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屋》木桤

9、过往（二）

　　第二天醒来时，池漾手臂还放在周见的身上。
　　他低头一看，周见的眼睛是睁开的，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池漾的胸膛。
　　从池漾这个角度看下去，周见敞开的领口让池漾慌忙转移视线，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时候醒的？”池漾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懒羊羊地不想起床。
　　“刚醒不久，”周见轻声回答，身体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池漾正想再赖会儿床，余光突然瞥见墙上的挂钟，顿时一个激灵。
　　“看来我们必须起床了。”
　　他匆忙起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臂还环在周见颈下，压住了对方的长发。
　　抽手时，周见猛地坐了起来。
　　池漾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周见一直保持不动，是怕吵醒自己。
　　“下次你醒了直接把我喊醒。”

　　"下次你醒了直接叫我就行。"话一出口，池漾就意识到不妥，毕竟下次还不一定有机会同住。

　　周见只是轻轻应了声："好。"
　　池漾看着刚醒的周见，他的长发乱糟糟的，有的发丝贴在脸上，眼眸仿佛蒙着一层水汽，一脸茫然地看着池漾。
　　“要不穿我的衣服，你衣服昨天奶奶给洗了。”
　　昨晚睡觉池漾拿了一套睡衣给周见，把他的衣服和他的放在一堆，没想到奶奶直接扔洗衣机里洗了，忘记和周见说了。
　　“好。”
　　池漾给他拿了一套白色的T恤和黑色的裤子。
　　“我所有衣服都差不多，这套和我穿的一样的，介意吗？”
　　“不介意。”

　　池漾三下五除二就换好了衣服，丝毫没觉得在同性面前更衣有什么不妥。
　　倒是周见背过身去，动作略显局促地脱下身上的衣服。

　　这一瞬间，池漾愣住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周见的后背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有些已经泛白，有些还带着淡淡的粉色。

　　他打架打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这是被人打伤后留下的疤痕，池漾也经常被人打伤，只不过奶奶把他养得很好，他没有留疤。
　　这种伤只要不好好处理就特别容易留疤。

　　"不小心弄的。"周见含糊其辞，迅速套上T恤。

　　池漾没有追问，但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昨天看到那群人欺负周见，恐怕不是第一次了。
　　十五岁就上高二，年纪小又瘦弱，在这样的环境里确实容易成为被欺负的对象。

　　周见比池漾矮了大半个头，宽松的T恤罩在身上，更显得身形单薄。

　　"你现在多高？"池漾突然问。

　　"一米六五。"周见老实回答。
　　这个身高对十五岁男生来说不算矮，但在高二的男生堆里确实显得娇小。

　　"好好吃饭，争取跟我一样高。"池漾下意识揉了揉周见的头发，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缩回手，"不对，摸头长不高，不能摸。"

　　他突然跑出房间，留下一句，“你等一下。”

　　周见坐在床上等他，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池漾的房间，房间内除了一个床和柜子，还有一个书桌，再没有其他东西，池漾的书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本书，还有一叠纸，上面好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池漾回来时，手上拿着一个梳子。
　　“你头发长可以扎着，我来给你梳一下。”
　　说着就上手了。

　　小时候他就摸过一次女孩的长发，觉得特别柔软舒服，但是奶奶不允许他随便摸女生头发，导致他对这件事记了很久，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了。

　　他小心翼翼地梳着周见的头发，每梳一次另一种手就顺着摸下来，指尖穿过顺滑的头发，周见的头发又细又软，让他忍不住多摸了几次，因为是男生，他只给他随意扎了一下，没挡住脸就可以了。

　　扎完以后把梳子给了周见。
　　“以后你就用这个梳头发，记着把头发扎上，不然挡住眼睛了就不舒服。”

　　周见的脸没有长开，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他五官端正，眉眼清秀，现在扎着头发，这股清秀气质更加突出。
　　池漾端详着他。
　　“长得挺俊俏的，以后就这样扎着吧，男生也可以留长发，谁要是笑你就和我说。”
　　池漾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周见突然有些脸红，他原本皮肤就有些苍白，一脸红就特别明显。
　　池漾觉得有些可爱，想逗逗他又忍住了。
　　收拾好以后他们就下楼吃早饭，周见偷偷把梳子塞在裤子的口袋里。
　　池奶奶早饭做了包子，池漾急匆匆拿了几个就拉着周见走了。

