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俘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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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一望无际的黑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林涯的呼吸都快要停止，她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周边的潭水蜂拥而来，冰冷刺骨的水流从她的皮肤上刮过，然而她已经没有任何知觉。
终于，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抹光亮，轻微的亮光照在她的眼皮上，她微微挡了挡，加紧向前游去。
“哗啦！”
下一秒，她脱离了冰冷的深潭，那轮圆月依旧挂在天边，为大地披上莹莹的皎洁光辉。
林涯没有急着出水，而是放轻动作朝岸边游去。她轻盈地在水中换气，水面上荡漾开层层涟漪，搅碎了月光。
她冷静地观察着四周的景象，这里似乎是一个绿洲，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火光，照亮了周围影影绰绰的营帐。而潭水，正好就在营帐的后方。
营帐前，几个匈奴士兵正在守夜，一支巡逻小队从林涯正前方的一个营帐前通过，她沉默地潜入水中。
没想到，那条神秘的水下通道竟然通往敌人的大本营。
也不知道她这算运气好还是不好。
如果那条通道真是连接乱石滩和匈奴大本营的，那梁肃和林夕估计也到了这里。
趁着巡逻兵走远，林涯偷偷上了岸。她先将自己的湿衣服拧干，等到走路滴不出水迹时，这才悄悄潜入。
离她最近的帐篷前只有一个士兵在守卫，林涯估计了一下自己和他的体格差异，默默地缩在黑暗里。盔甲在潜水的时候已经脱掉，她现在只穿着贴身的衣物。
林涯从兜里掏出某样东西，缠在随手找来的一颗小石子上丢了出去。
“啪嗒。”
不算响的声音只惊动了在帐篷前守卫的那个士兵，林涯如守株待兔的猎人一般，静静地等他上钩。
那个士兵走近了，他捡起地上的石子，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砰。”
高大的身躯瞬间倒下，林涯快速上前，将他拖进林子里。林涯先将那块浸了麻沸散的布解下来收好，又扒了士兵的衣服换上。好在她的身高和这个士兵没有差很多，又因为里面还套了一层自己的衣服，所以体型差距也不明显。
林涯低头，一抹寒光在她的指尖一闪，下一秒，匈奴士兵的脖子便喷出了血液。
林涯冷静地将他的尸体丢进潭水里，涟漪一层层漾开，漆黑的潭水吞噬了一切。
水面很快又归于平静。
林涯悄悄地融入敌营，她站在那名士兵守卫的帐前，轻轻将帐帘掀开了一个角，一个熟悉的背影背对着她，林涯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
帐中的男人突然举起油灯，转过头来，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打在篷布上——林涯瞪大眼睛，这个人，竟然是本应战死在沙场上的谭任！
正是因为他接任西北军之后战死，林夕才会被迫接下烂摊子，在与敌人作战时失踪，而后梁肃回西北领兵。
可以说，他是这一切的导火索和开端。然而现在林涯发现他没有死，甚至好端端地在敌营里。
这种情况只会有一种解释，谭任通敌。
可她记得，谭任是太子的人，而和匈奴勾结的明明是惠王。本来明朗的局势，却因这个人的出现而扑朔迷离起来。
但不管是哪方势力，谭任在这里，就意味着梁肃和林夕的情况并不乐观。
果然，不一会儿，他就听见谭任的粗粝的声音：“大人，昨日已经杀了西北军的那个俘虏，现在那俘虏的头还挂在营门前示众。另一个……您也应当快点做决断才是。”
也是在这时，林涯才发现，帐内还有另一个人。
隐在黑暗中的人影高大沉默，只有谭任在滔滔不绝：“您难道不想手刃仇人吗？如果不除去他，那无异于放虎归山，到时候，可没有再抓第二次的机会了。”
那个沉默的黑影终于开口：“可他……毕竟是大梁的七皇子。”
林涯一怔，两人的对话让她意识到了什么，朦胧的事实在她脑中渐渐成形——如果他们现在讨论杀不杀的是大梁七皇子梁肃，那他们昨日杀的那个俘虏……是谁？
林涯不敢继续想下去，他强迫自己继续探听更多情报，然而那位大人似乎并不想再说更多：“他的身份，可以被利用。”
眼见那人起身欲出，林涯连忙离开，藏在帐篷后面。
谭任没有出来送行，显然他活着的真相还是一个秘密。
林涯定了定心，凭借自己对匈奴的了解，很快确定了一个方向——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帐篷，按照林涯的经验来看，那个帐篷就相当于匈奴的监牢。
她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监牢前把守的士兵和刚才林涯看到的那些简直不是一个量级。森严的守卫从侧面印证了里面关押着十分重要的人物。
帐篷四周都点着火把，林涯无法靠近。她只能暂且退到暗中，等待时机。
与此同时，被捆起来的梁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望向天空。
被帐篷遮盖住的天，应有一轮圆月映空。
“我说过，你只要好好配合，就能平安回去。毕竟，你是大梁七皇子，我也不想得罪你们的皇帝。”
梁肃浑身是血，他的双手被吊了起来，整个人半悬在空中，身上全是一道道见骨的伤痕。
