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一千零一怪》阿梅想吃佛跳墙

12、水母成瘾

　　（一）
　　我结婚了，对象是一只狮鬃水母。
　　我和我的丈夫相识于交易市场，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
　　不是我们的海产集市，而是他们的市场，所以是海鲜的市场。
　　在努力幻化成现在这样和我相差无异的模样前，他其实是非常、非常的巨大。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的触手多到让他的身体好似都不再呈现透明，长度快要超越一头蓝鲸，头部也很巨大，像充血了一般…是红棕色的。
　　触手缠上我，像果冻质地的丝绸，滑过身躯中，扣在脊柱后。

　　我忘了，他有毒。

　　（二）
　　深海很昏暗，我的丈夫是我少数的光明来源。
　　不过在我愿意盖着他的身体睡觉以后他就很少发光了，我猜测这属于一种求偶环节，他觉得我接受他了，就不再做给我看。
　　盖着他在身上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像是被吞噬，那些像狮子鬃毛一样细小的触须仿佛家里的毛毯，交织着抚在我的身体上…我的腿腹、臀瓣乃至于胸口。
　　他不会说话，导致我一度以为他只是想吃掉我。
　　水母帽和触肢把我含进去，只感觉进入了一件美丽的洋裙——褶皱层层叠叠，如梦幻般透着光，水流涌动，吹起摇摆的线。
　　他吞，我跑，他又默默跟着我，等我游累了，扑闪着身体靠近，再把我揉进身体…回家。

　　（三）
　　实际上，他还是很关心我的。
　　我无法判断他能不能听懂我的语言，但他总是用粘液一遍一遍地涂抹我的身体。
　　我起初以为这算是恶趣味?不过水母没有大脑，他有那么聪明吗？
　　直到有次我逃跑得太远，那些透明的□□被水流冲刷，我就感觉呼吸困难，仿佛被放到真空袋里，一点一滴被抽压扁平的鱼干。
　　哦，对啊，人类没有鳃，在深海里应该怎么呼吸呢?
　　呜呜，救命啊。
　　最后还是他找到了我，我感受到那些触须像羽毛一样降落，从上到下蹭过我的脸颊和身体，像鹅绒一样轻柔…睁开眼看到黑夜里唯一的光亮，就是那只巨大的水母。

　　所有触手铺张开，就像天使张开羽翼，阿门。

　　等我醒来以后，他似乎很不高兴，在我周围飘来飘去的。

　　（四）
　　「安吉尔，我觉得直接睡在珊瑚礁和海沙上好难受…」
　　是的，我知道也许很荒谬，但我给他取了个名字。
　　就像我说的，他还是很关心我的，甚至是有求必应。我捏着他像果冻一样的头部，他伸缩了一下，吐出一圈水泡，离开了巢穴。
　　过了一段时间，他给我带来了一个小惊喜。
　　这是一个巨大的砗磲，这是一种巨大的贝壳，张开来的话，有两个人的大小。
　　这一定很重，我看到他吐了好几个气泡圈。
　　我不知道安吉尔是如何做到的，砗磲还活着，但只要拍拍它的壳，就会张开嘴让你进去，也不会把我夹住伤害我。
　　所以我想，他一定有智慧。
　　「哦…你真是太贴心了…哈哈…」
　　我开心地钻到他垂下的触须里，他用肢体蹭了蹭我的肌肤，然后千万条触须摇晃——我看到一颗泛着金光的珍珠出现在眼前，他调皮地用珠子滚了滚我的脸颊。

　　（五）
　　安吉尔不算猎食者，在我们关系稳定后，他似乎也明白我需要一些海底不存在的食物维系生命。
　　比如说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身体也开始消瘦，只要是有生命的个体都能猜测到我的状态不佳。
　　可惜，集市这些海洋生物诡异地形成了类似【人类市场】的地方，但却很少有贩卖人类的物品，也没有人类的专家。我看着安吉尔和鱼人、海妖吐着泡泡，发出奇怪的鸣叫，最后却无功而返。
　　我心里想着现在只有两种解决办法了，一是安吉尔去袭击渔船抢劫资源，二是我阴阳缺失死在海底他把我吃了。

　　其实都没有，安吉尔只是用巨大的水母头顶着我游到了浅海。

　　海浪把我往岸上推，安吉尔用触须蹭了蹭我的手背。
　　「安吉尔，那我走咯?」
　　仿佛梦里一般的场景，我以为他不会让我离开。
　　他用脑袋顶了顶我的侧腰，似乎是在催促我。

　　（六）
　　上岸之后，我不想回去了，人果然是很贪婪的动物…我怎么会这么想?
　　我本过着陆上的生活，是水母太自私，关着我在深海里，不让我自由。
　　我不想回海里，可是…我很想念安吉尔。
　　这算不算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我在一个午夜来到海边，没有人，海面风平浪静，也没有我想看的发光水母。

　　我嘟嘴，感觉情绪不高，有些闷闷的。
　　我对着水面喊【安吉尔】
　　没有回应。

　　我把鞋子脱掉，跳入水里，看着天上残月的倒影。
　　我对着水面喊【安吉尔】
　　没有回应。

　　我不服气，往深海区游，天知道我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
　　我对水面喊【安吉尔】
　　水面浮现的是我自己的倒影。

　　（七）
　　水中的我和水上的我不太一样，他手里拿着一个蛤蜊，蛤蜊含着我最喜欢的那颗珍珠。
　　「安吉尔！」
　　没想到这个笨蛋才几天不见就会化形了，不过为什么是我的模样？
　　他还是不会说话，只是用身体贴近我，他的发丝变成触须，纠缠着我的脖颈和锁骨的凹陷处。
　　我猜到了，他肯定是在表达思念。
　　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情绪……只是自己和自己接吻的话会不会太诡异了点?
　　当我们倾泻完爱意后，我义正言辞地表示：安吉尔，跟我回家吧。
　　他缠住我的手腕。

　　（五）
　　最后我们约法三章，大概是周末我和安吉尔去海里，平时我们就在大路上，他在我家扮演我的双胞胎妹妹。
　　不过挺猎奇的，突然有个和自己长一样的人睡在身边。
　　说来惭愧，安吉尔来的第一天，我就给他洗过澡了，目的是洗掉海沙和盐分——天／杀的他只是脸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男人有的东西他一件不少。
　　看来是那些鱼人和海妖教了他什么。
　　我恳求他幻化成其他人的模样，结果他很不高兴，非常不高兴，说实话我以前很少见安吉尔生气的样子。
　　我追问他为什么，安吉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不会说话。
　　这件事一直困惑到我教会他写字以后，他用铅笔扭扭捏捏地回复了我：
　　【尔、是最漂酿地、半吕】

　　好吧好吧，亲自己的脸就亲吧，我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