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 94 章 蓉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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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千照愣愣闭嘴，有些不知所措。
汝安嬷嬷在旁瞧着，直叹气，将锦帕送到叶筠面前，“娘娘，陶姑娘这不是好好的吗，您可以放心了。”
这些日子，坤宁宫一派凄苦沉闷，汝安看在眼里，可又无奈。
娘娘身子素来弱，早年间几次落胎让她大亏元气，至今都补不起来，后来娘娘的亲妹流放惨死，娘娘在这世间的牵挂又少了一缕，人没了后，娘娘对亲妹的惦念便尽数落在了陶姑娘身上。
那时宫里乍闻陶姑娘昏迷不醒，派去的太医俱束手无策，娘娘忧得气急攻心，竟直接病倒了去。
后来缓了不到两日，娘娘硬是强撑着身子起来，如同十二年前那般，每日久久跪在佛堂里，在菩萨像前替陶姑娘求些福泽。
她日夜以盼，厚重的经书抄了一本又一本，沉甸甸的，直到盼来姑娘转醒的消息，娘娘这才肯放过自己。
窗外掠进来一阵冷风，吹散叶筠面上的眼泪，她终是接过帕子擦去，稳住气息，温声吩咐道：“将窗合上吧。”
窗子闭上，天色既暗了，汝安嬷嬷低声让宫女去点灯，灯烛一盏盏燃起来，暖阁里泛着温和的暖光。
叶筠惭愧笑了笑：“嬷嬷说得对，千照如今已大好了，本宫还落什么泪呢。”
她将陶千照唤至身前，自上到下打量了她一圈，“果真是受难了，瘦了许多，”心中怜惜万千，她看着陶千照的脸，眼眶再次湿润，“千照也新年安乐，定要平平安安，无病无灾才是。”
叶筠面容消瘦，陶千照抿了抿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喉头有些艰涩，鼻尖莫名涌着酸，她颔首，轻声道：“姨母也是，您也要保重身体。”
叶筠忍下泪意，“欸”了一声，将陶千照的手握在掌心里，侧头道：“嬷嬷，命人传膳吧。”
暖阁里融融地烤着炭火，膳食被逐次呈上来，甚是奢华丰盛。
叶筠贵为皇后，但不用宫里的规矩约束陶千照，没有食不言这一说，纵是汝安嬷嬷以前数次提醒过，叶筠也未曾上心。用膳的间隙，她多有主动开口，询问陶千照的近况。
可陶千照心里藏着事，一顿饭用得慢吞吞，偶尔几次游神都被叶筠捕捉到，她温声唤她，陶千照回过神，“抱歉，姨母。”
叶筠并不恼她，只问：“怎么了，瞧你心不在焉的。”
陶千照有些犹豫，琢磨着该如何开口，她放下银箸，叹出口气。
“姨母，我有些事想问，”她注视着叶筠的神情变化，终是开口，“关于我母亲离世的一些细节。”
暖阁里很安静，仿若任意一丝气息的流动都能被察觉，静了好半晌，叶筠拿起瓷匙，在汤盅中微微搅动，动作时碰撞出一点轻微的声响，清脆地回荡在陶千照耳畔。
她盛了一碗甜汤，递在陶千照手边。
“多谢姨母。”陶千照低头小口啜饮。
叶筠静静地望着她，直到这顿膳结束，宫女将盘子撤下去，陶千照静默无言等待，叶筠环视周遭一圈，叹气吩咐道：“都下去吧。”
屏退了所有宫女和嬷嬷，汝安接到她的示意，也恭声退了下去，这里仅剩下她与陶千照二人。
叶筠在旁侧雕花矮榻前坐下来，示意陶千照也过来坐。
她张唇，素来温和的声线微哑：“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此事？”
陶千照摇头：“不是突然，小时候，我只以为我娘是因病离世，可近来才知，十二年前她的死并不平凡，她是蒙冤后被奸人所害，”她垂眼盯着指尖，语气平静，“两个月前想杀我的那人，就是曾经害了我娘的人，而真正害死我娘的，实则是她查的那桩旧案，还有隐瞒案子真相的人，姨母，我想替我娘翻案正名，您可知道那桩旧案究竟是什么？”
旧案的真相很重要，若能查出那桩案件究竟是何人所为，那便能替叶竹翻案，为她洗脱与恕天寨勾结的罪名。
叶筠拢眉，呼吸急促几分，她没顾上关心陶千照是如何知道这么多的，只追问道：“你说，伤你的和当年杀了你娘的是同一人？”
“没错，他叫常三疤，是恕天寨尚且残存的余孽。”
叶筠思绪纷乱翻涌，她抓上陶千照的手臂，手下不自觉用着力。
陶千照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模样，没了端庄之态，指尖颤抖着，指甲甚至险些抠破她小臂的皮肤。
叶筠竭力维持着气息平稳，心提在喉头，不安道：“他们为何要对你下手？那群人伤天害理之事做尽，竟没死透，难道过去害了阿竹还不够，如今卷土重来，还要向她的女儿复仇，真是禽兽之流，蝇营狗苟之辈。”
“与我娘似乎无关，”陶千照回忆着当时情景，只答，“常三疤杀我，是因为我撞破了他们的计划，致使他们没能得手，这才来灭我的口。”
