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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狂风大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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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一天,陈瑞玉累得连吃饭都不想抬手。
今天葛女士下午刚做完针灸,晚饭是她准备的,有清炒空心菜、青红椒牛柳,还有一个冬瓜虾仁汤。虾是从村里池塘捞的,天然养殖,没加过激素,捞上来后去了虾线剥了壳,肉质Q弹,特别新鲜。
今天詹明丽不在,陈瑞玉便邀请宋绮珍来家里吃饭。
她家房子也是詹明丽设计的,不过只有四间卧室,她们姐妹俩住楼上,妈妈住楼下,还有一间是客房。她家的住宅面积和詹明丽家差不多,所以客厅和厨房空间更大些,院子也更宽敞。
宋绮珍第一次来,陈瑞玉带着她参观了一圈。可能是因为刚搬进来不久,家里人口又少,显得有点空荡荡的。
三个人围着圆桌坐下,宋绮珍碗里的饭盛得满满的。“绮珍脸上有点肉了,刚来的时候太瘦了。”葛素英就喜欢看孩子吃饭,吃得越多她越高兴。
宋绮珍正吃得香,听到这话,抬手摸了摸脸颊,好像是圆润了些。“是胖了,这得感谢你和詹明丽天天投喂,饭菜都太可口了。”
陈瑞玉没什么胃口,懒洋洋地喝完一碗汤就不想动了。但也没放下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两人吃。
“妈,现在人都不喜欢被说胖了。”
“说胖怎么了?那说明家里有吃的!我们小时候想吃胖还没机会呢,家里兄弟姐妹多,收成又少,别说鸡鸭鱼肉,连白米饭都不是顿顿都有。”
陈瑞玉一听妈妈又要开始忆苦思甜,冲宋绮珍挑了挑眉,一副“你看,又来了”的表情。
其实她挺喜欢听妈妈唠叨的,因为她觉得,表达欲是情绪健康的基石。她记得上大学那会儿,智能机和家庭网络还不普及,为了省电话费,妈妈每次打电话都只说要紧事,闲话一句不提。
后来妹妹告诉她,妈妈有点孤单。
虽说村里能聊天的人不少,可有些话,还是只想跟女儿说。
陈瑞玉从不觉得妈妈的倾诉是负担,因为她也有好多事想跟妈妈分享。从小到大,她们母女更像是一起并肩走过的战友,彼此信任,互相体谅。
宋绮珍很喜欢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轻松自然,有种母女间独有的亲昵和随意。
而在她的人生里,也曾有过这样温暖的时光。
养母罗连云是名律师,主攻刑事诉讼,工作很忙。和宋父结婚后生了龙凤胎,产假一结束就回到了职场,宋家姐弟俩基本都是老人和保姆带大的。
她被收养到宋家后,罗母也没有厚此薄彼,一样冲锋在事业一线。但每年寒暑假都会抽半个月带他们出去旅行,周末也尽量回家陪孩子,不想让他们觉得缺少母爱。
因为她年纪最小,是家里最受照顾的那个。初中时她情绪不稳,罗母一有空就和她聊天,听她絮絮叨叨讲学校里的琐事,陪她度过了敏感的青春期。
可后来她跟着宋绮云去了德国,两地时差,加上知道了自己并非亲生,母女关系就慢慢淡了。
回国后她独自在外住,工作忙、又要跟行程,很少回家。每次都是老人电话催急了,才匆匆忙忙回去一趟。
可一到家,总是被四位老人团团围住,很少有机会和爸妈单独说说话。
陈瑞玉察觉到宋绮珍情绪有些低落,用筷子轻轻敲了敲她的碗边,催促道:“快吃吧,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咱们早点回去。”她今晚打算去民宿住。
葛素英也说:“是啊,最近雨水真多。下雨不怕,就怕刮大风。不过我下午回来时,把绳子都绑紧了。”
怕什么来什么。两人回到民宿,刚洗漱完,就听见雷声轰隆隆响起来。
陈瑞玉起初没太担心,因为通常雷声大、雨点小。她累了一天,正准备睡下,没过一会儿,窗外风声骤起。她又爬起来,披上衣服。
宋绮珍上午补了觉,还不困,正在中厅整理早上拍的素材,琢磨着能不能再攒点内容,做个有烟火气的短片。听到楼下有开门声,也跟着下了楼。
“风这么大,你出去干什么?”刚走到楼梯拐角,就见陈瑞玉要推门出去。
