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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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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州,原名于州,一九xx年被遗弃于江州镇,出生年月未知,被好心人捡到送至福利院。
因福利院资金困难,难以周转,于十五岁搬出福利院,独自生活。
档案里有一条打架处分,后被学校开除,去向不明。
炎热的夏天,气温飙升,十九岁的叶久清坐在墙头,熟练地拆开绿豆冰棍的包装。在江州镇待了一个多月后,他已经完全入乡随俗,适应了当地的生活方式。
只是,暑假快过完了,他依然没有攻克谢宁州。
停电夜后,谢宁州既没有来找他,也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而是全然忘记了。
有一次在片场偶然碰到了,叶久清主动叫住谢宁州,满怀期待地问他有没有想好。谁知谢宁州困惑地眨了眨眼睛,问他是谁?
“我是你的邻居。”叶久清大受打击,不得已重新介绍了一次自己的身份。“你不记得我了吗?”
“抱歉,我会尽量记得的。”谢宁州不怎么走心地点了下头,转身走开了。
叶久清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从来没有被人无视过,谢宁州是第一个。
在谢宁州身上屡战屡败后,叶久清决定换一种方式,先接近他,和他成为朋友,再徐徐图之。
谢宁州的生活简单到乏善可陈,叶久清尾随了他几天,基本摸清了他的生活轨迹。他跟着谢宁州去片场、从片场步行回家、在小卖部里买一根蜡烛、路过菜市场时买一捆菜......
菜市场的菜有好有坏,谢宁州会很耐心地蹲在地上,在堆成小山的西红柿里挑出最红的一颗,拿回去做汤。
他做的西红柿鸡蛋汤很好喝,叶久清后来尝过,赞不绝口。
江州镇夏季多雨,暴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叶久清被突兀地淋了几次,慢慢摸索到了规律。他不会像当地人那样看天气,但能通过谢宁州的一个小动作判断当天会不会下雨。
凡是谢宁州在小卖部买了蜡烛,当天晚上必定下雨停电。
掌握规律后,叶久清每次看见谢宁州在买蜡烛,就会跟着买一根。深夜暴雨倾盆而下,哗啦啦地敲击着屋顶,震耳欲聋,他的内心反而很平静。
也是在这里,叶久清开始创作他学生时代的第一个剧本。
他把蜡烛移得远了些,免得被漏进来的雨淋湿。稿纸放在手边,随着他写字的速度依次减少。
叶久清握着笔,在思考的间隙想起谢宁州的身影。少年人身形挺拔、肩宽腿长,走起路来仿佛带着风。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都觉得自己要比前一天要离谢宁州更近。
奇怪的是,时间长了,叶久清敏锐地察觉到,除了他以外,还有另一批人在尾随谢宁州。
这些人盯梢的手段并不高明,叶久清轻易就能识破。他装作蹲下身系鞋带,果然看见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墙后冒了出来,偷偷摸摸地跟上了前方的谢宁州。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跟踪谢宁州?
叶久清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他辗转反侧一晚上,最终决定把这件事告知谢宁州。
“有人在跟踪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谢宁州点了点头,语气不见丝毫波动。“不是你吗?”
叶久清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想找借口辩解,却猛然想到谢宁州可能早就发现了,只是没有戳穿而已。
毕竟他表现得是那么明显。
“不要再跟着我了,你也看到了,他们很危险。”谢宁州的手扶在门框上,是一个送客的姿态。
“他们是谁?”叶久清忍不住问。
“我曾经的同学。”谢宁州顿了一下,“那不重要。”
门在他眼前关上了。
叶久清孤零零地站在门外,不无失落地意识到,谢宁州的世界并不向他敞开。
尽管如此,他还是照常在剧组来回,和导演学习导戏,以及如何调动演员的情绪,和他们对话。
酷暑时节,强烈的阳光直射片场,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久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脚下不免有点虚浮。他自小没吃过什么苦,也没特地锻炼过体质,身体素质一般,禁不住热。
以往的夏天,他都是在空调下度过,出门在外,自然不能奢求这样的条件。
这个新奇的夏天,对他而言简直是别样的煎熬。
导演在大声喊话,场务在跑来跑去,演员在小声交流,各种不同的声音加在一起格外嘈杂。
叶久清脑袋昏昏沉沉,似有千斤重。他像踩在一团柔软的棉花上,站都站不稳。
周围的声音在一点点远去,他渐渐听不清那些遥远的对话,一头栽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顷刻,叶久清听到了旁人的惊呼。
他闭着眼睛往下倒,以为在江州镇的夏天就这么潦草地结束了。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一把托住了他。
是谢宁州。
“他中暑了,快拿点冰块来。”
谢宁州托着他的腰,半扶半抱地带着他走了一段,觉得太慢了,又停下来抱起他,一路把他抱到了阴凉处。
场务跑着送来了冰袋和水,谢宁州拧开矿泉水的瓶盖,托起叶久清的头,喂他喝了两口。
冰凉的水流入喉咙,稍稍缓解了燥热的不适感。叶久清四肢无力,全身发软到坐不起来,整个人被迫躺在谢宁州的怀里,动弹不得。
谢宁州的心跳均匀而有力,叶久清挨着他的胸口,听到了从胸腔传来的清晰的震动声。
“人怎么样了?”场务很着急地问,他还有事要忙。
“没有大碍。”谢宁州摸了摸叶久清的额头,感到温度在一点点地降下来。
“小谢,麻烦你照看他一下,千万别让他出事,这位可是导演那边的人,来头不小,你明白我意思,咱们得罪不起。”
叶久清尚未完全失去神志,迷迷糊糊中听到场务的话,脸颊不由得一阵发烫。
虽然他已经极力地避免和走后门扯上关系,但他空降剧组的行为实在是太过惹眼,招来了许多背地里的闲言碎语。
在江州镇的这段日子,叶久清其实暗暗反思过,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做错了,惹得谢宁州看都不看他一眼。思来想去,他想起初次登门时,在谢宁州面前不经意流露出的自得姿态。
