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早已看穿一切》弗雨弗雨

71、傀儡

　　“轰隆——”

　　平峦峰上，最后一道天雷落下，将醉追妄留下的阵法彻底击碎。

　　狂风席卷山头，笔触稚嫩的画作被掀起，从桌上滑落。

　　如是镜乖乖落到身前，宁佑收敛气息，缓缓睁眼，神识瞬息扩张，落到峰顶。

　　为了不影响他渡元婴雷劫，莫方燹退至峰顶，此时正倚在歪脖子松树上，静静等待雷劫结束。

　　“呼——”

　　宁佑呼出口气，垂眸，擦去如是镜上落下的尘埃，将这面与自己共同承受雷劫的本体，妥善收回储物戒。

　　经过雷劫淬炼，他直觉自己和如是镜的联系更紧密了些，能做到更多从前做不到的事。

　　例如——

　　抬头见师兄朝自己缓缓走来，他心念一动，身量倏忽拔高，衣衫变为竹青色。

　　莫方燹一愣。

　　凭他的修为，竟然也看不穿宁佑的伪装。

　　不愧是如是镜转世。

　　宁佑化出水镜照了照，左眼下泪痣生动，与本尊站在一起，宛如一对孪生兄弟。

　　他忍不住笑起来，阳光灿烂的笑容，头一次出现在荒流仙尊脸上。

　　说实话……有些惊悚。

　　莫方燹无声摇头：“……变回来。”

　　宁佑明知故问：“不像吗？”

　　“……像。”莫方燹将目光飘向别处，“变回来吧。”

　　宁佑从善如流地恢复本来面貌，抬头，在师兄唇边蜻蜓点水落下一个吻，聊做补偿。

　　他扬起眉毛，得意洋洋地炫耀：“师兄觉得如何？我的幻化是不是很逼真？”

　　虽说是镜像的。

　　莫方燹温柔凝视他，揉揉他的发顶：“嗯，足以以假乱真。”

　　两人正浓情蜜意着，醉追妄突然从天而降。

　　“你们师兄弟俩倒是惬意。”

　　被长辈抓个现行，宁佑尴尬地摸摸耳朵：“咳……嗯……”

　　醉追妄跃下飞剑，随手将裂成八瓣的通行阵石板丢在地上。

　　不等两个徒弟询问，她便将自己在月河寨的遭遇一股脑倒了出来。

　　“那杂毛狐狸本事不如何，下毒暗算倒是有一手，可惜还是不够聪明，被本尊拔了毛，嘤嘤叫着逃了……”

　　宁佑眨眨眼。

　　心说：闻怀柔确实不算聪明。

　　这狐狸狡猾，却也只会耍些小聪明邀功媚宠，才被他们找到可乘之机。

　　“师尊喝茶。”

　　醉追妄接过茶杯，上下审视宁佑一番，满意地笑起来，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

　　“一月不见，你竟突破至元婴了。你们……”

　　“哟……”仔细观察后，她揶揄挑眉，“结道侣了？”

　　宁佑搔搔脸，羞赧回头，向师兄求助。

　　莫方燹直白拉起宁佑的手：“我与安安两情相悦，待到魔域事了，还请师尊做主，替弟子和安安主持合籍大典。”

　　宁佑心头一跳。

　　这话听着，总叫人心生不安。

　　“好啊！”醉追妄扬眉，“那你们俩动作快着些，师尊我可是迫不及待想喝喜酒了！”

　　“不过……”

　　她话锋一转，想到在月河寨的所见所闻，心头感到不大畅快。

　　“阿燹你如今在灵犀洲的名声可不算太好，合籍大典恐怕请不着太多朋友了。”

　　那群愚昧无知的凡人，还有一小撮捻酸善妒的散修，竟然因为她大徒弟砸了个破庙，就将人传成是魔域之害，安了个魔子的名头。

　　什么神通娘娘厌弃凡人不再降临，分明是那杂毛狐狸不敢再冒头。

　　气得她又将那破庙砸了一遍。

　　没想到因“祸”得福，竟找到了那块舍不得挪窝的石板。

　　要不说那狐狸蠢呢！

　　对于凡人的心智，宁佑已经不抱希望，石板能顺利毁掉就好。

　　与此同时，魔族王城之中——

　　魔息卷积成云，笼罩于王城上空。

　　身处魔息中心，尧未瞑冷汗直冒，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

　　阿傩蛮霸道的魔息灌入经脉，几乎要将他撑得炸开，更别说，顺着魔息进入他体内的，还有阿傩蛮的一丝精血。

　　被强行激发血脉的滋味很不好受。

　　那霸道的力量仿佛将他整个打碎，连骨髓都被敲开，血肉被任意搓圆捏扁。

　　饶是如此，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阿傩蛮满意极了，仰天大笑：“不愧是我阿傩蛮的种！”

　　说着，灌输魔息的动作愈发激进。魔息形成漩涡，串连天地，将两人包裹其中。

　　尧未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忽觉经脉一松，周身躁动不安的魔气臣服下来。

　　他缓缓睁眼，俯首低声道：“父亲。”

　　阿傩蛮审视着他，喜怒不形于色，只是用锐利目光将他上下打量。

　　“尧忆君这个名字不好，本尊给你换一个。”他仰天远眺，“便叫——窅君。”

