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8那位前妻姐》纪柏铭

13、第 13 章

　　温语槐回去的路上，梁思琪打了个电话过来给她，说起之前的那个医药集团的事情。

　　“我上次出差去看了那个医药集团的项目，这次牵头的人叫王新，他之前好像就在信托公司做过经理，对医药和金融行业都比较了解，现在不都流行他这种复合型人才么，叫斜杠青年？”
　　“而且，他通过杨会长的关系找了不少基金募资。”

　　温语槐坐在车后座，正低着头翻开手机。

　　屏幕显示顾嘉宝账号的朋友圈动态页面，点开又退了出去，又重复点开。好像是卡在这两个步骤的循环指令里了。

　　她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抓住了关键词。

　　“在金融行业工作过？”

　　梁思琪点头。
　　“是啊。”

　　这点在她看来毫无疑问是优点，即懂金融又懂医药。

　　“那他说的话你可以打半折听，可信度甚至连10％都没有。”

　　梁思琪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一听人家在金融业工作过你就说不可信，你这是行业歧视，什么时候在咱们这行工作成了不诚信的案底了，别忘了你也是这行的。”

　　温语槐没什么所谓地“嗯”了一声，“所以我才说他的话不能全信。”

　　梁思琪指控道：“你这就是偏见！”

　　温语槐还在翻着朋友圈。

　　“偏见的形成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它符合大量样本的情况才会被大范围传递出来，也就是说。大部分情况下，偏见都不会失效。”

　　“哪里来的歪理邪说。”梁思琪嘀咕了一句，“这个项目你一直不明确表态，而且还挑剔这个负责人，是不是不看好啊？”

　　温语槐点进她拍的照片，大部分都是一些风景的空镜头，落叶，天际线。风格看起来很沉郁。

　　心不在焉地“嗯”一声。

　　换做是旁人，梁思琪还真会觉得对方是没过脑子随口给的敷衍回答，但是温语槐不会。她从来不乱讲话。而且她的投资眼光，对市场的敏锐程度一向是很准确的。

　　只是电话里面说不清楚。
　　梁思琪无奈道：“跟你商量正事呢，赶快回来开会吧，一大早你跑哪儿去了。”

　　“好吧。”

　　温语槐收了手机，坐着车往回赶，开这个投资研讨会。

　　这是她们内部的会议，到场的不过是寥寥几个关键的负责人。

　　郁礼率先问了温语槐的意见，温语槐一针见血地指出几个问题，大家商讨了一番，也都有所考量。但是这次有商会的杨会长做中间人担保，还有几个体量更大的投资机构都已经下场投钱了。

　　“如果真有问题，损失更大的是他们，他们都不害怕，我们只是往里面投一小笔资金而已。”

　　“其实我承认温总说得对，不否认这里面有问题，但俗话说得好，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这些人等于是都站在了温语槐的对立面，持相反意见，呈现围剿之势。

　　温语槐并不会因为意见相左就跟人起矛盾，她这种人也是极为罕见地完全吵不起来架的类型，理性冷静地仿佛置身之外，从不拿自己的立场和主张出来争辩什么。

　　“如果想投的话，那就去投。”

　　梁思琪问，“你不是不看好么，怎么不拦我？”

　　认识了这么多年，梁思琪觉得温语槐这个人邪性就邪性在这儿，她绝不是那种‘我就等着看你们笑话’的心态，暗暗跟人对抗，在说反话。

　　温语槐是真的可以接受完全截然相反的意见，哪怕是在她自己引以为傲的领域里。这种强大的接纳心态来源于她性格中天然的谨慎务实。

　　“因为你在假设完美，其实这是不存在的。而且应该有很多人都会支持你的观点。我说的也未必就正确。”

　　她搁下了手中的笔。

　　“毕竟，谁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梁思琪点点头，笑道：“你最近这是怎么了，讲话突然变了个味道。哈哈该不会是因为什么私人原因吧，有点不对啊？”

　　她忽而看见了温语槐空空如也的手腕。诧异道：“你什么时候舍得不戴把那块破表了，准备换了？”

　　“没有。”

　　温语槐一向不喜欢把私生活宣之于人，没多说什么，越解释梁思琪肯定就会借机八卦。

　　这次研讨会推进顺利，眼看着就能得到丰厚的回报，梁思琪心情极好，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

　　“放心吧，这次的投资就交给我，年底的分红也要看我了。你就等着数钱就好。”

