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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狐妾 ...

  •   (一)
      同大部分女人一般无奈,我已经习惯了对夫君失望。
      他也曾说只要一双人,可如今,年老色衰,深宅里的珠翠却比我预想的更繁华。
      十七岁我就嫁给他做正室,他称赞我的认真、果敢无畏和温暖。
      但不过几个春秋过去,这些辞藻也渐渐退缩,变成了固执、不通情理和粗鲁。
      我不怪他,因为怪他没有用,我只怪自己曾经那么愚蠢无知,只叫几句话便被哄了真心去。
      ——恨芳华、恨繁花、恨自我。

      我听到后院的侧门悄悄地开了,喜是轿特有的珠帘声,不知又是谁家的女儿到了这里。

      (二)
      新来的女姬叫古月,我听着没有多想,只觉得是来自外邦的女人。
      夫君特地嘱咐我,不必给她的院子里安排丫头和婆子,想来是在外面养着有一段时间了……
      说不心寒是不可能的,但也仅限于此了。

      夫君迎她过门后便免去了她所有的礼仪,不用给父亲母亲请安,更不用说我的了。

      夫君宠爱她,已经到了后院里那些女人躁动的程度了,近乎每夜都在她的院子里歇脚,夜夜笙歌也不为过。

      「夫人…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呢?」

      (三)
      我并不是很想约束夫君的所作所为,倒不如说,我管着他,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我膝下尚有一子,如今已是读书的年纪,而府中的子嗣稀少,他们的母亲大多是买来的贱籍或庶女,并非我轻贱她们,只是确实有些上不了台面。

      如今古月如此荣宠,是否马上就会有消息传来……

      我手里捏着一个老旧的香囊,垂眸细细磨瑟它的表面。

      它如今已经有些没了当年的色彩,我有时也犹豫是否要丢弃它,我甚至怀疑它已经不是我当年那个精致的香囊了。
      也许是时间流转了太久、也许是日夜交替得太长,也许是那次沉浸在湖水里太过寒凉……

      我原以为能勇敢无畏跳下冰河找寻我的少年,应当不会如此不堪。

      (四)
      香囊像是知悉我的气味一般出现在我的周围。

      我见到了那位正得宠爱的新娘子,她带着我在夜里丢弃的香囊。

      「早上闲着无聊,随便走了走,就看到姐姐院子里的丫头不懂事,丢去了如此珍贵的香囊。」

      她身上有异香,手轻轻搭上我的手背,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在我的肌肤上留下了粘腻的错觉。
      香囊归还在我手中,我不懂她是在挖苦还是阴阳我,这么破旧的香囊,若是不懂其中的情谊,又怎么会觉得珍惜呢?

      「妹妹误会了,这香囊本就是我让丫头扔掉的,想来也用了快十年,不怕你笑话。」

      她的表情变得很诡异,我倒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娘子脾气这般娇纵,只是拌拌嘴就让她如此气愤。

      「丟掉?用了这么多年,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向前两步,似乎是想压着我的身子到角落。

      「不中用的东西,越看越疲乏,还不如舍弃。」

      我平静地回应着,我大概明白她似乎是借由香囊讽刺我不受夫君疼爱,但好像又没那么简单。

      「香囊不过是死物,但真心呢?」

      这美人当真是好生奇怪,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语,也许她是觉得我在炫耀。

      「若是问夫君的真心,可能已经到了妹妹那里。」
      我苦笑,只能承认。

      「我是问你的真心,姐姐。」

      (五)
      结局大抵是不欢而散,我记不太起来了,也许我没有给她答复。

      若是平日里有姬妾对我这样的态度,我一定会很不高兴的。
      可我对古月有种难言的包容…就如她那双上挑的眼眸、娇嫩的肌肤还有乌墨一般的长发。
      她生的极美,不似人一般的美貌。

      「今日是我心情不佳,没能好好回应她。」
      我拿出我绣的女红,照着女子香囊的模子改了改,放了些花料在里边。

      「巧芸,把这个送到古氏的院子去。」

      「喏。」

      我承认深宅大院太寂寞,我有些期盼这个漂亮的女人能为我带来些许的欢愉。
      是善意还是敌意,只要能让我快活就好。

      不过爬/床倒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了。

      (六)
      原来是狐媚子,怪不得那样娇媚,即使变成了男人的模样也是一样得勾人。

      「姐姐那样热情,古月一定不辱没使命…」

      他嘴里叼着我送他的香囊,花香在我们鼻息里乱窜,他的手环住我的脖颈,压着我往下坠落。

      就像纹路的生长,一枚一枚的唇印流在了我的背部,沿着脊椎生根、发芽——像冬日一夜绽放的寒梅。

      「我承认来的晚了些,舍得姐姐受这寂寞之苦…」

      我闻到迷离的香味,不是摇摆的香囊也不是屋内的香炉,是他蓬松的尾扫过我的后/腰,是他柔软的耳刮/弄我的下颚,是他尖锐的牙开合,咬住我的小/腹。

      他说:【我是问你的真心,姐姐…】

      行于水中间,恰似云中游。

      (七)
      我年幼时历经劫难,是一只狐狸救了我。
      我的气运不太好,爬山会遇到落石,他就叼着我跑回家。
      我说:【谢谢你,大狐狸。】
      它没有理会我,远远地跑走了。
      我同家人出游,飞鹰用力爪将我抓起,还是他窜出来,咬断飞鹰的脚筋,驮着我回家了。
      我说:【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嘴巴里还淌着飞鹰的鲜血,没有回应我。
      后来某年花灯节,那时候太冷了,我想快些上岸,没想到失足跌落水中……是谁救了我?
      醒来时恰好在我如今夫君的怀里,他解下披风供我取暖,我的心脏也暖洋洋的。
      但我记得朦胧时,他说:【我没有名字,是你替我取的。】
      我没有上过学堂,只记得邻居家的好姐妹姓胡,跟狐狸恰好一般,胡狸、狐狸、胡狸?应当是差不多的吧。
      原来不只是弄错了名讳,还把人也弄错了。
      年幼时我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所以干脆拆分成了他的名字,我想让他代替搬走的邻居,做我的玩伴。
      「古月,我是姐姐哦…」

      (八)

      夫君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但他还是流连忘返于古月的院子。
      但苦恼我的事情远不止这一件,还有谁在我被褥里的嘤嘤嘤咛的古月。
      「你在这里,那谁在隔壁啊?」
      他只是笑笑,伸着尾巴蹭我的后腰和tun/瓣。

      我忽然想起《阅微草堂笔记》里提及的:狐妖和人类的关系分为【蛊惑】和【夙因】。
      我说:蛊惑的恶者会在自己的贪婪里死去…夙因则在良善中达到平衡…你…
      古月亲吻我的脖颈,他伸手盖住我的眼睛,不让我支吾,不让我继续思考。

      他在我耳畔喘息,粗重且暧昧:
      「就让那些背叛的男人、不忠诚的人、不诚实的人…全部化为我们的夙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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