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金罐》荔仔

19、藏角恶魔

　　晚饭后的游戏环节中，齐佳雨不小心崴了下脚。

　　耳听热闹戛然而止，众人的关心接踵而来，她有些不安地弯下唇说了句没事。看了看脚踝，确实还没到肿起的地步，积聚的目光便逐渐散了。倒是陆寻光，蹲下来替她看了看。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容褚就扯着他的衣服让他让开。

　　想来是房东遇到过不少类似的情况，所以在房子里留了急救的医药箱。容褚刚才没跟着那群人瞎关心，沿着客厅找了一圈，抽了瓶喷雾过来。

　　佳雨抬起腿让她喷，眼睛却看着陆寻光：“你想回去了？”

　　“……”他无语凝噎，“不是。”

　　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大部分人却都还没有尽兴，盛陆川在喧闹声中送他们离开。本来说要送他们，但是陆寻光也是自己开车来的，倒也省了跑一趟的麻烦。

　　这人无论和谁都玩得来，没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单方面和陆寻光混熟了。

　　齐佳雨看着他和陆寻光勾肩搭背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特别是听到那句“麻烦你了哥们”以后，她更是好奇地悄悄问陆寻光，“他是不是很烦人？”

　　结果不知道哪个字眼踩到他的神经，脚步都顿了一下，才答，“还好。”

　　车库里的迈凯伦亮了一下，容褚轻门熟路地拉开后座。

　　齐佳雨问：“我陪她坐后面，你介意吗？”

　　陆寻光想她应该是问介不介意她们把他当司机，但是女孩子总是喜欢成双结对的，这样聊天也方便。于是他摇摇头，说没关系。

　　怎知齐佳雨又问了一遍。

　　“真的没关系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习惯性垂着眼睛，所以尽管他们之间的身高差能令齐佳雨呈仰望他的姿势，她也常常做出俯身歪头的动作，意图看清他双眸中的思绪。

　　今天出席过重要的场合，所以她穿了一件珍珠白的连衣裙，头发用一个小巧的发卡别了一簇挽在脑后，剩余垂下的长发带着卷度落在肩头，看起来有种人畜无害的乖巧。

　　如果不是此时她说，“回去的路好长，我害怕你寂寞。”

　　陆寻光真会觉得她像个天使。

　　“不会。”他对这个藏着角的恶魔说。

　　“好吧。”

　　其实很安静，他想。

　　容褚大概是认生的，所以在外人面前不太说话。今天一整天都待在一个社交氛围旺盛的区域，陆寻光自认自己已经是个足够话少的人，没想到这位更甚。

　　到家的时候齐佳雨让容褚先过去，她想和陆寻光说两句话。

　　对方没有异议地走了。

　　“容褚就是这样的，你不要介意，她对你没有恶意。”

　　陆寻光对他人的目光很敏感，但是对他人的评价却很无所谓。无论容褚对他的印象好不好，于他而言都无伤大雅。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陆寻光会对她那句“我是齐佳雨的好朋友”而感到在意。

　　“我们是高中以后才认识的，投缘，所以玩得也久。你别看盛陆川那样放荡不羁，但是其实他才是沉得下心学习的那个。在家长面前也很听话，除了偶尔犯病，其实算得上是乖学生。”

　　很多时候容褚才是真正做坏事、忤逆家长、当刺头的那个。

　　陆寻光想说他知道。

　　他看着齐佳雨，脑子里面想起很多关于她的事情。尤其今晚是她崴到脚的那个场面，在面对他人的关心时有些烦躁的敷衍。她似乎并不喜欢被人围着打转，甚至讨厌只是关心的关心。

　　今天和她的朋友们见面，他发现自己又多了解了她一点。

　　细想便知，他们能成为铁三角不无道理。明明都很热情，却又让人感觉走不进去。他们的世界都有一个貌似迎接来客的门铃，但其实他们是善于伪装的聋子。

　　容褚的冷是表面的，而齐佳雨，则是内在的。

　　“今天你玩得开心吗？”她问。

　　“还好。”

