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屋》木桤

7、医院

　　池漾很快就出院了。
　　周希那边情况不是很乐观。

　　“他被下了烈性药，加上流了不少血，刚刚才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

　　江目阴沉着脸，他们坐在周希病房外面的椅子上，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药物的味道。

　　病房内，周希的妈妈在照顾他，池漾他们不便进去。
　　江目凑近池漾，低沉着声音，似是怕被人听到。
　　“医生发现他手臂上有不少伤痕，有自残的倾向。”
　　“自残？”

　　池漾也没有太惊讶，昨晚看周希那样子就知道有些情况。

　　江目见周希妈妈要出来了，不便再继续聊，立马转移话题，“还有一个大问题，昨晚你们被拍到了。”

　　“现在热搜挂了很久，我虽然叫人及时澄清过，但是没多少人信服，你有微博吗？先去澄清一下。”

　　江目面容严峻，“要是处理不好，电影会受影响，以后说不定还有人像今天这样往你身边送人。”

　　池漾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他只是一个编剧而已，往他身边送人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无所谓道，“往我身边送人也是白搭，又捞不到什么好处？我只是一个打工的。”
　　江目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知道他们在传什么吗？说池编背靠好大一个靠山，唯语一个小娱乐公司，很少有人看得上，偏偏公司的艺人都能得到好角色，别人都传这是池编的功劳。”

　　“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池漾疑惑，他公司确实是小，也没有什么当红艺人，他有时也很疑惑，自己每次写的剧本都能被人看上。

　　但他只觉得是别人眼光好看上他的才华，并没有深究后面的问题。
　　“你们公司人说的，估计也是谣言，被人传开了。”

　　江目见池漾似乎不知道，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手机，站了起来。
　　“我还要回去处理点事情，你没事的话看着一下周希，毕竟是男主，可不能出事。”

　　“你确定现在合适？都被挂热搜了。”
　　“挺合适的，被别人再拍到不就证实了你们被下药的事实吗？”

　　江目拍了拍池漾的肩膀，匆匆离开。

　　池漾靠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用手指翻阅最新的消息。

　　病房里周希的母亲陪着他，她出来又进去，似乎没有注意到坐在外面的池漾，池漾不好意思直接进去，只能先等在外面。

　　他看着手机屏幕，如江目所言，挂了几条关于他们的热搜。
　　娱乐圈新人被潜规则！
　　池漾 金主
　　热搜排名最下面有一条是江目他们发的声明，但是被压着了。

　　池漾没有点开去看就知道网友会怎样批判他。

　　他在娱乐圈这么多年只想安安分分的工作，平时很少在网上关注娱乐消息，他知道流言蜚语的可怕，池漾心理并不强大，所以一直躲避外界的声音。

　　正想着事情，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你是小池吗？”
　　一个看起来年纪和池漾差不多的护士小心翼翼地询问。
　　池漾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回忆了一下，在记忆中确认了那个名字。
　　“你是小安？”

　　护士听完，脸上露出久别重逢的喜悦，她在池漾的旁边坐下。
　　“是我，没想到还能看见小池。”
　　大学时周砚听住院，池漾经常往医院跑，和医院的护士熟识。

　　他一时没想起来这个医院就是当初那个医院。
　　“你是来这里照顾你爱人的吗？”

　　周砚听之前住院那段时间，外人看池漾费尽心思地照顾他，都以为他们是感情很好的兄弟，没想到一问，池漾毫不避讳地说这是他的爱人，这也让小安对他印象深刻。

　　所以在医院再次遇见池漾时，她以为他是来看他爱人的。

　　反而是池漾疑惑了。
　　“他还在住院？”

　　上次醉酒时知道周砚听住院了，但是他以为没太大问题，到现在肯定已经出院了。

　　小安看着他一脸疑惑与担忧，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对方生病不愿意被他知道怕他担心然后隐瞒着，结果自己一嘴就暴露了，登时有些懊悔多嘴。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她还是告诉了池漾。
　　“也在这一层，之前看见过他几次，但是没瞧见小池，我以为是我们错开了。”

　　池漾有些担心周砚听，忙道：“他房间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小安领着池漾往周砚听病房去。
　　“他在这儿住了多久？”

　　“我也记不清了，只是有时候会遇见他，这层是医院的高级病房，平时只有专门的医生能进去，我负责他们房间的卫生安全，隔段时间会进去检查一下，有时候会看见他在病房。”

　　当年小安和池漾相熟，但是很少和周砚听接触，能住上这层的人都不是一般人，而且周砚听那个房间一直被人包下了，财力不容小觑。

　　她也不敢贸然询问，要是自己认错了人，就不好搞了，好在遇见池漾她才敢确认。

　　“我看见他有时候一个人住在里面，也没人来看望他照顾他，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

　　周砚听除了池漾，没有其他亲人。
　　“我不知道，”池漾有些茫然了。
　　到了病房门口，小安拉了一下想直接进去的池漾，她恳求道：
　　“等一下你进去千万不要告诉他是我带你来着的，不然我工作可能不保。”
　　池漾点点头，然后对小安感激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这是小事，”小安摆摆手，让他赶紧进去，自己则离开了。

