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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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先生，你是西北军的人吧？我听说……林大夫要成亲了，这是真的吗？”
冷宁停下脚步，跟他搭话的是个长相憨厚的大叔，他搓了搓手掌，动作有些局促。
冷宁顿了顿，而后轻轻“嗯”了一声，道：“婚礼定在后日，城中百姓皆可以来观礼。”
那大叔立马激动起来，笑得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谢谢小先生了！我得赶快回去准备一下，家里应该还有几颗鸡蛋……”
冷宁正欲告诉他不用送礼，大叔却早已跑没影了。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一家裁缝铺。裁缝铺掌柜笑吟吟迎上来：“客官，您需要什么？”
冷宁动了动嘴唇，轻声道：“我要做嫁衣。”
掌柜殷勤接待道：“没问题！您想要什么样式的啊？我这里有例图……”
冷宁抬起手，干脆利落道：“就用最简单的样式，但有一点，新娘的嫁衣用白布。”
掌柜一愣，头顶的冷汗涔涔冒出来：“客官，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嫁衣，哪里能用白布呢？您这是婚礼还是葬礼啊？”
冷宁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都是。”
“银子在这里，你按照我的要求做就行，我明日来取。”
冷宁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那掌柜“哎哎哎”喊了半天，都没能把人喊回来。他的视线落在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上，终是叹了口气，妥协了。
从裁缝铺出来，冷宁今日最后一件事便完成了。他抬腿，朝城中的一处府邸走去——那是西北军在这座城中的据点。
长云，这座城池在前几个月失守，被匈奴占领。梁肃回来之后，长云城收复，但城中的景象却再也不复前日繁华。
冷宁推开府邸侧门，轻轻走了进去。府中大红灯笼高挂，各种大红的布料绸缎装点着不算精致的房屋。
如此喜庆的场面，府内却是一片死寂。冷宁径直朝后院走去，只有这里的小祠堂亮着灯。
“叩叩叩。”
冷宁站在门外，很轻地敲了三声。
“吱呀。”
小祠堂屋门打开，林涯站在门前，脸色苍白，神情淡漠：“进来吧。”
冷宁闪身而入，刚才在外面看不真切，等到冷宁进门，才赫然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小祠堂，分明是一个灵堂！
祠堂内严格按照礼节挂着白布，林涯披麻戴孝，跪在蒲团前。祠堂内停着两口乌木棺材，棺材都没有封棺，因此冷宁得以看见里面的景象——
左边那口棺材里有一个正方体盒子，看大小，刚好可以装进一个人头。盒子下方叠放着一身银铠，旁边还放着一柄折扇。
右边那口棺材里却是一副完整的尸身，然而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这具尸身的头是被缝在身体上的，脖子上的针脚排列整齐，一看就是熟手的操作。
林涯的面前烧着一个火盆，她沉默地注视着跃动的火焰，片刻后询问道：“匈奴那边，有动静了吗？”
冷宁回道：“羿光那边今日来信，说匈奴不相信鬼将军还活着，正联合各个部落准备反击。他和阎焰正带着西北军狙击，形势不太乐观。”
林涯轻轻叹了口气：“是啊，他们怎么会相信呢？毕竟阿肃的头，是被他们亲自砍下来的。”
林涯的目光望向右边的那口棺材，黯淡的烛光照亮了尸身的脸，那张脸仍然戴着鬼面，面具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狰狞无比。
冷宁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没错，棺材里躺着的正是他的另一个任务对象，西北军的统帅，大梁七皇子，梁肃。
具体一点，里面躺着的，是梁肃已经发冷的尸身。
冷宁还记得那晚，林涯离开后不到两天，无限系统突然弹跳出通知——
“任务对象已死亡，开启追妻火葬场进度。”
冷宁心头一震，尚不明白无限系统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林涯带着梁肃和林夕的遗体回来，他才明白。
这“追妻火葬场”的“火葬场”，是物理意义上的火葬场啊！
彼时彼刻，他只想将副本的设计人抖落出来修理一顿——追妻火葬场是这么理解的吗？
谁让人真死了！
他还记得校园守则更新的第四条是“所有任务角色都必须活着”，然而此时梁肃死亡，无限系统却没有宣布任务失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梁肃，并没有真正死亡。
他想起那日皇后对他说的话：“皇族子孙寿不过二十，是太祖造的孽。传说他夺位期间，惹了鸳鸯债。当年他被困囹圄，是一位女将军舍身救他。他曾答应那位女将军，待功成之日，必定奉她做皇后。然而太祖失了诺，那位女将军等候一生，最终却反被太祖利用，夺了军权，死于内斗。死后，她执念太深，化作厉鬼，诅咒太祖无子无孙，孤老至死。于是，太祖惹的债，连带子孙受损，他的孩子皆是先天身弱，大多幼年便夭折。太祖寻仙求道，终有一位高人指点，说唯有一法可解……”