　　温语槐并不说话。
　　眼看着会也开得差不多了，她拿上笔记本起身回到办公室。

　　太阳很快升起又落下。

　　南城是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顾嘉宝租的这个老小区房租还算是便宜，之前合租的女生已经搬去跟男朋友住，退租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偶尔几次在楼梯里，同个单元楼里的男人时不时会盯着她看，顾嘉宝总是会绷紧神经。

　　今天晚上下班，碰巧了，她刚进楼梯，那个男人不知道从哪儿也冒出来了，也挤了上来。

　　顾嘉宝心里觉得纳闷，故意拿着手机停下不动，装作看东西，那男的最后扭头看了几眼最后走了。

　　之前在门口装了监控，把门落锁后，顾嘉宝打开手机看监控画面，果不其然今天下午那个戴着黑帽子的男人站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才离开。

　　她看着心里一沉。

　　房租也快到期了，心想要不还是不续租了，搬走吧。

　　晚上她把门锁多转了一道才放心。

　　在床上瘫了会儿，顾嘉宝又挣扎着起身去厨房里随便煮了点清水挂面，加了点绿菜叶子点缀，对付了一顿晚饭。

　　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

　　顾嘉宝吃完饭就躺在床上看小说，突然想起来要还手表的事情，干脆起身走到了小工作台前。

　　她坐了下来打开台灯，从工具箱里取出工具，拿出手表开始修整。

　　表盘有明显被摔过的痕迹，上面的玻璃更是摔得像是蜘蛛网一样。顾嘉宝看着它，心情复杂，不知道这些年过去，温语槐为什么还留着它，又是怎么摔成这样的。

　　修完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钟。

　　顾嘉宝揉了揉酸疼的眼睛，关了台灯上床睡觉，闭上眼却又想起来自己还没跟人说什么时候还。
　　还是提前约个时间吧。

　　[周六有空吗？]

　　隔天，清晨六点钟，温语槐看到了消息。没头没尾地一句话。但是她知道顾嘉宝是打算还手表。

　　顾嘉宝的头像是一只红色的毛茸茸虫子玩偶，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换过头像。温语槐点开上方省略号，给她换了个备注[小虫]。

　　修长的手指点击，退回聊天页面。

　　[温：可以。]

　　顾嘉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钟，昨天晚上她睡得太晚，半夜睡不着，像是失落的游魂一样趴在床上，随手点开了一部电影，播到入眠。

　　醒来的时候感觉莫名腰疼，顾嘉宝合理怀疑天是不是又要下雨了。看到这条消息，已经到了中午。

　　她一边啃着玉米，一边敲字回复。

　　[小虫：我是顾嘉宝。]

　　没想到对方很快回了。

　　[温：我知道。]

　　嗯？知道？
　　也是。

　　[之前不是说要还手表么，我周六周天都有空，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还你。]

　　手机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却迟迟没有消息跳出来。

　　过了一会儿，顾嘉宝才收到新消息。她刚洗了个苹果，用毛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水渍，拿起手机。

　　[温：今天吧，下午四点。]
　　[小虫：好。地点在哪儿？]
　　[温：映象A座，红湖咖啡厅。]
　　[小虫：嗯好的。]

　　已经下午一点钟了，顾嘉宝趁还有点时间，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她对着镜子试图提起精神，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浑身乏力。

　　她乘公交车到了地方，步行几百米走进了那家咖啡店。

　　顾嘉宝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可没想到温语槐已经到了，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似乎盯着路边的行人。看起来总是这样一副开心不起来的样子，阴郁，难以靠近。

　　顾嘉宝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温语槐收回视线，看着她。侍应生走了过来，微笑道：“温小姐，今天想要喝点什么？”

　　“一杯冰美式，一杯拿铁。谢谢。”

　　“好的，您稍等。”

　　侍应生转身离去，时间都留给了她们两个人。那张小小的黑色铁艺桌横亘在中间，顾嘉宝拿出一个蒂芙尼蓝色丝绒盒子，递了过去。

　　温语槐接过打开，手表躺在盒子里面，被一小块鼓囊嚢的白色棉花枕头撑着，整个表盘焕然一新。

　　她抬眸看向顾嘉宝。

　　这约等于是新的一块。

　　如果换做是旁人擅作主张修好了这块表，温语槐早已经生气了，她甚至会责问对方毫无边界，画蛇添足。
　　可这是顾嘉宝修好的，温语槐没想过有朝一日，这块表还会回到她手里，被她再次修复。

　　迎上对方的目光，顾嘉宝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昨天我重新修了下，之前被摔碎了。”