他不是故意的。从小到大,他见过的人,譬如孟意,都是类似的一副颐指气使、趾高气扬的模样。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是这些富二代挂在嘴边的座右铭。
虽然和他们来往不多,但处于同一阶层的叶久清,还是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影响,浑然不知地染上了他们的坏习气。
裴嘉之说过他几次,说他性格太傲,迟早要吃亏,最好改一改,收敛一点,他却不以为意。直到在谢宁州这里狼狈地栽了个跟头,叶久清才隐隐约约地发觉了,他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招人厌烦。
他害怕场务的多嘴,会加深谢宁州对他的厌恶。
“好,你去忙你的,他就交给我了。”谢宁州没有拒绝,语气听不出异样。
场务如释重负地走开了,谢宁州把矿泉水放到一边,拿过冰袋,细致地给叶久清冷敷。
冰袋敷过他的额头和颈部,冰冰凉凉,十分舒服。叶久清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和谢宁州四目相对。
“你好点了吗?”谢宁州问。
叶久清想点头,但他稍微一动就犯恶心。谢宁州眼疾手快地拿起矿泉水,抵到他唇边,让他再喝几口。
“喝点水,别急着动,你被太阳晒久了,一时半会恢复不过来的。这儿有药,你吃几粒。”
叶久清艰难地直起身,从谢宁州手里接过药片,和着水咽下。
“谢谢你。”
他抬眼看向谢宁州,心底像被注入了一股暖流。谢宁州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休息。
不远处,场记打了板,导演喊了action,演员沿着设定好的路线走位,每个人都有该做的事情要做,一切又变得匆忙起来。
偌大的片场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宛如与世隔绝,呆在摄像机拍不到的一个小小角落里,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许久,叶久清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他戳了戳谢宁州的肩膀,故作不在意地问。
“嗯?”谢宁州从发呆中回过神,他很喜欢发呆,这点一直没有变过。
“我每次见到你,你都假装看不见我;我和你打招呼,你没有一次理睬过我。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叶久清竭力压制住情绪,但气息还是有一瞬的不稳。
谢宁州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他不知道怎么和叶久清解释,他也不是有意的。
“我不讨厌你。”他想了想,给了叶久清一个明确的回答。“下次,我会记住你的。”
片场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们。叶久清悄悄松了一口气,露出了笑意。
“那我们就算认识了,我叫叶久清。”
“我叫于州。”
谢宁州伸出手,和叶久清握了握。
这个时候,他还叫于州,还没有经历那场足以毁掉他人生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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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片场回家后,叶久清终于记起来要给陆景同打个电话。暑假前,他们约定好了定时通话,但叶久清一有正事要忙,就把这茬给忘了。
希望陆景同不会怪他。
叶久清输出号码,拨通了电话。
“叶久清!居然是你。”陆景同在电话那边大呼小叫,“天呐,你人呢,我足足有两个月没见到你了。”
“我在片场,好倒霉,下午中暑了。”叶久清抱怨道:“好多人围过来看到了,丢脸死了。”
“你人没事吧?怎么会中暑?”陆景同吓了一跳,“你去哪个片场了,我来看你。”
“别来,你绝对受不了,到时候哭着闹着要回去,我是不会管你的。”叶久清关上了窗户,他预感今晚要下雨。“我好得很,有个男孩子帮了我,又是背我又是给我喂水的,能有什么事?”
“帅吗?”陆景同的关注点不同寻常,“不帅的话不用说了。”
“帅啊,一米八的个头,我看着还能往上长长。”叶久清随口一提,岂料陆景同立马来劲了。
“拍张照片给我看看,我相信你的眼光,你说帅,肯定差不到哪去。要是对我胃口,我马上买张机票飞过来。”
“去你的,他是我的。”叶久清骂了他一句,突然发现这话有歧义,连忙改成了另一句。“他是我看中的演员。”
“那请问叶大导演是不是想潜规则人家?”陆景同嘻嘻哈哈,一点不怕叶久清生气。“你那么挑,为什么会看中他?”
叶久清可疑地停顿了一下,无缘无故地想到了谢宁州扶在他腰上的那只有力的手。
稳稳地托住了他。
叶久清的脸忽地一红,随便应付了几句搪塞过去。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电话里传来了刺啦刺啦的杂音,陆景同捂住听筒,对叶久清大声嚷嚷。
“我说——”
叶久清提高了音量,下一秒,一道雷劈了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窗边的树上,发出一声巨响。
信号就此中断。
“那天的雷特别大,据说是十年一遇,我房子门口的树都被劈断了。”叶久清喝了口凉掉的咖啡,回忆道:“镇子上停电了好长一段时间,剧组也因此暂停了拍摄,耽误了不少进度。所以,没顾得上给你回电话,抱歉啊,让你担心了。”
“哎,猴年马月的事了,别介意。”陆景同摆了摆手,“话说,我擅自找来裴嘉之,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哪有。”叶久清愣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自从裴嘉之把你带回来后,你们中间就像隔着一层似的,疏远了很多。逢年过节,你也不去裴家过年了。”陆景同难得严肃,“清清,你别怪我,那时候我也料不到会发生什么,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都过去了,我还得感谢你呢。”叶久清放下杯子,望着他年少时最好的朋友,一时感慨万千。
才华横溢的黄金时期,终归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