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周》秋来入画

440、选秀之事

　　一切事项暂时尘埃落定中，如今最紧要的便是后宫选秀之大事。

　　承天殿中。

　　身着一袭金线绣纹龙袍的李呈宣坐在案前认真地翻看奏折，平日里虽然有李长邪与闻溪午等人帮他处理朝政，但还是有许多事务需要他来做出决断。

　　更何况，他登位不久，在治国之术上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身为一国之帝，他鲜少有悠闲的时候。

　　看了好一会儿后，李呈宣终于批复完所有的奏折，天色也已暗，他长舒一口气缓缓站起，走出殿外立在栏杆边，望着呈现在眼前的数万灯火中偌大的宫城，眼里有着遐思之色。

　　“陛下穿些衣服，莫要着凉了。”在旁服侍的小德子赶忙拿上一件珍贵精致的披风给李呈宣披上。

　　李呈宣俊美清逸至极的脸上浮现些笑容，此般风采动人，就是如今宫城的万般灯火都是不及，就连天上的月色都要为之黯淡几分，他轻声道：“朕也修行，虽不如何出色，更比不上皇兄，却也不至于畏寒。”

　　“陛下说的是。”

　　小德子点头应是，见李呈宣眉眼之间隐有郁色，他毕竟也是从小跟在李呈宣身边，对于后者性子可谓再了解不过了，便小心问道：“陛下可是在烦恼选秀之事？”

　　李呈宣长叹了口气，“曾经年少时，朕心里想着的是帝后携手白头、相伴终老，只可惜，现下终究还是要以国事为重。”

　　他是一国之君，他的家事便是国事，同样的，选秀之事所牵涉的也不仅仅只有他一人，还有满朝上下的朝臣。

　　若他不是皇帝，只是个普通的封王的皇子，或许就能如靖安王那般携手王妃两人不问朝事，逍遥自在，但是终究是他当上了皇帝，登上了那个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有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位置。

　　并且，这一切都是那个人促成的，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

　　他怎会生出怨言来？

　　登上帝位之后，李呈宣不止一次回想起当初在天琼雪山王央衍半跪在他面前，拉过他的手，用她白皙冰凉的额头与他的手背相触，一字一句般说出来的那番话。

　　她说会让他成为大周最尊贵的人，而事实上，她也如言做到了。

　　她成为了尊贵而美丽的大祭司，在登基大典上奉天命授冠予他，二人并肩站在整个王朝面前，那一天，是他此生至今为止心情最澎湃的一天。

　　“朕听闻…帝后有意请大祭司共同把持选秀之事？”

　　小德子点头，“确有此事，帝后娘娘还向梅园送了今年选秀名单。”

　　“大祭司是如何回应的？”李呈宣思绪流转，不禁问道。

　　“大祭司说她很忙，这些事不要找她。”小德子回应道。

　　李呈宣笑出声来，仿佛见到了当年那个任性又轻傲的红衣少女，感叹道：“确实是她的风格，说起来，先前听闻梅园闭门了将近一月，她如今…伤可好些了？”

　　前段时间梅园闭门之事举朝皆闻，洛子眉对外称是因王央衍需要静心修行，但李呈宣却是知道，王央衍有事远游，回来却受了伤需要静养。

　　此事不宜招摇，李呈宣也曾微服悄悄前去探望，只是那时候她尚在昏迷之中。

　　“前几日，摄政王府有人送消息过来，说是大祭司如今已经无碍了，”小德子禀告道。

　　李呈宣松了口气，他近日忙便没再前去梅园探望，如今听王央衍伤势已好便放心了，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既是摄政王府送来的消息，是不是说明，大祭司已经去见了皇兄了？”

　　“确实如此。”小德子回应道：“听闻二人还下了一盘棋。”

　　“那想必是大好了。”

　　李呈宣脸上笑意愈深，接着思索了片刻，他笑容收敛，出现感叹之色，道：“既然如此，你送了个消息去梅园，就说朕担心大祭司无聊，想让大祭司帮忙协助帝后把持后宫选秀事宜，附上一封选秀名单。”

　　“这…”

　　小德子闻言看了看李呈宣，不明白他此举为何，先前帝后娘娘也有此意却被大祭司拒绝，如今陛下也…小德子只觉得那位大祭司大概是不会拒绝陛下的请求的。

　　“奴才不解，陛下是因为帝后娘娘才让大祭司参与主持选秀的吗？”

　　“不是。”

　　李呈宣目露沉思，其中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因为相信王央衍，又或是因为其他，总之…道不清说不明。

　　“陛下。”

　　此时一名通传的太监走来，恭敬行礼后禀告道：“帝后娘娘来请陛下前去一同用晚膳。”