叶筠听在耳中提心吊胆，她只怕灭口一次不成，他们还要对陶千照下第二次手，更何况要查过去的事，陶千照少不了与他们再打交道。
良久，叶筠怅怅叹气。
“那桩案子，其实是是朝廷丢了东西，那时西北与异族关系紧张，朝廷运了一大批军械军饷去往通州，辗转一月，东西却似是凭空消失般没了踪迹，”忆起过往，叶筠亦连声叹气，“此事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幸而敌方正值兵力孱弱之时，再加上有定国公进言了法子，边境局势缓和了不少，这仗最终没打起来。”
她没再多说什么，扶着陶千照的手臂起身，“你跟着姨母过来。”
叶筠带着她走出东暖阁，偌大的坤宁宫，叶筠行到了最偏僻的一间厢房前。
天色足够昏暗，却也看得出眼前的这厢房门楣窄小，且门前还积着厚雪，不仅瞧不出半分人气，还显得荒芜破败。
院里风大，叶筠禁不住冷意，身子冰凉，连声音都不免颤抖：“阿竹从前来宫里寻本宫，便喜欢在这间屋子里过夜，久而久之，这里便时常替她备着，只等她入宫来陪本宫。”
她转身看向陶千照，声音温和了不少，“里面有很多你娘过去的物件，进去瞧瞧罢，在榻边西南角，有一暗格，里面放着你娘的一卷手札，以前的那些事，你娘也许在手札里留下过东西，你可以寻来看看。”
叶筠走后，话音散在风里，她没留人作陪，陶千照孤身一人推开了那扇沉沉闭着的门。
灰尘四散飞舞，窜入鼻息。
陶千照并未举灯，只借着晦暗天光去看整间厢房的陈设，房里布置精巧，若非物件上头积下的那层厚灰，很难看出这里已经数十年无人踏足过。
她并不着急去取那卷手札，缓步走过每一寸青砖，房里的书案、矮柜、妆台，她抹去上面的灰尘，似乎能看到叶竹在案前埋首，在柜前取物，在镜前梳妆的样子。
房里响起陶千照的叹息声。
这一世叶竹走得太早了，如果可以，她其实很想多些有关叶竹的记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屡屡回忆，都只有孩童时的一两分模糊印象，还有前三世循环里那些混着恨和泪的画面。
晶莹的水珠自她的下颌滴落，陶千照回过神，面色平静地擦去。
她终于走到了榻前，去寻叶筠所说的暗格。
沉香木上刻着诸多繁杂花纹，指尖的触感凹凸不平，直到一处木块格外内陷，表面却甚是光滑。
“啪嗒”一声，暗格跳开，里面搁置着三本札记，陶千照将它们一一取出。
札记的表皮略显粗糙，翻开内里，却因为天光甚暗看不明晰，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墨色。
这些尽是叶竹的亲笔。
陶千照倏然后悔没带灯盏了，若带了灯，此时便能看清上面的字，而非仅这样干瞧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为了寻暗格，本就蹲下了身子，眼下她干脆屈起半条腿坐在地上，衣摆散开，将札记捧在怀里，她倚靠着身后榻沿，好半晌没动静。
直到寂静里恍然响起一道人声，是从斜后方窗外传来的。
“殿下放心，奴婢一直按吩咐做事，谨小慎微，绝对没有暴露。”
陶千照指尖颤了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另有一道男声响起，“母亲近日身体如何？”
“禀殿下，娘娘身子尚可，不过近月来气色欠佳，饮食也减了颇多，太医开了几副药——”
“孤问的，是孤的母亲。”
宫女沉默一瞬，立时改口：“殿下恕罪，蓉夫人宫里看得紧，奴婢一月仅能去看望一回，上次去是十日前，蓉夫人似乎还是老样子，精神不太好，但奴婢打点了无名宫的一个太监，让他多加照看些。”
“一个阉人如何近身伺候母亲，素柳，你对孤的吩咐不上心，可是不想吃坤宁宫的差事，想滚回东宫做东宫的差事？”
这名宫女俨然着急了，语气急促：“素柳知错，一定寻到机会在五日内去见蓉夫人。”
“两日，迟一个时辰，就准备好滚回东宫。”
“是，素柳明白。”
他们的对话从窗外传进，隔着轻薄窗纸，清晰地一字一句传进耳中。
陶千照慌乱捂紧心口，隐藏剧烈的心跳。
东宫，那道男声是太子李冀。
听他们话中之意，陶千照提炼出一桩荒唐的真相。
蓉夫人才是太子的母亲，蓉夫人是何人？
看守紧张难以进入的无名宫，蓉夫人。
陶千照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头。
竟是当初宫宴她闯进去的别宫，那个叫阿蓉的疯女人，她竟是太子的生母而非皇后叶筠。
窗外的人声停歇，却在此刻，那间暗格被她的后背撞得重新合拢，寂静空荡的厢房里响起清脆的“嗒啦”一声。
本已经渐远的脚步声停下来，李冀的声音再次传进来。
“什么声音，”他语气沉缓，勾着玩味，“莫不是母后的坤宁宫出了小贼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