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早已看穿一切》弗雨弗雨

25、师兄的礼物

　　连办三天的春日宴结束后，各派弟子便正式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研学之路。

　　宁佑因为基础差，也被安排进了研学之中。

　　炼丹课上，宁佑听着天书似的丹炉使用原理，支着下巴昏昏欲睡。倏忽一颗弹丸落到面前，他疑惑地眨眨眼，随后，只听见轻轻的“嘭”一声响——

　　粉红色烟雾顷刻将他笼罩。

　　“……阿嚏！”

　　弹丸中竟然裹着胡椒粉，他狼狈站起，仿佛被欺负了似的，眉头紧蹙着，眼眶通红一片。

　　“阿嚏！”

　　药堂长老哼笑一声，对其他学生说：“瞧见了吗？并非所有丹药都是内服，也有一些可以外用。”

　　矮桌前的烟雾很快散去，长老摸摸胡子：“回去坐着吧，可不许再打瞌睡。”

　　十分大度地原谅了宁佑这一次。

　　“哦……”

　　宁佑搔搔头，回到一群半大少年中间，好不容易捱到放学，立即逃也似地离开学堂。

　　太可怕了！

　　修真界的一节课，竟然要上一整天！

　　更可怕的是，第二天仍旧是药堂长老的课。那老头治病炼丹手艺高超，但讲课实在是无趣至极。

　　宁佑生无可恋地坐着，看着面前那个半人多高的炼丹炉——今天是实践课，但他仍旧看不懂那天书一般的丹方。

　　于是，不出药堂长老所料，他炸炉了。

　　炸了三次。

　　惊天动地。

　　药堂长老忍无可忍，把人赶出了课堂。

　　“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个！”

　　学堂门无情合拢。

　　宁佑和其他弟子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彼此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弟子们获得了安全的上课环境，宁佑得到了想要的自由。

　　呼吸着外面自由的空气，连心魔幻象那副沾了血的模样都变得顺眼起来。

　　伸个舒适的懒腰，他正打算找个地方偷闲，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关门声从隔壁响起。

　　同隔壁那人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未瞑你怎么也出来了？”

　　尧未瞑面露无奈，点点肩上装死的小蛊雕：“都怪它捣蛋。”

　　不知是饿了还是怎么，小蛊忽然在课堂上叫起来，先生嫌他们吵闹，将他们赶了出来。

　　“你呢？”

　　宁佑失笑摇头：“炸炉太多，惹长老生气了……”

　　整座学宫都沉浸在知识之中，两人站得不自在，相视一眼，往外面走去。

　　不如找些自己感兴趣的学。

　　“要不去琅嬛阁吧？”宁佑提议，“恰好我还有些书未读完。”

　　尧未瞑对碎云仙宗的琅嬛阁早有耳闻：“据传琅嬛阁包罗天下藏书，可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

　　琅嬛阁共有九层，前三层完全开放，另六层只有内门以上弟子能进。而修真界史料全在第三层。

　　走到琅嬛阁门前，蛊雕忽然扬起脑袋，发现了什么似地左顾右盼起来。

　　宁佑一惊：“它怎么……”

　　话未说完，便见小蛊振动翅膀疾飞出去，灵活穿过层层书架，钻上二层。

　　宁佑和尧未瞑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赶忙跟上。

　　可不能让小蛊把书架撞翻。

　　小蛊振振翅膀，并未在二楼停留，而是仿佛受到什么指引一般，径直上了三楼，直奔西南角而去。

　　那个位置宁佑很熟悉，是他经常看书的地方。

　　“这是……”

　　蛊雕停了下来，蹦跶着落在书架脚边，眼神专注，似是锁定了猎物。

　　倏忽，它将脑袋一伸，便听见“吱吱”叫声传来，竟是一只肥硕的灵鼠。

　　那灵鼠洞打在书架后面，十分隐蔽。想来这只灵鼠自己也想不到，琅嬛阁竟会有蛊雕进入，将它逮个正着。

　　蛊雕囫囵吞下肥硕灵鼠，心满意足地晃了晃脑袋。

　　尧未瞑忍俊不禁，打趣说：“你们琅嬛阁还养老鼠呢？”

　　宁佑：“……”

　　灵鼠洞窄小，仅仅只是俯下身去看十分难以察觉，宁佑索性趴到地上，这才从书架的遮掩下勉强见着一点洞口。

　　这一瞧，便让他发现了异样。

　　手掌穿过书架底部，伸进灵鼠洞中，先是摸着一手玉屑，随后碰到一块冰冰凉凉的东西。

　　他手指夹着那东西从洞中拖出——

　　“……灵鼠真是好胃口，难怪如此肥硕。”尧未瞑将他从地上拉起，“玉简还能用吗？”

　　窄长的玉简被啃去一条腿，宁佑囫囵翻阅一圈，忽然面露喜色。

　　这份玉简上记载的，竟是通行阵石板的来历！

　　他笑着挠挠蛊雕下巴：“小蛊可真是大功臣！”

　　“怎么，这份玉简很重要？”

　　“是有些，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通行阵石板的事并不是秘密，他将其告诉尧未瞑后，两人便一同看起了玉简的内容。