　　……

　　梅园，道常亭。

　　王央衍听洛子眉说了孤月大祭司暂时免职之事，点头应允，让后者着手去办，并说若孤月反抗的话，便让闻溪午带着清驭司的人拿了他。

　　“除此之外，让隐曜的人帮我查个人，看看他如今是否安然，那个人是长留国长安谢家之人，名谢长生。”

　　“好的。”洛子眉点头应下，起身出门办事去了。

　　王央衍心中思绪流转，想起当初在洛阳偶遇并救了自己一命的那位少年，也不知道他是否安好，还有他的病…若找到他的下落，反正谢家似乎也待他不好，不如让他来梅园同自己住在一处好了。

　　正是思索之时，王央衍便收到了宫里的消息，一句口谕，还有一份名单，是李呈宣身边近侍小德子送来的，做不得假，也不像是开玩笑，但却有些愁人了。

　　好端端的，陛下让她去管选秀做什么？

　　想着想着，王央衍将选秀名单扔在一旁，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发呆。

　　“阿衍在想什么？”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身旁传来。

　　阔别已久的李川彻此时坐在王央衍旁边，手指玩着她的头发。

　　前些日子，他好不容易回到陵川见到王央衍，却看到她一身的伤，守了她许久，她终于是好了，两人最近也没有机会好好说些话。

　　他心里还有着许多疑虑，比如王央衍是怎么当上大祭司的？其中又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很危险、很艰难？

　　在两人别过的这两年里，发生了太多变化，他心里一直隐隐担心着，与王央衍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因此疏远。

　　“阿棠。”

　　王央衍唤了一声李川彻，她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纵然他不说，她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在面对她时满是关切，却又带着忐忑和小心翼翼。

　　她心里并无与李川彻类似的忧虑，只因她坚定着，无论如何，他都会是她重要之人，她想要让他明白这些，于是认真道：“你可知我如今的身份？”

　　李川彻垂下头，他听靖安王说过，如今的王央衍继承了当初大祭司的位置，地位只在大周帝君一人之下，更听闻是她谋划，直取梁国都城，攻下梁国之土。

　　“我听父王说过…你是大祭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说什么呢，我哪有什么身份！”王央衍伸出手指弹了李川彻一个脑瓜崩，“不过是多了份差事罢了。”

　　李川彻一愣，似尚未反应过来她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一直到王央衍笑了他一声，潇潇洒洒地往后躺在了地上，他才反应过来，心中大喜，冲过去抱住了她！“阿衍！你真好。”

　　“好在哪里？”王央衍挑眉问道。

　　“哪里都好！”李川彻躺在她的身旁偏头认真地看她。

　　哪有什么大祭司或者是小王君，他们从来都只是他们而已。

　　“哎呦呦，一大早上的就这么腻歪呢？”一道带着嬉笑的悦耳女声自不远处悠悠传来。

　　此话一出，李川彻脸忽的一红。

　　王央衍倒是不在意，不用猜便知道是谁，淡淡道：“你在我这里白吃白喝了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不走？”

　　“你答应了人照顾我，总不能反悔。”

　　长留仙一袭紫衣，漂漂亮亮地走了过来，坐下来顾自倒了杯茶饮下，见桌上放了本名册，便拿起来看了几眼，她自小生在皇家，自然看得出来这是什么东西，挑眉问道：“选秀？你堂堂一个大祭司，也管这事儿？”

　　“陛下有令，不敢不从。”

　　王央衍悠悠道：“更何况，他让我去办，我总还是要去的。”

　　长留仙从王央衍的语气里听出几分故事的意味，不免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大周当今帝君的登基之路长留仙略有耳闻，明白那背后与王央衍脱不了关系，甚至不止是她，天下诸国尊贵之人无一在不好奇王央衍与当今大周帝君的关系，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交情令得王央衍力排众议推举了当今那位登上帝位？

　　如今又听王央衍这般语气，仿佛若是那位大周帝君有事想召，她便不会拒绝的样子，看着可没有半点身为大祭司应有的骄傲。

　　历史上的大陆王朝，能达到王央衍这般能直接指任一任帝王的地位的朝臣可从未出现过，按理说，王央衍多的是骄傲的资本，即便是君王有令而宣之不从，恐怕也无人敢说些什么，但现在看王央衍此时的反应，却是与普通朝臣无异。

　　“你倒是奇怪，达到了如今的地位却半点野心也没有，若换了别人，可是巴不得整个朝野都掌控在自己手中。”长留仙轻嘲道。

　　王央衍不置是否，翻身坐起，问她：“选秀大会已经开始，稍后我会进宫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自前不久与慕长衡、司无命谈过后，长留仙便时常一个人发呆，少了些平日里谈笑调侃的生气。

　　王央衍以为她兴许是有些心事，故而才郁郁寡欢，想着长留仙本便喜欢热闹，选秀这么热闹的事她该是感兴趣，便邀她前往。

　　“…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选秀是什么样子的，那便一同去看看吧。”长留仙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