皇后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鸳鸯债需情字解，只要得一人真心相爱，便能从早亡的宿命中解脱。”
也就是说——皇族子孙若想摆脱早早死亡的命运，就必须在二十岁之前，找到与自己相爱的人，托付此生，方能解开情债。
所以，冷宁将真相告诉林涯后，她才会那么着急地去跟梁肃剖白心意。
这也是破镜重圆进度飞涨的原因。
然而此刻，梁肃身死，任务却没有失败。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而转机，就在林涯身上。
那日，冷宁望着林涯落败到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认真问道：“林涯姐，你相信我吗？”
他不能向林涯透露规则的存在，也无法将自己的推论告诉她，但他知道，林涯不会拒绝他。
据林涯所说，梁肃死于匈奴之手。他们先杀死了林夕，在与梁肃谈判失败后，又决定将他枭首，并将头颅送回大梁，以示警告。
后来，是林涯放了一把火，将匈奴的营地烧得一干二净，这才将林夕和梁肃的尸体成功带回来。
梁肃已死，匈奴便再无忌惮，反击之势愈发强劲。
而冷宁，要给他们制造一个梁肃还活着的假象。
他对林涯说：“既然他们不相信，那就用这场婚礼来证明。”
他不仅要伪造假象，他还要赌一把，就赌梁肃对林涯的感情，是否能跨越生死，横亘阴阳。
既是情债，当然需要用情来解。
冷宁看着林涯，微微笑道：“如果你相信我，那就整顿人手，让他们待命。后日，是我们彻底消灭匈奴的最佳时机。”
林涯轻轻一笑：“好，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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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寅时。
安静的府邸今日也热闹起来，林涯沉静地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青丝挽起，玉兰簪子点在发髻上，她一身纯白素衣，任谁来看，这都不像是出嫁的样子。
府邸外的气氛却是一片热闹，城中百姓听说成婚的是鬼将军和林大夫——一个是保卫西北太平的英雄，一个是救了无数性命的医手，大家都兴致冲冲地带了礼前来贺喜。
城中刚打过一场仗，他们哪能筹到什么礼品，于是只能有什么带什么。鸡、鸭、鹅……各种飞禽在院子里扑腾，羽毛齐飞，冷宁忙得到处抓鹅，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
然而今早校园守则更新了一条规则——规则五，不得让任何人阻止婚礼进程。
显而易见，眼前的这群飞禽也是阻拦婚礼进程的隐患之一，冷宁长叹一口气，继续开始抓鹅大战。
没有测算吉时，没有司仪，不知不觉中，婚礼已然开始。
一红一白两个身影从堂前走来，令人诧异的是，盖着盖头的人并不是新粮，而是新郎。
“哎，新娘为什么穿白衣啊？这不是婚礼吗？”
——因为林涯坚持要给林夕戴孝，嫁衣与丧服便合二为一了。
“新郎盖盖头？鬼将军就算是结婚，也不愿意露出真容啊！”
——那是因为要遮住梁肃脖子上的针脚，避免被人看出端倪。
冷宁在心中一一回答着四周的问题，他看到堂前的两人已经跪了下去。
林涯扶着梁肃僵硬的身躯，缓缓俯身。
天地不仁，难以得尊。
二无高堂，无可拜焉。
阴阳相隔，夫妻何对？
便将膝跪面前百姓，憾其天下未平，苍生涂炭。
“一拜——”
将军死，医者泪，丧服作嫁衣。
“二拜——”
鸳鸯债，后人还，天下谁来祭。
“三拜——”
“圣旨到——”
一道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正在进行的婚礼，众人惊愕地看着从正门处进来的太监。一队禁军手持长兵，将府邸团团围住。
那太监朝着堂前走去，无视一对新人，兀自念起圣旨。
府内死寂无声，只有太监的声音，尖利刺耳。
圣旨道，鬼将军乃大梁七皇子肃王，皇上已为他赐婚，念在他军令在身，无法回长安，特遣他的未婚妻亲往西北，与他完婚。
一顶轿子一荡一荡地进了府门，一位蒙着盖头的少女从轿上走下，身姿倩倩。
太监收起圣旨，看向林涯，眼神中带了几分逼视：“林将军之女，林涯，你想抗旨吗？”
林涯沉默地跪在原地。
冷宁看见场上情势，暗道不好，要是真让这太监阻拦了婚礼进程，他的任务就真得失败了。
情急之下，忽而一阵阴风突起。
满府的灯笼都被刮了下来，红色绸缎疯狂飘荡，盖在梁肃头上的盖头也被刮落。
一张冷白发青的脸露出，梁肃脖子上的缝线密密麻麻，被大红的喜衣衬得格外诡异。
“鬼……鬼……是鬼！”
有人尖叫起来，堂前顿时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往外跑，然而大门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堵住。
梁肃低着头，突然，他脖子上的缝线一动，宣旨的太监也吓得退后了一步。
下一秒，他的头突然抬起，一双紧闭的眼睛刹那睁开。
他重重朝前一倒，连带着扶着他的林涯也一起拜倒在地。
嘶哑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挤出，两行血泪蜿蜒在他的面上。
龙凤烛，双喜窗，合卺酒过入洞房。
“礼成……”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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