　　原来，在三千年前，修真界和魔域还有过一段频繁往来的蜜月期。

　　魔域和修真界之间隔着一道天然屏障，双方贸易往来需要翻山越岭实在麻烦，于是便有了通行阵的出现。

　　阵法两两相对，篆刻在石板之上，一共八块，双方各分一半，分别安置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也就是说，这通行阵石板，在修真界有四块。而我五年前在神女谷中见到的魔修，便是通过这石板进去的……”

　　石板上的阵法只剩一半都能用，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我得将这件事告诉师兄，先失陪了，未瞑你自便！”

　　宁佑拿起玉简，急匆匆去了执法堂。

　　一道金光飞出琅嬛阁，不过几息时间便抵达执法堂。挥袖将莲花座收入储物戒，宁佑刚抬脚跨进门槛，便见执法堂内一片肃然。

　　“啪！”

　　铁鞭落到背上，便带起一道血痕，将人抽得皮开肉绽。

　　执鞭之人背对着他：“欺辱同门，构陷弟子，结党营私……碎云仙宗容不下你这样的弟子。”

　　每说一句，便有一道铁鞭落下。

　　犯了错的弟子跪在堂下，被这几鞭子抽得惨叫连连，颤抖着连声求饶：“弟子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仙尊再给弟子一个机会……”

　　莫方燹神色漠然，灰色眼眸凛然看着犯错的弟子，只一眼，便将对方看得熄了声。

　　铁鞭轰然落地，背对弟子回到案前：“刘朝允欺辱弟子至人残疾，废去修为，逐出碎云仙宗。”

　　被抽得奄奄一息的人听见自己被逐出师门，挣扎着扬起脑袋，脸上却再无半点悔过之意，反而目露凶光：“我是灵犀洲刘家未来的继承人，你不能逐我！”

　　“拖下去。”

　　刘家未来继承人就这么被拖走了。

　　亲眼见到师兄冷着脸将人抽个半死，宁佑并不觉得多害怕，反而感到十分奇异。

　　原来师兄严厉起来是这副模样。

　　怕对方还沉浸在秉公执法的情绪中，他在门前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师兄？”

　　低低的一声，便叫莫方燹身上的肃然顷刻退去。

　　“怎么到执法堂来了，不是在上课？”

　　宁佑抿了抿唇，羞赧一笑：“被赶出来了……”

　　莫方燹错愕：“安安……”

　　“先不说这个，师兄，我找到通行阵石板的线索了。”

　　他将玉简上的内容展示给莫方燹：“东方云洲，南方金陵，西方灵犀洲，北方赤雪原。东方云洲，应该正是神女谷中那一块，剩下还有三块。”

　　“那石板未曾补完便可使用，我有些担心……”

　　手上玉简被按下，莫方燹顺带拍了拍他的手背：“有师尊和掌门他们撑着，暂时轮不到你一个金丹操心。”

　　“哦……”

　　莫方燹神色温和：“现在可以告诉师兄，安安为何被先生赶出来了吗？”

　　宁佑顿时将手一缩，心虚地将目光瞥向他处：“……炸炉了。三次。”

　　“嗯……”

　　“师兄你在笑我？”

　　他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本以为会被摸头安慰，没想到迎来的是嘲笑。

　　“咳，没笑你。”

　　莫方燹克制着眼底笑意，赶在对方真的生气之前转移了话题：“师兄有一样东西要送你。”

　　宁佑不大高兴地瞥他一眼：“是什么？”

　　忽然有股清幽花香萦绕鼻尖，他低头看去，一副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摆在面前。

　　手套呈半透明的奶白色，摸上去柔软丝滑，如同触摸细腻的肌肤。

　　莫方燹撑开手套入口处：“戴上试试？”

　　那手套贴着皮肤，大小竟然刚好。

　　宁佑戴着它蜷了蜷手指，好奇地问：“这手套是做什么用的？”

　　莫方燹便捡起铁鞭放在他手上。宁佑正疑惑着，就见对方忽然猛地将铁鞭抽出。

　　骨刺突出的鞭子自掌心划过，他心惊肉跳地闭上双眼，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奶白的手套仍旧光滑细腻，没有出现一丝破损痕迹。

　　小小逗弄了他一下，莫方燹这才解释说：“这手套是天蚕丝所织，水火难侵，刀枪不入。”

　　“喜欢吗？”

　　被捉弄的小火苗立即熄灭，宁佑高兴点头：“喜欢，谢谢师兄！”

　　手套柔软清凉，被包裹着的仿佛不是双手，而是自己的内心。那些不曾在原来的世界得到的东西，在这里竟然被一点点补全。

　　这份忽然降临的礼物，实在令他欣喜万分。

　　“叩叩——”

　　忽然有人敲了敲门，那弟子进门后眼观鼻鼻观心地说：“仙尊，金陵叶家送来请柬。”

　　那封请柬上镶嵌着红玛瑙，四角裹着金边，最财大气粗的地方，便是附请柬赠来的水灵石银香囊。水灵石流光溢彩，散发着丝丝凉意，最适合夏季佩戴在身上。

　　莫方燹扫一眼请柬内容，心下了然。

　　宁佑凑上前去：“写了什么？”

　　“叶家家主叶明晖五百岁寿辰，邀请我五月初五前去赴宴。”

　　“叶明晖是谁？”

　　“他是叶观的父亲。”

　　仿佛天意一般，叶家恰好就在金陵，他们要去寻石板的地方。

　　真是无巧不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