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周》秋来入画

439、不服之人

　　“这并不难猜。”

　　洛子眉十分冷静，道：“师妹当初遇袭后，曾流落长留国境，并且用织云绸纱封了信找人送往长安所在的隐曜总部水香阁，但那封信自送出后便再无音讯，后我发信问询，长安书香阁的隐曜神众表示从未收到过这样的信件。”

　　“后来，师妹隐藏身份与长留国陈家之人同行入长安，却意外遭长留国高手伏击，这很难不让人猜测那场袭击的背后是否有人泄露了师妹的身份，令得长留国想要趁乱借口杀人。”

　　“所以，你认为那是燃星大神官派人所为？”曜日大神官问道。

　　“藏信之事一旦师妹安全回归，便极易被发现，但若是师妹没有回来，那么便无人知道她送去书香阁的信被人中途截下或是故意隐藏。”

　　洛子眉语气笃定，一字一句说得温和又冷静：“此事风险虽大，一旦成功便一劳永逸，很难不让人怀疑是燃星大神官在背后窥探指使，但…不是他。”

　　曜日大神官又问道：“为何这般说？”

　　“燃星大神官掌握隐曜数十年，性格桀骜大胆，行事素来无忌却又谋算颇多，他若真的想要对师妹动手，那般招数不够稳妥、狠绝，并且有些愚蠢，他不屑于此。”洛子眉淡声说道。

　　“有理。”

　　曜日大神官点头，继续问：“所以，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是么？”

　　“师妹所遇皆是他国派来的杀手，透露她行踪的人并不像是怨恨于她，比起让她死，那更像是通过他人之手施展的一种考验，考验师妹作为大祭司的眼界谋略，还有本领，那背后的人似乎并不十分认可她如今的身份，所以…”

　　“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去见了两位神官，问了他们同一个问题，问他们是否将师妹与师父等同视之？他们给了两个不同的答案。”

　　洛子眉回忆先前的谈话，继续道：“燃星大神官说，‘不管是否等同视之，她都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不是吗？’，而孤月大神官则说，‘那是自然’。”

　　“两个人回答都没有什么破绽，也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曜日大神官摇了摇头。

　　“孤月大神官在未上任前便十分仰慕师父，不管是努力修行或是处理阁中事务，他表现得都十分拼命，但这样的人，虽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忠诚的下属，但很容易产生执念，一旦易主，便会心生嫌隙，为此不惜疯狂。”

　　洛子眉有条不紊地继续道：“尤其他上任不久后，师父便离开了，而接任的却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这件事最能激人。”

　　在上一次祭天之时，因集权之争而衍生的一系列变故里，上一任孤月大神官迎敌重伤离世，现任孤月大神官便理所当然接替，距今也不过三年。

　　“师妹确实还很年轻，也确实还不如师父那般深谋与强大，但她终究是师父钦定的继任之人，是一条鲜活而又充满着希望的生命不是吗？”

　　洛子眉目光变得坚定，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回荡在这片耀眼的天空之下：“她是可以掌握天书的人，是能够用兵派将直取梁国都城之人，更是师父疼爱之极、并寄予厚望之人，难道这样的她，还不足以让星月阁神众誓死追随吗？”

　　“为何！为何还有人要考验她、算计她？甚至为此不惜伤及她的性命！”

　　曜日大神官沉默下来，他无法反驳洛子眉的任何一句话，更没有想到洛子眉对待她的那个师妹竟是有如此深厚的情谊。

　　“那么，你想要来此是为了什么呢？”

　　“子眉斗胆！特来此向曜日大神官问上一个‘可’字，敕令罢黜孤月大神官之位，请贤者居之！”

　　洛子眉扬声朗朗，气势坚定又透露着一股睥睨之感，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商王朝宫中那位尊贵无比的王姬时候一般。

　　曜日大神官并不意外，在洛子眉来到这里之前，他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而实际上，他确实有着相应的权力。

　　三位大神官各司其职，虽不分贵贱，但谁都知道，曜日大神官是不同，他有大识、大权，所谓星月阁，星月、星月，曜日自然不在并列其中。

　　他笑了笑，笑声很轻，透着老年人的虚弱，接着问了洛子眉两个问题。

　　“你所请的，明明大祭司也可以做到，为何要找我来发令？”

　　“另外，口说无凭，孤月大神官纵使真的做了，你手中并无证据，胡乱罢黜，是否有违道理和规矩？”

　　洛子眉神色如常，没有半点慌乱之色，镇定自若地道：“大神官所问，我会一一回答。”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师妹当然可以直接下令免了孤月之职，但她如今所需要的不仅仅是威严和权力，还需要支持，比如曜日大神官您的支持，我希望借您之令，直面孤月大神官，借曜日大神官之势压之！”

　　“那样一来，阁中众多人都会在心中对师妹多出认同与尊敬。”

　　“第二个问题，师父若是想要做一件事，便从不问什么是道理，至于大神官所说的规矩，在这个星月阁之中，身为阁主的师妹所言所为不正是规矩？更何况，若不借此压一压孤月大神官的威风，不借此震慑阁中存有异心之人，往后行事，岂非难上加难？”

　　“而所谓证据，就算没有证据，就算子眉所猜有误，如此一试，定然也会有所收获，大神官您的‘投石问路’之术，不也是同样的道理吗？”

　　这一句接着一句的话道出来，令得曜日大神官都是笑出声来，颇为欣慰，带着赏识，“好啊好，真不愧是王深藏的弟子！”

　　洛子眉性格温婉，从不喜张扬，亦不会主动站出来担些什么责任来表现自己，她无心名利也素来淡泊，但这却并不代表她是一个庸庸之辈，她可是王深藏收的弟子啊！

　　“但既是‘投石问路’，不妨各退一步，暂时免了孤月之职，并跟随大祭司左右，待他认清自己的位置后再复职，如此如何呢？”曜日大神官笑着说道，仿佛早有打算一般。

　　洛子眉一愣，沉思片刻，最终发觉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办法，若是能让孤月大神官心服口服最好，便点头应下。

　　“既然如此，那便如曜日大神官所言处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