　　前途深远，窅不可测。仿佛一位父亲，对孩子的祝愿。

　　尧未瞑应承下来，不论喜不喜欢，照单全收。

　　“多谢父亲赐名。”

　　宽厚手掌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尧未瞑眸子微敛。

　　既然阿傩蛮想要扮演父慈子孝，自己作为陪演，理当要些甜头。

　　顺便，满足阿傩蛮为人父的欲望。

　　“父亲，”他毫不避讳地抬头，直视阿傩蛮，“我想问父亲讨一件礼物，可以吗？”

　　阿傩蛮挑眉，并未一口答应：“是什么？”

　　尧未瞑勾勾手指，傀儡线牵出一只大鸟。那鸟破破烂烂的，腹部破了个大洞。

　　正是在神女谷时，被金子晋毁坏的公蛊雕。

　　他十分痛惜地抚摸蛊雕，说道：“父亲也知道，我学的是傀儡之术，只可惜至今不曾遇见称心的傀儡，这唯一拿得出手的一只，还被金子晋给弄坏了。”

　　对面，阿傩蛮并不接话，好整以暇看着他。

　　尧未瞑直言：“我想要金望渊。”

　　与其弯弯绕绕，不如开门见山。

　　阿傩蛮不会不知金望渊曾经做过什么，自己作为魔主的儿子，魔族的少主，记仇也是应当的。

　　果不其然，阿傩蛮听了他的要求，爽朗大笑：“我儿的第一个愿望，本尊定然要满足！”

　　被喊来王城时，金望渊还一头雾水。

　　他与魔主是友好合作。

　　魔主需要“原料”创造魔人，他便动用魔修，借神通娘娘之名，在人界绑人。

　　待到魔族侵入修真界，他便可分一杯羹。统领魔修，脚踩碎云仙宗，做一个人皇。

　　魔主有事，通常只是传信协商，这还是头一次，正式派人请他去王城一叙。

　　在随从引导下踏入演武场，见到尧未瞑那双异于常人的紫色眼睛，金望渊这才恍然。

　　笑着拱手道贺：“恭喜殿下。”

　　尧未瞑皮笑肉不笑地回敬：“同喜。”

　　“怎么只有殿下一人，魔主在何处？”

　　尧未瞑并未回答，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问父亲要了件礼物，说起来，这东西还与金前辈相关。”

　　金望渊不耐烦与他周旋，但又碍于魔主面子，不得不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是什么？”

　　全然不知杀身之祸将至，但他的本能已经告知他，有危险靠近。

　　大风将枯草扬起，他猛然侧身，避过兜头砍下的大刀。

　　见来者是阿傩蛮，他立即凌厉质问：“魔主这是何意？”

　　阿傩蛮笑着，面色不改：“窅君看上你了，本尊作为一个父亲，自然要满足孩子的愿望。”

　　金望渊没想到魔主竟能任性至此，脸说翻就翻，火气顿时涌上来：“你可想清楚了，尧忆君虽是你的种，但他也是荒流仙尊的朋友！”

　　“那又如何？”

　　阿傩蛮油盐不进。

　　他当然知道尧未瞑不可能那么快投诚，但他相信，魔族血脉，天然亲近魔域。

　　尧未瞑迟早成为自己人。

　　在此之前，杀个盟友助助兴，未尝不可。

　　执剑将扑面而来的魔息劈开，金望渊知道阿傩蛮的秉性，见劝诫不成，便也果断放弃合作。

　　“阿傩蛮，你可别忘了，我大小也有与荒流仙尊一战之力！”

　　三百年前，阿傩蛮输给荒流仙尊，才不得不缩回魔域，偃旗息鼓。

　　这对阿傩蛮来说本是一段耻辱，但如今提起，对方却只冷笑了一声。

　　“窅君，瞧好了！”

　　阿傩蛮挥刀砍去，金望渊提剑抵挡，霎时间火星四溅。

　　比起法宝与术法，阿傩蛮似乎更擅长身法，金望渊被近身缠着，符纸施展不开，结结实实挨了几拳。

　　尧未瞑没想到自己还能在旁观战，顿时便起了别的心思。

　　见两人打得投入，他悄悄取出留影珠——

　　金望渊修为似乎只比仙尊低一些，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试探试探阿傩蛮深浅。

　　这一战打了足足三天，演武场不堪重负，化为废墟。

　　终究还是阿傩蛮更胜一筹，将企图且战且退的金望渊牵制在王城范围内，给予了致命一击。

　　金望渊断了气，尸身却并未严重受损。

　　看来护着金望渊身躯不残，也耗费了阿傩蛮不少力气。

　　阿傩蛮带着浑身杀气归来，托着金望渊尸身，如同拖一条死狗。

　　他除了身上锦袍凌乱些，气息仍旧平稳如常：“拿去玩吧！”

　　“多谢父亲！”

　　尧未瞑恭送阿傩蛮离去。

　　他与对方修为差距过大，无法判断对方是真的毫发无损，还是在强撑。

　　但单论这一战，已经十分令人惊骇。

　　近期魔族各都城逐渐活跃，他得找个机会，将信息传递出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