把芯片都烧了。

　　但沈相兰不见了就是不见了。
　　没人知道沈相兰去哪了，或许她真的死在了某个偏僻角落。

　　人类或许不清楚，但是智械Z清楚，沈相兰死不了。
　　来到这里的非人生物不会杀死沈相兰，沈相兰这样的个体资质在黑市中非常值钱，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沈相兰一定不会死。

　　问题在于，沈相兰去哪了？

　　它开始后悔没有给沈相兰装上定位装置。
　　智械Z找了一圈，最后在相熟的非人生物那里得到了线索。
　　线索显示，精神能量生物盯上了沈相兰。

　　精神能量生物是没有实体的一类生物。
　　宇宙生物多种多样，能单独拎出来讨论的很少，例如智械Z所属的智械AI生物，再例如精神能量生物。
　　精神能量生物的攻击手段是一对一强针对性的，被盯上之后很难脱身。

　　以前的沈相兰可能无所畏惧，但智械Z太知道沈相兰想要什么了。
　　陆行湛活着的时候沈相兰无懈可击，陆行湛死了，那沈相兰就有了天然的弱点。

　　智械Z几乎可以断定沈相兰中招了。
　　这边沈相兰找不回来，那边非人生物又开始来抓人类了。
　　非人生物看人类就像是人类看没开化的猴子，而且人类并没有纳入宇宙公约的保护，属于合法买卖生物。

　　它们快要破开封锁了。
　　智械Z想了想，它认为它还是需要找到沈相兰。
　　非人生物的领地很危险，智械Z贸然进去会被拆成一堆零件，但它是机械生物，只要意识不灭，就不会死亡。

　　这段时间里，它的零件碎得到处都是，但是它并没有在其他非人生物的领地中找到沈相兰的踪迹。
　　最后，智械Z想到了一个地方。
　　研究基地。

　　如它所料，沈相兰确实在那里。
　　精神能量生物的攻击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种因，只要相信了精神能量生物提供的概念，就会进入第二个阶段。第二个阶段是解离，到了这个阶段会逐渐失去记忆，等到该忘的都忘到差不多了，就来到了第三个阶段。
　　第三个阶段是吞噬。

　　比较糟糕，沈相兰卡在第二个阶段，非常接近第三个阶段。
　　智械Z想方设法，但是它没法突破精神能量生物的防线。
　　它只丢进去了两个东西，那两个东西是沈相兰从研究基地带出来的，也许有用，也许没用，总之它尽力了。

　　***
　　沈相兰还在跟精神能量生物僵持。
　　她又恢复了之前一动不动的状态，像一尊雕塑一样。与之前不同的是，那股温热湿濡的触感从手掌蔓延到了手腕的位置。
　　它没能更进一步。

　　这似乎是它侵蚀的最终阶段了。
　　沈相兰的性格如此，她没什么底线和坚持，在利益足够的情况下连自己都能出卖，但她又足够傲慢，她只接受她自己的退让，不接受来自环境因素的影响。在没有足够的筹码之前，精神能量生物只能走到这一步。
　　她不会允许下一步的发生。

　　……时间要来不及了。

　　沉寂许久的沈相兰忽然听到了属于人类的声音。
　　“沈相兰。”一个轻柔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
　　她听到了，声音顺利传入她的耳中，但是她迟缓的大脑没有运转，她没能接受到传递的信息。

　　这个声音的主人异常有耐心。
　　它一声又一声地叫着沈相兰。

　　沈相兰恍惚了许久，才意识到有东西在叫她。
　　烦得要死。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了这一句话。

　　沈相兰很烦有事没事瞎叫她的人，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这个声音烦得她想杀人。
　　她缓缓皱起了眉头。

　　精神能量生物以为这招有用，又多放了几个声音叫沈相兰的名字。
　　确实，沈相兰开始有反应了。
　　她收回了搭在屏障上的手。

　　手掌间温热湿濡的东西没料到她会忽然抽手，下意识地挽留了一下，结果被沈相兰的指甲刺伤，不情不愿地退了下去。
　　“是谁？”几乎是本能般地，沈相兰抽出来了自己的刀，她下意识摆出了一个警戒攻击的姿势。

　　身体久违得到活动，她这一动，肌肉和骨骼瞬间就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沈相兰觉得不对劲，但她的脑子雾蒙蒙的，拿刀的手都在发颤，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叫她名字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她听着听着，感觉这个声音里带着一丝熟悉的感觉。
　　沈相兰说不上来。

　　她环顾四周，每转动一下脑袋，颈椎关节就会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
　　她没有看见叫她名字的人。

　　沈相兰决定走几步出去看看。
　　她一跳脚，整个人都控制不住了，直接往地上摔去。
　　地面并不平整，她脑袋撞上了一个黑块状的东西，跟着那个东西滚到了好几米远的地方。

　　收音机遭受撞击，意外亮起了信号灯。
　　“方舟基地通报，本次海难伤亡416人，沿海三区建筑均遭受不同程度损伤，目前已抓紧招募异变者前往沿海地带清理非人生物，请广大居民放心，方舟内拥有充足的物资供应……”
　　沈相兰支起身子，这段话不间断地往她的耳朵里灌，她意外听懂了方舟和海难两个字。

　　她经历过方舟的海难，她还在方舟上当过一次性修船工。
　　“本次海难共失踪三位物质能量异变者，方舟基地已派出相关人员寻找失踪者下落，并且方舟正积极与陆地组织联系，陆地组织将积极配合方舟进行失踪者救援行动……”

　　救援个鬼。
　　沈相兰下意识想。
　　都离开方舟了还指望自己被救？异想天开。

　　方舟上的资源可没有那么充足，虽然方舟不是单纯的船，它是一整块被切割的陆地，但那块陆地上的资源并不充足。
　　救援是空话，充足的物资是假的。
　　她太知道某些人是怎样浪费物资的，也许那些物资均摊在人头上是够用的，不过这根本不可能均摊。

　　上面那一堆鬼话里，只有安全是真的。

　　海洋非人生物经历过长时间的清剿，方舟土地上本来就没有非人生物，它们隔绝了百分之八十的攻击。
　　海上方舟，又可以被叫做世外桃源。

　　沈相兰的大脑开始运转。
　　她开始思考了。

　　这对精神能量生物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它咬牙，打出了王牌。

　　沈相兰忽然看见了一个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穿着风衣，裹着厚实的围巾，带着浓郁的学术气息，对着沈相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