　　病房门是紧闭着的。

　　隔着一道门，池漾突然有些害怕，静默了几秒他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阳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投射出一片阴影。

　　阴影旁边就是一张病床，池漾站在阳光照进的地方。
　　他一眼就看见病床上躺着的人。
　　周砚听还在睡觉，他的眼睛紧闭着，嘴唇微张。

　　他睡着的样子像之前池漾偷拍的那样，安静的，脸看起来小小的，脸颊却更加消瘦。
　　似乎藏着重重心事。

　　池漾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后悔和他分手。
　　就算周砚听什么事都不告诉他，就算他一直冷落他，他也不应该放走周砚听。
　　他俯下身子，吻了吻周砚听的额头，周砚听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眉头皱了皱，却没有醒。

　　池漾看着他手臂上还插着针管，上面挂着点滴。
　　他想起周砚听怕打针。

　　之前生病打针的时候，池漾陪在一旁，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覆着他的眼睛。
　　旁边的替他打针的是一个年纪大的医生，他有些嫌弃似的看着他们，那眼神只有池漾瞧见了，他庆幸周砚听没看到。
　　而现在，在池漾不知道的时候。

　　周砚听不知道打了多少次针，也不知道他打针时会不会害怕。
　　周砚听，你不想让我知道什么？你不说我会查出来的。
　　周砚听，我永远爱你。

　　周砚听输着液慢慢睡着了，他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池漾，梦里他被人欺负，池漾站出来保护他。
　　池漾说。
　　周砚听，我永远爱你。

　　但现在身边空无一人，他见上面挂着的药瓶输完了，就自己拔了针头。
　　这时，他的一个手机响了。
　　他看了来电，是池漾。
　　他立马接了。
　　“周砚听，我在医院，你能来看我吗？”
　　周砚听知道他在医院，但他现在不能去看他。
　　“对不起，我在工作。”
　　然后就听见嘟的一声，池漾已经挂断了。

　　另一边，池漾去护士站找小安，刚好小安马上要下班了。
　　“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池漾想感谢一下小安，要不是她，他也不会发现一些事情。

　　小安没有推脱，“等一会儿，我去换套衣服。”
　　池漾在旁边站着等她，小安很快就换好了衣服。
　　他们来到离医院最近的一家餐厅。

　　池漾没有什么胃口，就随便点了一点东西。
　　小安看见池漾出神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他，“你们之间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池漾没想隐瞒，直接告诉了她，“其实我和他分手了。”
　　“现在我又不想分手。”

　　准确来说，一直是池漾单方面分手，周砚听没有任何表示。
　　也许在他眼里，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关系。

　　小安放下手里的东西，似想开导他，思索了一下才开口， “当时知道你们关系的时候还挺羡慕你们的。”
　　池漾眼神闪动了一下。

　　“我记得你不在的时候他就不停看书学习，每天作息特别规律，有一次收拾他旁边床铺时，我不小心看见他在本子上写的计划清单。”

　　“第一条写着你的名字，”小安顿了顿，“我看到时挺惊讶的。”

　　这些事池漾并不知道，他低头盯着桌子。

　　“第二条就是奖学金，他应该是想减轻你的负担，所以才拼命学习，”小安是后来听别人谈论才知道他们的事情。

　　“你晚上在医院陪他的时候，我经常看见他半夜醒着坐起来，就一直看着你，从他的眼神里我能看出来他很爱你。”

　　小安回忆起那时的情景。
　　周砚听单薄的身躯穿着病号服，他悄悄坐起来。
　　池塘趴在他的被子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夜里医院只留了走廊外面的灯，灯光照进病房也只能看见两个人的身形轮廓。
　　一团黑影竖着，一团黑影横着。

　　小安只看见浅浅的月光照在周砚听的身上，发着光，给这团黑色的身躯蒙上一层忧郁。
　　第二天，天刚刚亮的时候，小安再去病房查看，周砚听依旧是那个姿势坐着。

　　他好像整宿没有睡，小安偷偷靠近他也没有察觉。
　　她看见周砚听看池漾的眼睛溢出满满的疼惜与温柔。

　　那时小安就想到一句话，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最先是从眼睛里发现的。
　　后来她看见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他们的感情她也一直看在眼里。

　　池漾没有说话。
　　小安见他听进去了，说出自己的感觉，“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分手，但我想一定不是因为他不爱你。”

　　“你现在肯定还是爱他的，两个人都爱彼此，为什么要分开？”

　　“他瞒着你住院不想让你发现，应该会造成一些误解，某些行为追根溯源，你才能发现其中的缘由。”
　　缘由？

　　他突然想起周砚听之前种种奇怪的行为，他确实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毕业以后工作了，池漾好像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关心他。
　　他的工作，他有哪些朋友池漾都是一无所知。

　　他好像忘记周砚听最开始的样子。
　　记忆不经常回忆容易被人忘记。
　　小安见池漾在沉思，她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池漾起身也准备离开。
　　他们分别的时候，小安对池漾说了一句话。
　　“希望你们幸福。”

　　那天晚上，池漾躺在床上。
　　一点点拾起他们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