　　她坐在这里有些不舒服，准确来说是从出门开始就觉得腰酸难耐，身体开始发冷，想要离开。

　　温语槐手指捏着崭新的表。

　　“谢谢。”

　　“没什么。”

　　顾嘉宝看向窗外，想着等会儿怎么回家。

　　侍应生将咖啡端了上来，顾嘉宝轻轻抿了一口，感觉口腔里的苦味被冲淡了些，那阵浓浓的香味让她头脑昏沉。再次侧面看向玻璃橱窗外，却发现天空滴滴答答下起了雨。

　　感觉似乎不应该再继续在这里坐下去。她起身告辞道：“那我先走了。”

　　温语槐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但却发现顾嘉宝竟然一刻也不想多停留。不悦地扭过头，轻嗯一声。

　　顾嘉宝如获大赦，起身离开。
　　她想赶快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回到床上盖上被子睡觉。在这之前可能还需要吃些药。

　　这个春天的雨水格外地多，风裹挟着细雨时不时吹进来。

　　顾嘉宝被困在门廊下。
　　她穿得实在是单薄，搓了搓胳膊。

　　雨迟迟不停，顾嘉宝最终还是决定冒雨走出去，伸手捞了捞外套帽子戴上。偏偏刚出去，雨下得更大了，天公不作美，她淋得狼狈。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雨伞撑在了她的上空，撑出了一片遮蔽的空间。

　　顾嘉宝抬起头，看到了穿着黑色长风衣的温语槐，还有那只节骨分明的手，捏着伞柄。

　　温语槐看了她一眼，她被雨打湿的头发贴在鬓角，白皙稚嫩的面孔。

　　“你怎么又没带伞？”

　　顾嘉宝也很不喜欢自己这种适应不了天气变化的毛病，提醒着自己下次一定要天气预报。

　　“忘了。”
　　她又习惯性地补了一句：“不好意思。”

　　上次借她的伞还没还。
　　这次又来。

　　谁知温语槐像是会读心一样，直直戳中她。
　　“上次拿走的我伞还没还呢，这次还要再拿走一把么？”

　　顾嘉宝哑口无言。

　　温语槐并不明显地笑了下，嘴角很轻微的弧度。几乎一闪而过。

　　“走吧，我送你回去。”

　　顾嘉宝疑惑地看着她。

　　温语槐跟她说：“我开了车。”

　　“谢谢。”

　　顾嘉宝感觉自己的大脑思维迟缓地像是一台信号不良的接收器。

　　那把伞能够遮蔽的空间并不大，两个人略显拥挤。温语槐给她留了些空间。还是不可避免肩膀碰在一起。

　　顾嘉宝能闻到她身上的冷香味道，像是白玫瑰。

　　走出广场，两个人往地下停车场去，前方突然拐进来一辆车，光线刺目的车灯打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猝不及防。

　　顾嘉宝下意识地往后躲，撞进温语槐的怀里。

　　那辆车猛地踩刹车，紧急时刻，温语槐搂着她往旁边避开。

　　有惊无险——

　　但刚才车灯一晃，顾嘉宝被猛地一吓，小腹有种强烈的下坠般的疼痛感。她捂着肚子，很久没能缓的过来。
　　温语槐察觉到了不对劲，两个人身体挨得很近。

　　“怎么了？”
　　“肚子……有点疼。”顾嘉宝忍着痛道：“可能因为生理期，没什么大事。”

　　顾嘉宝痛经的毛病一直都没有好转过，每次经期都会疼得在床上蜷缩半天。今天还凑巧赶上阴雨天。

　　“我车就停在前面，先上去。”

　　顾嘉宝忍着痛，点头说好。

　　上了车之后，温语槐坐在驾驶座上，开了空调暖气。顾嘉宝感觉身上的冷意稍稍驱散了些，但是也并没有好多少，她还是觉得好冷。

　　温语槐问她住在哪里。

　　顾嘉宝报上了自己的住址，忍着疼安静地靠在椅背上。

　　等红灯的时候，温语槐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驶，这才发现不对劲。

　　顾嘉宝整个身体无力地蜷缩着，脑袋歪歪地垂着，如果不是有安全带绑着，恐怕要整个人倒下去。

　　脸蛋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灼热，看起来明显就是起烧了。

　　温语槐喊了两声她的名字，可显然对方已经失去了意识，毫无反应。

　　前面的红灯陷入漫长的倒计时，温语槐松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烫得惊人。

　　这么瘦弱的身体却有这么高的温度。蜷缩着的像是雏鸟一样，好像处于濒死的红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