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夜奔·贰 王熙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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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走后，林黛玉还倚在门口送她。
“好妹妹，快留步吧。”王熙凤道，“你如今是该好好养身子，你若今日踏出这潇湘馆一步呀，老祖宗若是知道了，定然要骂我的。”
林黛玉脸色惨白，勉强露出一个笑：“那就得罪了。”
十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王熙凤走出潇湘馆，王熙凤头上的凤钗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无比富贵。
她如今好不容易怀了身孕，是贾府上上下下的眼珠子，便是贾琏也连着许多日子被贾母管教着，不出惹是生非让王熙凤动了气，府中无论大小事情，更没有让王熙凤出面的道理，可王熙凤这一来，路上的下人纷纷瞧着疑惑。
见着王熙凤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林黛玉才一口血吐了出来，脸色苍白的好像白雪。
“姑娘！”紫鹃连忙去扶，却被林黛玉一把挣开。
“你不必来扶我，快拿绳子勒死我是正经。”林黛玉道，“我说你这几日有意无意的远着我，我不明白，如今才知道了。”
紫鹃急得落泪：“姑娘，有什么话咱们一会再说，雪雁！快将药拿来！”
“不必。”林黛玉用手擦了擦嘴边的血，“你若真是个好心的，当初知道了这个消息，你怎会不来同我说？这事现在传得沸沸扬扬，就差我一顶红轿从潇湘馆嫁到怡红院了！”
林黛玉低头瞧了瞧手中的鲜血，脑中好像有道什么声音一样，嗡嗡作响。
紫鹃和雪雁跪在地上拉着林黛玉的手直哭。
林黛玉一时间听不到任何声音，看着远处的竹影喃喃道：“罢了罢了。若真如此，我便离了你们贾家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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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贾府可出了大事了，老太太的外孙女林姑娘要同宝二爷定亲了，婚期就定在金秋。
这消息一出，倒也怪了，从前向来要好的宝姑娘却来往的少了，不说送礼，便是连面也少露了。
听说那位林姑娘现如今害羞的连潇湘馆的院子都不出，成日里只做些针线活，便是连诗也不写了。
贾母和王夫人则欢天喜地的张罗着贾宝玉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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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
太上老君看着被紧紧锁住的行者，不免叹了口长气：“此话实在不该我说，只是……罚的是否过重了？这猴子虽是犯下大错……可若是用这捆仙绳，他便要在此活生生的捆到筋骨酥软，再不能行走啊。”
观音微垂着目：“我自有分寸。他此番扰了绛珠，惊了人间，就连绛珠那道劫难也被他散的一干二净……这是罪。”
太上老君还欲再说，瞧了观音的神色也闭了嘴，长叹了口气，又看了看被捆得结结实实得行者，于心不忍却又没有办法，只得离开。
观音含笑走近捆在龙柱上的行者，行者也不知此刻怎么了，一头毛发凌乱瞧不见眼睛，手上脚上都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勒出紫红的印子。
“悟空。到底是成了仙，躯体也不同了，从前这捆仙绳哪里束缚的了你半分呢。”观音含笑，目光落在行者身上。
可不知怎么的，观音瞧着行者，忽然面露怒色，一手现出玉露瓶，甘露落在行者身上，却化作出几根翠竹。
观音怒意抬目，在看到那几根翠竹之后，过了半晌又变成温润的模样，手中的玉露瓶扬了扬，泼出一两滴水溅在竹上，像极了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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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快要到秋天，贾探春的帖子依旧发到了潇湘馆。
紫鹃接了帖子便要留翠墨吃茶，翠墨摆摆手只笑：“我可不敢，如今眼下谁不知林姑娘和宝二爷的婚事将近，连老太太都吩咐了不许人打扰，我怎么有这个脸？”
