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再遇许二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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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莫方燹与月河寨寨主刘南阁谈起魔族潜伏之事的时候，宁佑仍在挂心那些图文并茂的火辣话本。
在外间食不知味地喝着香茶，好不容易捱到师兄出来，目光立即飘向对方手上的储物戒。
得找个机会，偷出来——销毁。
莫方燹只当不知道，神色如常地嘱托刘寨主：“许若山之事，便劳烦寨主多留心了。”
说罢对着刘寨主拱了拱手。
对方顿时受宠若惊地回礼：“为仙尊分忧乃刘某分内之事，不敢妄言‘劳烦’。”
刘寨主生得黝黑精瘦，身上毫无半点上位者的傲气，笑起来时仿佛邻家大叔，带着股农人特有的憨厚味。
“再过几日便是月河寨金花节，外边客栈恐怕已无空余客房。”他朝客房的方向抬了抬手，“仙尊若是不嫌弃，几位便在寒舍暂住几日？”
“那便叨扰了。”
刘寨主亲自安排的客房靠近花园，推开后窗就能看见苍翠欲滴的芭蕉，和满池荷花。
微风吹来，将清幽荷花香扑了满屋。
宁佑忍不住探出脑袋，闭上眼细细感受。
“咕咚……”口水咽下。
有些想剥莲子吃了……
莫方燹缓缓倒上一杯热茶：“不是想看话本？这会儿怎么又不急了？”
“师兄为何要买那些话本……”
从后窗起身，宁佑就看见茶盘边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话本，其中不只有他和师兄的，也有些别的奇人异事。
莫方燹修长手指翻开第一本，一目十行翻阅着，面上如焊住了一般不曾出现半点变化。
连眉毛都不曾抖动一下。
宁佑凑近。
只匆匆一眼，他就瞥见了上面可疑的“醉眼朦胧”，再多瞄几眼，还有“鲜红欲滴”、“欲语还休”……
“……师兄你喜欢看这些？”
“只是想看看，这灵犀洲的话本，究竟是如何夸耀神通娘娘的。”
很快，莫方燹点点书页某处：“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神通娘娘悠然降临，只见金光一闪，那伤人的魔物便被腰斩。荒流仙尊抱起血流不止的师弟，向神通娘娘恳求……】
恳求？
见到这两个卑微的字眼，宁佑心头冒起一串火苗，不再往下看。
“什么乱七八糟的，品味真差。”
他忍不住翻开另一本，见到写师兄在神通娘娘面前低头的，便合上换下一册。
更有甚者，竟将荒流仙尊杜撰成神通娘娘的信徒，每当对阵魔物之际，便要向神通娘娘祷告以求庇佑。
“……师兄。”
“何事？”
宁佑猛地起身：“我出去转转。”
再看下去，他怕是要成为修真界第一个被气出脑溢血的修士。
他并不否认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他接受不了一只狐妖永远凌驾于师兄之上。
话本也不行！
揪下一片荷叶暴躁揉碎，发觉额角又开始隐隐抽痛，宁佑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假的……话本都是假的……
但，假的就没人信了吗？
他睁开眼，将面目全非的荷叶丢回荷花池，平静不下来。
话本是虚构的，但文字具有力量。当身边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都在说神通娘娘拥有无上法力，那人还能坚定地相信这些是假的吗？
通过人们爱看的话本，潜移默化改造阅读者的思想……
他忽然明白了师兄买这些话本的用意。
心头豁然开朗，荷香忽然又有了存在感。
望着那碧绿饱满的莲蓬，馋虫复苏，他挽起袖子，挑了几朵摘下来。
不远处忽然传来嗤笑声：“我还当你被仙师带走后，会有什么大出息呢，没想到，竟然沦落到来别人家偷莲蓬。”
宁佑回头，没想到竟然是个熟人。
他假惺惺笑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许二少啊。怎么来了灵犀洲？莫不是……被父老乡亲们赶出来了？”
见到这个熟悉的笑容，许广仁脑海中便自动浮现出当日对方当众揭穿自己的画面，难堪之感卷土重来。
被戳中痛处，许广仁眼角微微抽搐几下，脸上浮现几分狠厉：“我如今可是刘家的客卿，你最好识相些……”
“你说你是什么？”
这世上竟然有人能以炼气期的修为成为客卿，宁佑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或许不是客卿，是布衣？
“我说——我是刘家的客、卿、长、老。”许广仁靠近几步，充满恶意的眼神黏上来，“知道怕了？”
不着痕迹地朝后窗瞥一眼，宁佑沉默不语。
刘家，迟早要完。
这份沉默却被误以为是认怂，许广仁得寸进尺起来，想用手指去勾宁佑下巴。