“风太大了,我去大棚那儿看看,固定绳可别松了。”说完头也不回就冲进了风里。
宋绮珍趿拉着拖鞋追到门口,想拦已经来不及,人影都没了。隔着玻璃窗,只见风越刮越猛,院子里那棵玉兰树的树冠几乎被压到地上,眼看枝干都要折断。门口挂的珍珠串纠缠在一起,叮当作响。
好在雨还没下下来。
她有点担心陈瑞玉,怕她那单薄身子,真被这大风给卷跑了。
犹豫片刻,她把詹明丽健身用的沙袋绑了两个在脚踝上,手里又拎了两个,推门出去。
一出门,狂风几乎把她掀倒。幸好有沙袋坠着,虽然走得慢,但还能挪步。
推开院门,只见整个村子的灯都亮了起来,路上还有人打着手电往外走。她想起陈瑞玉没带手电,又转身回去给詹明丽打电话,问手电筒在哪儿。
拿上装备再次出门,就见大棚方向已有手电光晃动。借着光亮,她看见大棚顶上,白色塑料膜正被大风卷着向上飞扬。
菜棚被掀开了。
她没再犹豫,逆着风往前跑。
陈瑞玉母女俩蹲在大棚两侧,各拽着一端的主绳。大风呼啸,缠在身上的粗绳一阵松、一阵紧,陈瑞玉几乎要被带得离地。
可两人谁都不敢松手。当初搭这棚子时,陈瑞玉选的钢架都是上好的,根基也打得牢,本来能扛住这种天气。可不知怎么,塑料膜破了个口子,被风越撕越大,上下气流卷着膜往上拔,扯得钢架嘎吱作响。
她们现在拽着主绳,是怕钢架被拉变形。
葛素英这边还好,绳子还没从石墩上脱开,她只要死死拽住别让它滑脱就行。陈瑞玉那边,绳子已经断了,她只能先把绳子系在自己身上,等风小点再绑回石墩。
可现在风太大,母女俩根本腾不出手。
正低头想办法,却见一束手电光朝这边靠近。逆着光,看不清是谁。
等走近了,才发现是宋绮珍。风声太大,说话根本听不见。宋绮珍看清眼前这阵势,见陈瑞玉几乎要被绳子拽飞起来,心里暗叹她真是不要命,比划着让她快把绳子解开。
陈瑞玉摇头。
现在也不是争执的时候。宋绮珍蹲下身,把另外两个沙袋绑在陈瑞玉身上,帮她增加点重量。
陈瑞玉指了指旁边的石墩,绳子原本就固定在这个上百斤的石墩上。
宋绮珍明白了。
绳子还系在陈瑞玉身上,两人一起用力,拖着绳子往石墩挪。
那绳子比宋绮珍的手腕还粗,特别难打结。好在石墩上预先打进了未封口的钢圈,只要把绳扣穿进石洞,再卡进钢圈里就行。
两人配合着,陈瑞玉出力,宋绮珍按她的指示挽扣、穿洞。大概五分钟后,终于把绳子重新固定住。期间陈瑞玉一直双手死死拽着绳子,手心已被勒破,渗出血丝。
宋绮珍为了稳住身子,一直半蹲在地上,但还是被风吹得直哆嗦。
陈瑞玉又指了指其他几处乱飞的绳子,比划了几下。宋绮珍点头,正要站起,风太大,她脚下一晃就要摔倒。刚站直的陈瑞玉赶紧拦腰抱住她。田埂本就高低不平,两人一块儿跌倒在地。
陈瑞玉紧紧把宋绮珍护在怀里,后背撞上地面,肩胛骨被土块硌得生疼。
宋绮珍压在她身上,听见她闷哼一声,连忙抬头看她有没有事。两人脸离得很近,手电光映照下,陈瑞玉脸色煞白。
宋绮珍吓着了,捧着她的脸大声问:“你没事吧?”陈瑞玉摇摇头,示意她先起来。
直到这时,宋绮珍才意识到两人正紧紧贴在一起。陈瑞玉本来穿的就是睡衣,领口宽松,这会儿衣襟被扯得歪斜,露出一片白皙肌肤。宋绮珍能清楚看见其间的沟壑,她慌忙翻身起来,回头去捡手电筒。
陈瑞玉也扶着肩膀坐起身,转了转脖子,想缓解背后的疼。
宋绮珍以为她已经整理好了,拿着手电转身时,却见她衣服仍歪歪斜斜地挂着。她只好装作低头去理自己脚踝上的沙袋。
好在陈瑞玉只坐了几秒,就挣扎着站起来,拉着宋绮珍往前走——还得去绑其他绳子。
雨已经下起来了,夹着狂风,打在脸上生疼。
风太大,两人只能互相搀着往前走。绳子被吹得偏离了方向,好在它够沉够粗,没被卷太高。陈瑞玉踮脚拽住,示意宋绮珍继续帮忙。
有了刚才的经验,这次顺利不少。
正忙着,又有几束手电光照过来,三个身影走近。
是平时在这儿帮忙的几位嬢嬢。
她们见这边有人,就自觉地去对面帮葛素英。六个人在风雨中沉默却默契地忙碌,终于把所有绳子重新固定好。又一起钻进大棚,几人扶稳三角梯,陈瑞玉爬上去,用镰刀把随风狂舞的塑料膜划开一道,留下一米来宽的缝隙。
这样能减小风对钢架的拉扯。
忙完这些,大棚的主体结构算是保住了。可棚里的蔬菜被吹得东倒西歪,搭的竹架倒了一大半。
瓜果滚落一地。葛素英没忍住,眼泪混着雨水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