紫鹃想到这桩婚事，心里那块大石头依旧未落地，连上只得讪讪地笑。
送走翠墨，紫鹃撩帘子往里屋去，眼下还未入秋，可屋里却点了几个炭盆远远的放着，这半年功夫林黛玉的身子越发的弱，别说从前游园子、同姐妹玩乐，现如今就是出院门都有些吃力。
林黛玉卧在床上，身旁的雪雁手里拿着针线，手下是一件华美无比的嫁衣。
“姑娘，三姑娘打发人送帖子来了。”紫鹃道。
“烧掉吧。”林黛玉淡淡回应道，话音没有生机，像是一片枯黄的落叶静静坠入水里，轻薄的不像话，可偏偏激不起多少浪花。
紫鹃熟练的拨了拨炭盆里的火，将那封帖子扔进火堆里，火舌顿时吞没了整张纸，一点一点的将它吞噬。
自从上次王熙凤来过，林黛玉心中便记着紫鹃知晓婚事却不告诉自己的事，这些日子以来再加之病气，竟同紫鹃渐渐疏远了。
外头都以为如今的林姑娘闭门不出，就连姐妹们办得诗会也再不露面，每日只在潇湘馆缝制嫁衣，可有谁知道那些嫁衣都是出自丫头的手里，而林黛玉的身子越发羸弱已经做不了什么事了。
林黛玉静静地躺在床上，仰头瞧着日复一日从未变化过的地方，自己若是同贾宝玉真的成亲……恐怕一辈子也要困在这里……一辈子也见不到，他了。
泪水从林黛玉的眼角滑落下来，像是无意识的，林黛玉觉着自己恐怕是一株草，都比是这府里的人要好，这里的人各个都穿金带银，无不富贵体面，可心里都有说不出的难处，这样的日子太苦，而自己则更苦……下辈子，不如做一株草……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连林黛玉都被自己吓着了，可她不过思虑了一瞬，便想明白了。
“你们先下去吧。”林黛玉撩开帘子道，看见雪雁手中那道鲜红的嫁衣便更加深了自己的念头。
紫鹃和雪雁从里屋推出去，见林黛玉将屋里的帘子也遮的干干净净，紫鹃心中有些疑惑，可雪雁瞧了一眼却道：“姑娘又要流泪了。紫鹃姐姐你说，和宝二爷在一处多好啊，姑娘本就无依无靠……可自从知道同宝二爷成婚的消息，姑娘怎么反倒以泪洗面呢？”
“别浑说！”紫鹃轻声喝道，“姑娘哪里不高兴，再说这样的话，我可要罚你了！”
雪雁做了个鬼脸：“你放心吧。姑娘的事，我从不往外头说……上回我路过怡红院，宝二爷屋里的袭人姐姐还同我说话的，对我的态度倒比从前好了许多。”
紫鹃听了雪雁的话，这才舒了口气，雪雁年纪虽小，又稚嫩些，可到底是明白几分道理的，这些自己院里能说，可若是说出口了，让外面的听见了，指不定要传出什么话来。
“袭人同你说什么？”紫鹃闲来无事，捡地上的落花。
“说来也奇怪，袭人姐姐问我，这几日莺儿来找过我没。”雪雁道。
莺儿是薛宝钗的丫头，自从林黛玉和贾宝玉订了亲，薛宝钗都鲜少来了，又怎么会扯上莺儿呢？
“我同袭人姐姐说，‘我哪里见过莺儿，平日里也不出园子，怎么，袭人姐姐瞧见莺儿了？’”雪雁学话道，“袭人姐姐同我说，宝姑娘这些日子没进府，可倒是常打发莺儿过来，不是送这个，就是送那个，可也不说什么。”
紫鹃听罢蹙眉细想，还未想出头绪，只听见里屋传来一阵物件轰然倒塌的声音，外头洒扫的丫头和嬷嬷纷纷凑过来。
紫鹃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却咬了牙撑住：“做什么？有什么好瞧的，屋里的物件倒了，我去帮姑娘瞧瞧，你们误了当差，可要小心我同二奶奶说明了，赶你们出府！”
一群人轰然而散，雪雁刚要走进去，却被紫鹃拦住了：“你去逛逛吧，快要入秋了，恐怕没什么花了，姑娘爱花，你何不采些编个花蓝子送给姑娘。”
雪雁真是爱玩的年纪，听罢也高高兴兴的去了。
紫鹃小心翼翼进了里屋，便看到屋内的书架子倒了一地，林黛玉平日爱如珍宝的书，倒的倒、压的压。
而林黛玉正扯着一条长长的带子系在梁上，一双眼瞧不见光。
“姑娘！”紫鹃‘砰’的一声跪在地上，满眼都是泪，“您若是要走，便带着我一同去吧，我和姑娘在府中相伴，说句大不敬的话，我早已将姑娘视为亲人……”
林黛玉听了这话，眼中这才有些光亮，她蹙了蹙眉头，两行清泪落在她脸颊上。
“紫鹃。”林黛玉喃喃道，“我不愿意留在这个地方，我要出去，我要去别的地方……我要走。”
紫鹃不住得点头，忍着泪将林黛玉手中的带子解开：“好姑娘，您去哪我都跟着您，您要走我也同您走。”
林黛玉这才忍不住，瘫倒在地上哭出声来。
过了半晌，紫鹃喂林黛玉喝了药，便将她扶上榻上。
林黛玉喃喃道：“我将才系住脖子，一眨眼似乎瞧见了一片新的地方……像天宫一样，我瞧见了绑在柱子上的人……那人活生生像极了他的模样……我朝他越走越近，却猛地惊醒，就像是被谁拉了回来……一眨眼，屋里的书全都倒了，我脖子上的带子也被人送了下来……你说，会不会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夜奔·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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