　　齐佳雨没想过要得到什么肯定答案，如果陆寻光回答的是“开心”，她才要吓一跳。

　　车停在她家门口，往前一点就能直接导入陆家的车库。那么近的距离，佳雨却仍然觉得，她离陆寻光还是有距离。

　　她捧着脸盯着这人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其实很耐心。即使她什么也不说了，但只要她还没离开，他好像也愿意一直等下去。

　　“想当着你的面拆礼物。”齐佳雨说，“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还想听你说说挑中它的原因。”

　　陆寻光叹了口气，对她这样磨人的性格感到苦恼。

　　是一对耳环。

　　她打开盒子的瞬间，陆寻光开口了，莫名有一种她打开的不是礼物，而是陆寻光的坦诚的错觉。

　　“挑选的时候看了很多珠宝首饰，因为我认知里的女性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无论是母亲，还是表妹，“但是感觉，只有耳环最衬你。”

　　齐佳雨的气质很柔和，几乎没有一点攻击性，所有能够吸引人注意的首饰似乎都会掩盖她原本的莹润。陆寻光选的时候，比起款式，脑子里更多的是在回忆她的模样。

　　太完美的人，只需要一点小小的点缀就能锦上添花，相反，如果刻意修饰，反而喧宾夺主。

　　佳雨盯着这对款式非常简单、质感却异常精致的耳环看了一会儿，突然盖上了盒子。

　　陆寻光的心也跟着她这个动作所带出来的声音而抖了一下。

　　他当然害怕她会不喜欢。

　　齐佳雨给的理由是：“我没有耳洞。”

　　她甚至还很遗憾地笑了一下，这笑容里既包含了对陆寻光眼光的赞同，也带有感谢他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这样对待他人，所以她自认为天衣无缝，所以当陆寻光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而是表现出坚定时，齐佳雨哑然。

　　他说，“你有。”

　　印象里并没有和他提起过这件事情，和他相识的这段时间，佳雨也没有佩戴过任何耳饰。所以陆寻光如此肯定的语气，倒是让齐佳雨感到惊讶。

　　“好吧。”即便是被戳穿，她也不会觉得羞愧，或是抱歉，反而有种捉迷藏终于被人发现的愉悦，“那你帮我戴上。”

　　陆寻光没有答应她，但是反应过来的时候耳环已经到手上了。

　　他看着她凑过来的脑袋。纤指撩开耳发，露出小巧的耳朵，圆润莹白的耳垂上藏着一个小小的、几近闭合的孔洞，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几乎没有什么重量的饰品像一块烙铁一样灼着他的手指，如果不是齐佳雨此时的视线别开了，肯定要调侃他为什么会抖。

　　“看得见吗？”

　　“……嗯。”

　　针孔将将抵入，就感到了阻碍。他皱眉，不知道她会不会感觉到痛，也不知道接下来是该停下，还是继续加深。

　　“直接插进去吧。”齐佳雨感觉得到他的犹豫，“很久没有戴过，估计快闭合了。”

　　得到答案，陆寻光却停下了。

　　“嗯？”

　　她转过头来，用眼神询问。

　　“会痛。”他说。

　　“我又不怕痛。”她笑。

　　我怕。他想。

　　手指收拢了，那小物件便稳稳地躺进手心，硌着细细的掌纹。

　　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候，佳雨突然说。

　　“我打耳洞是十五岁的事情。但是这么多年，我只戴过一次耳饰。所以别人问起，我都说我没有耳洞。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摇头。

　　佳雨掰开他的手掌，才发现那块皮肤烫得惊人，已经将耳饰裹得温热。摸上去摸到的不再是冰凉的金属质感，而是他的体温。

　　她便顺势挠了挠他的手心。

　　陆寻光果然如遭电触，马上收拢了长指。

　　“等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你学抽烟的理由，我再告诉你我的理由。”

　　小恶魔抛下一个故事的楔子，却不告诉他后续。

　　她把耳饰举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闪耀的光芒似遥远天际的流星般转瞬即逝。

　　等陆寻光回神，齐佳雨已经将它放回了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