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金罐》荔仔

20、一凛

　　齐佳雨走进庭院的时候，发现容褚一直站在外面。

　　她问：“为什么不进去？”

　　容褚在抽烟，听见她的声音，把剩下半截丢到脚下，踩着碾灭了。

　　“欣赏一下你的鸟笼。”

　　她抬眼，看向栅栏对面那栋比眼前还高上几层的建筑，问佳雨：“他住那里？”

　　“嗯。”

　　容褚笑了一声：“还真是少爷。”

　　佳雨一边开门一边回答：“说不定也是鸟笼呢。”

　　好友沉默。

　　晚上她们躺在床上，盛陆川发来了好几次视频邀请想要和她们分享那边的盛况，但无论是打给谁都被挂断，几次之后，便不再自讨没趣。

　　容褚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后天志愿就截止了。”

　　她扭头看向正在趴着拼图的齐佳雨。

　　“其实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她为什么非要限制你的自由呢？你的人生对她来说有什么意义可言吗。”

　　佳雨答：“如果没有意义，我现在不会在这里。”

　　十八岁是一道很残酷的分水岭，它意味着成人和责任。有的人身受疼爱，所以会幻视这是一道彩虹。但是虚无缥缈的彩色大道，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就失足坠落。佳雨被牵着手一路走到桥头，可她却没办法保持天真地往前走。

　　容褚不说话了，天花板上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让她感到炫目。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你喜欢他什么？”

　　知道佳雨擅长敷衍和诡辩，她特地声明：“不要扯爱情就是没有原因这种听起来就像脑残的发言。”

　　“你不是说了吗，他是我喜欢的类型。”佳雨对她简单粗暴的问句感到好笑，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很想养宠物。”

　　她在还没有这个愿望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一片浮萍，尽管齐芸将她捧入手心，却没有人知道她会将她带到哪里。

　　一个没有归宿的人，没有办法拥有什么。

　　“比起你的喜欢，我觉得这更像是她的心意。”容褚说，“家世、样貌、年龄，既不会让你感觉到委曲求全，对她的生活也有所帮助。齐佳雨，你分得清楚讨好和喜欢吗？”

　　“一开始我也觉得这很可笑。”佳雨解释道，“但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去做了。我逐渐发现他和我想的不一样，我甚至开始嫉妒他，便开始戏弄他，心里还用叛逆期来帮自己开脱。可是越相处我就越觉得，他很新鲜。”

　　“那都不是喜欢。”

　　“容褚，没人教过我。”

　　她望着女孩的眼睛。

　　“我从来都不知道爱是什么样的。”

　　*

　　容褚在她家呆了两天，看着她把最终志愿确认提交以后才走。她让佳雨有事给她打电话，佳雨却说不会有事的。

　　她善于承担结果。

　　容褚便换了个话题：“你这样失眠下去也不是办法，找个时间去检查看看吧。”

　　齐佳雨说好，让她放心。

　　结果当晚就收到了预约短信。却不是什么神经部门，而是心理诊所。齐佳雨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她安排。

　　从医院回来的那天下午她在陆家门口看到一辆加长的林肯，徐柔出行不会大张旗鼓地铺张，佳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车内坐着的是陆寻光的父亲。

　　她跑去做客，女仆过来迎接，后把她带到后院的遮阳伞下，让她稍等片刻。

　　那里站着一个少年，正在和狗狗玩飞盘游戏。但不是陆寻光。因为陆寻光不会在小狗跑出去追的时候跟在狗尾巴后面一起追。

　　“你好啊。”

　　那人竟是在和狗狗赛跑，看谁先捡到。

　　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淌下，阳光投射过来，那笑容却更和煦开朗。

　　“程一凛。”

　　佳雨看着他手里沾到的一点泥巴，委婉地笑了一下，没握，也没有介绍自己。

　　“你是陆寻光的朋友？”

　　“对。”

　　他一边答，一边把飞盘再次扔出去。只是这次没跟着一起追了。

　　“他被抓去和家长谈话了。”

　　齐佳雨状似明白地点点头。

　　程一凛看了她几秒，突然问：“你是他女朋友？”

　　“还不是。”

　　有意思。他笑了，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你好眼熟。”他说，“是模特？演员？还是……画家？”

　　佳雨说：“我是高考状元。”

　　程一凛的嘴巴顿时张成吃惊的形状，震撼爬满他帅气的面孔，这反应让齐佳雨久违地感到自己的成绩有用。

　　他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是糯米已经跑回来了，松口把飞盘扔在地上，吐着舌头等待夸奖。

　　程一凛便蹲下来说它是好孩子，真棒，还给它小零食吃。

　　他看起来和陆寻光完全不是一路人，起码从性格上看就已经南辕北辙。但是齐佳雨还是莫名有一种他们很合得来的感觉。她有些荒谬地想，或许程一凛对待狗狗的方式就是他对待陆寻光的方式。

　　“你来找他玩？”

　　“我来蹭饭。”

　　程一凛道：“这不是巧了。我也是。”

　　佳雨却开始退缩：“但是我看他家里人今天都在，会不会不方便？”

　　“那就更方便了。”

　　他说，“他爸妈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他交不到朋友。如果陆伯伯知道你在追他，估计不会反对，还会撮合你两呢。”

　　“为什么？”她意识到他们之间的亲近，“他在学校没有女生追吗？”

　　这个问题虽然她问过陆寻光本人，但是再听听他人的视角，或许能够了解得更全面。

　　“有啊。很多。”程一凛直言不讳，“但是他接收不到那些信号。”

　　“什么意思？”

　　糯米咬着鸡胸肉干想要整块吃掉，程一凛狗口夺食，扯出来，给它撕成小块。

　　“字面意思。”

　　他俏皮地眨眨眼，佳雨一下子感觉不妙。这人原本并不像外表那样看起来好相处。也是，能和陆寻光玩在一起的，会是什么好东西呢？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是怎么追他，他又是什么反应的话，我就答应和你交换信息。”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了解他更多。

　　他得意地认为齐佳雨会一口答应他的条件，却意外地得到了拒绝。

　　程一凛不服，还想继续游说，女仆却在这时走上前，告知他们稍后恐会有降雨，让他们到室内坐。

　　雨幕蔓延，快到晚饭前，佳雨才看见陆寻光。

　　他父母却不见踪影。程一凛偷偷告诉她，大概是出去共度二人世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稍微靠近了点，快要到耳边，本是个正常说悄悄话的姿势，说完了就要拆开的，却被快步走过来的陆寻光用手隔开而显得不那么正常。

　　“……”

　　陆寻光并没有看他，而是问齐佳雨。

　　“耳洞还疼吗？”

　　他之前尝试戴入的时候用了点力气去试探，但也不至于过了两天还会痛。

　　齐佳雨望着他摇摇头。

　　“那就好。”

　　程一凛蓦地明白下午齐佳雨为什么会拒绝自己的提议。

　　想来如果她想要知道什么，都不用放饵，有的人就眼巴巴地凑上来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