“你当初不是挺能说的吗？如今怎么哑巴了？”
许广仁一靠近，便有股隐约臭味飘来，宁佑皱起鼻子嫌恶避开，思索着：该把人丢进荷花池，还是捆成蚕蛹倒挂在树上。
“现在知道怕了？”
宁佑顿时捏住鼻子。
先前离得远还未曾发觉，现在靠得近了，许广仁嘴巴一张，那气息简直令人作呕。
“离远点，你有口臭。”
“你！”许广仁得意洋洋的表情裂了，气急败坏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花园外忽然又出现一人，臭气由远及近：“是谁惹我的许客卿生气了？”
恼羞成怒的许广仁仿佛恶犬找回主心骨一般，向对方委屈告状：“刘少爷，就是他！您可得帮我出了这口气，这小子让我背黑锅，害得我被父老乡亲厌弃，如今还在这儿欺辱我！”
趁两人声情并茂上演主仆情深之时，宁佑挪步到后窗前，不出所料见到了早已候在窗边的师兄。
莫方燹看那对主仆的眼神，与看死人无异：“可要师兄帮忙？”
“再等等。师兄你退后些，别让他们发现了。”
许广仁完全未曾发觉自己已经被荒流仙尊盯上，他宛如雄鸡一般踱步上前：“宁佑，我可以不追究先前你害我的事，只要……”
“你将这颗丹药吃了。”
黑乎乎的丹药，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细细分辨，似乎和对方身上的恶臭十分相似。
直觉药丸成分有鬼，宁佑突然起了将这东西交由玉禾子研究的心思。
他佯装害怕，露出屈辱神情：“这是什么？”
见到他这副模样，许广仁心中畅快极了，笑说：“我总不会害你。”
他已经笃定，宁佑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否则对方不至于没有一丝反抗，只知道躲。
脚步一点点往后挪动，宁佑靠着墙根，神情几度挣扎，最终还是妥协下去。
“好……我吃，我吃——”
他视死如归地接过药丸，在许广仁期待又赤裸的目光中，淡然抬脚。
“吃我一脚！”
“噗通——”
许广仁摔进池塘，压断了几株无辜荷花。
宁佑在心底默默对荷花说了声：对不起。
未料到对方竟然有胆反抗，自进入花园起便不曾正眼瞧过宁佑的刘少爷表情诧异，认真打量起对方来。
猫瞳、娃娃脸，桀骜不驯的表情挂在脸上，似一只睥睨天下的猎豹。
他笑起来。
“很好，你勾起了本少爷的兴趣。”
躲在房中的莫方燹终于听不下去：“安安，别玩了。”
熟悉的声音一出现，刘少爷背部忽然抽痛不已，那些皮开肉绽的鞭伤仿佛重新生长出来。
刘朝允的笑容僵在脸上，咬牙切齿道：“你是宁佑！”
见到后窗处出现的浅色衣摆，他冷笑一声：“原来父亲说的贵客，是你和仙尊。可真是稀客。”
许广仁狼狈不堪地从池塘中爬出，后知后觉地问：“仙尊？宁佑你不是凡人？！”
将药丸收入空药瓶中，宁佑抬眸，无声胜有声地冲他微微一笑。
“你、你！”
许广仁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的炼气期完全依靠丹药堆砌，未曾进过仙门，自然对仙尊也无甚敬畏。
“刘少爷，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回应他的，却是刘朝允扇过来的一巴掌：“丢人现眼的东西，滚！”
许广仁当场被扇得嘴角开裂，脸颊隆起一个滑稽的巴掌印。脸颊火辣辣疼痛的同时，他忽然感到如芒刺背。
一道身着淡青色广袖袍的颀长身影站在宁佑身侧，灰色眼眸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听见宁佑叫他——师兄。
“师兄你怎么出来了？”
莫方燹反问：“不出来，难道看着他们欺负你？”
若不是先前宁佑传音给他，叫他莫要出现，这个叫许二少的狗腿子，早已经脉尽断。
原来师兄也会拉偏架。
宁佑眨眨眼，许广仁和刘少爷身上的臭气变得可以忍受起来。
他隔空点点气血两亏的刘少爷：“师兄你认识他吗？”
莫方燹看也没看便说：“他是刘朝允。”
“是他啊……原来他爹是刘寨主……”
宁佑恍然，便见刘朝允满脸阴翳地甩袖离去。
望着那串虚浮的脚步，直至许广仁也屁滚尿流地跟着消失，他才拍拍并未沾上灰尘的莲蓬：“他们身上真臭，熏得莲蓬都不香了。”
莫方燹诧异：“臭？”
宁佑比他更诧异：“师兄闻不到吗？”
这时，躲在隔壁看了许久热闹的尧未瞑和叶观，终于也溜达了出来。
恰好听见宁佑的抱怨，尧未瞑直言：“我还以为你说他臭，是故意气他……”
“难道是我鼻子坏了？”
宁佑疑惑，倒出从许广仁那里骗来的药丸，递给他们闻：“这个呢？臭吗？”
众人皆是摇头。
叶观闻得最久，拧着眉头说：“我只闻到了腥，似乎是血味。”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再遇许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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