　　“你是隔壁三中的吗？”
　　池漾这才想起来不知道他是哪个学校的。
　　周见点点头，池漾发现能点头摇头回答的话他绝不开口。
　　“你要是二中的我肯定知道你。”
　　“为什么？”
　　周见仰着头看着他，有些期待什么，他拿出包子咬了一口。

　　池漾看见几根长发又贴着他的嘴边，周见咬着包子差点就把头发咬进去了，于是伸手给他扯过那几根头发。
　　他笑道，“你这么特别，要是在二中我肯定早就注意了，你也不会被他们欺负。”
　　说完又塞了几个包子在他手上。
　　“多吃点，快点长高。”
　　周见加快了吃包子的速度。

　　二中和三中本就临近，池漾把他送到三中门口。
　　“你放学以后就在二中门口等我，他们要是欺负你你就躲起来，躲起来等我去找你，然后收拾他们。”
　　说完目送着周见离开。
　　他还看见几个女生一脸惊讶地盯着周见看。

　　池漾一到教室，齐北一个箭步冲上来勾住池漾的肩膀：“昨天跟着你的那个人你怎么处理了？”

　　齐北话最多。
　　“带回家了，还怎么处理，”池漾漫不经心地回答。
　　齐北大惊失色，“啊？你把女生带回家了？苏静知道吗？”
　　他的声音太大，别人也听见了，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什么女生啊？他是男生，只不过留着长发而已。”
　　池漾没好气地解释道，他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

　　昨晚天黑，齐北也没看清那人的样子，只看见他留着长发，以为他是女生。
　　“男生留长发？那不是…”
　　齐北大惊失色，神神秘秘地说了半句话。
　　“不是什么？”
　　池漾疑惑，齐北往周围瞟了几眼，声音更小了些，有些警惕道：“会不会是同性恋？男人好端端留长发干嘛？”
　　齐北话音刚落，肚子就挨了一小拳。

　　“别瞎说，男人不能留长发？我要去留个长发你也当我同性恋？”池漾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你怎么突然生气了？我只是说说而已，别人都这样说啊。”
　　齐北委屈地揉着肚子。

　　池漾不想理他，周见又不是自己想留长发，他留长发是别人要求的，要卖钱生活。

　　他突然想到，既然齐北都有这样的偏见，其他人估计也有，三中风气都没二中好，也不知道周见平日受多少偏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欺负他，想到这里他有些担心他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一个女生找过来了，齐北躲到一旁。
　　“池漾，你把一个女生带回家了？”
　　苏静脸色不太好，气势汹汹地质问他。
　　“没有的事。”
　　他淡淡答道，苏静见他这样显然有些不相信，她刚刚听见齐北说的话了，只不过没有听见他们后面说的。

　　“那我给你的皮筋呢？”
　　池漾早就把那个皮筋给周见扎头发了，于是实话实说。
　　“给别人了。”
　　苏静听了更加生气红了眼眶，大声喊道：“你怎么给别人了？你知道皮筋什么意思吗？”
　　池漾不知道怎么解释，没有回答他。

　　其他人听见他们说话，好奇地往这边看，苏静被池漾的态度激怒了，加上周围人的目光，更加愤怒。
　　苏静见他不解释，猛然提高音量。
　　“池漾我们分手吧。”

　　说完就跑出了教室，他们本就不在一个班。
　　齐北凑过来，“你们就这样分手了？”

　　“不然呢？她都当着全班人的面这样说了。”
　　池漾懒懒散散回答，他当初答应和苏静谈本就是特殊情况，而且他觉得现在这个年纪谈恋爱无非就是关系比普通朋友更好一点，也不做其他过分的事情，谈不谈都一样。
　　早点放手对她挺好的。

　　之后池漾一整天都是听课，写作业，然后写东西。
　　他虽然打架，但是学习也不差，毕竟他还有想做的事情。

　　剩下的时间就是想着周见，怕他被人欺负，心里期盼着快点到放学时间。

　　很快熬到放学，齐北和他走在一起。
　　池漾去小卖部买了一个东西，然后出校门就看见周见一动不动地站在一个地方等他，还引起了不少女生的关注。

　　池漾往他那边走，周见背着一个破旧的书包，在人群中看起来小小的，加上扎着头发，清秀的脸庞显得楚楚可怜。
　　池漾递给他一个皮筋。
　　“把那个给我，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