而在他的面前，一个面容深邃的男人正勾唇轻笑——如果冷宁在这，定能发现此人就是匈奴大可汗。
大可汗还在引诱：“你们的惠王殿下就很聪明，本来我们的合作亲密无间，却没想到他失了皇帝的宠幸。但是你，是一个比他还优秀的选择。只要我们联手，就可以将那位太子殿下赶下储君之位，你也能平安回去，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如何？”
“我至死……也不会和蛮奴勾结，残害我大梁的百姓……”
梁肃缓缓出声，咳出一口血。
“如果你不配合，那你同伴的下场，就会是你的下场！一个皇子而已，你以为我不敢杀吗？”
梁肃闭上双眼，勾唇一笑，眼神淡漠得仿佛在看一团死物：“一死而已，有何惜哉？”
唯一可惜的，便只有林涯了。
梁肃想起那天回到西北军营，林涯把他堵在军帐里，开门见山：“我知道了，皇家子孙寿不过二十。阿肃，我想救你。”
梁肃垂眸：“你虽是大夫，但也应知，世间有些病，无药可医。”
林涯却欺身上前，攥住他的衣领一拉：“那就让我来当你的良药。”
瞳孔中，那人的身影霎时放大，唇上也传来温热的触感，梁肃微微一愣。
林涯摸了摸他的眼角，笑道：“这次被欺负没哭，有进步。”
梁肃沉沉昏过去，不再答话。恍惚中，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你的愿望……我没办法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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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帐篷外，林涯突然调转了头，朝另一个方向奔去——谭任说死去那个俘虏的头被挂在营门前。林涯望向营门的方向，那里刚好对着绿洲的一片林子。
她决定原路返回，从潭水那里绕到林子中，确认那名俘虏的身份。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在颤抖，和梁肃在一起的西北军俘虏……除了林夕，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或许，或许不是林夕……
林夕都失踪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这么恰好地出现在这里……
林涯几乎是跑了起来，沙地掩盖了她的足迹。借着月色，她望向匈奴营门前高悬的那颗头颅——
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遮住了头颅的面容。然而即使如此，林涯依旧第一眼便认出了头颅的主人。
林涯的身体僵硬在原地。
“小涯，叫我一声哥哥好不好？”
“小涯！你又上房揭瓦了是不是！这次父亲罚你跪祠堂我可不给你求情了！”
“小涯，只要你幸福，嫁给谁都无所谓。”
“……”
林涯死死捂住嘴，压抑着喉咙间泄出来的哭声。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自从十四岁逃婚，此后一路颠沛流离，她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
作为大夫，她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多到近乎麻木。一张张白布盖在失去温度的身体上，鼻间萦绕着发苦的草药味。
母亲告诉她：“医者救不了所有人，你只能拼了命地去和阎王一点一点抢。”
父亲听后在一旁大笑，抚须道：“不如让本帅烧了他的阎王殿，撕了他的生死簿！”
那日意气风发的父亲最终还是没有实现这个愿望，他的名字也被刻进了生死簿。
林涯仍然记得父亲逝去那日，她匆匆赶到西北，却只等来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兄长在一旁扶柩，整个人都像是被血浸过，双腿都露出了白花花的骨头。
那天，她似乎抱着兄长大哭了一场，两个失去父亲的孩子跪在灵堂前，互相慰藉。
兄长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嘴边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说：“小涯长大了。”
他说：“战死沙场是林家人的荣誉。”
他说：“我还要继续扛着西北军的大旗，守卫太平。”
所以即使双腿骨头粉碎，再也无法骑马，也要守在营帐中，站在沙盘前遣兵调将。
所以在危难时刻，也会临危受命，将自己绑在马上，领兵作战。
所以虽九死犹未悔。
恍惚中，林涯看见一身银盔的少年将军御马朝自己驰来，红缨似血，将军笑得张狂肆意——
“小涯——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高悬的头颅沉默无声，月光似乎在他脸上洒下一行清泪。林涯朝着营门的方向，重重跪地，磕头一拜。
她努力扬起一个笑，抬起手，似乎想要拂去兄长脸侧的乱发：“哥哥，你看，这是十五的月亮，多圆啊。”
本该团圆的日子，却有人阴阳两隔。
林叶轻拂，树林间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一滴水珠从草上滑过，坠入泥土中，浸润到根处。
如此，可否向大地诉说思念？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俘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