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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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桑随意寻了一处坐下，眼角余光瞥见那人也是停下脚步，依旧是不远不近的距离，还有即使不去看也能够感受到的如有实质的视线。
那人的衣着样式大方，细节处却是坠了几点装饰，极长的棕色流苏从衣襟连接处扣着垂下，挂在身前，束腰的衣带上也是别了一条用款式复杂精致的长线缚着的玉佩。眉眼间迷茫的神色渐渐淡去，眼神也是平静了下来。
大约，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自己走了吧。
夙桑一手在长镰上点了点，无所谓地想着，然后仰起头，看向不周山中间直指天际的那一座石柱，眼神渐渐迷离起来……
金色的眼瞳如同凝聚了最灿烂的日光，还有些迟疑着眨巴了下，然后果断地睁了开来。看到的，是一片的青色。
小龙仰了仰头，努力把自己的身子从粘糊糊的地方拉出来，小巧的爪子卡在蛋壳的边缘，扭动了长长的身子，向着那一片青色的泛着金属色泽的地方爬去。毕竟年纪小，小龙才探出半个身子，爪子就是一个无力，脑袋向着深灰色的岩石砸去。
没有落到坚硬的岩石上，小龙被一只巨大的爪子托了起来，送到了一对金色的眼瞳面前。
‘桑落吾儿。’
金色的竖瞳中流露出慈爱的神色，比起小龙小巧的身子来不知道大了多少倍的巨龙小心翼翼地捧着他方才出世的女儿，小心地几乎不敢碰触地用爪子尖轻轻点了点小龙的脑袋。
小龙被点的一低头，直接撞到了父亲满是鳞片的掌心里，立马那一双金色的眼瞳里就是浮起了一层浅浅的水雾。她甩了甩尾巴，抬眼看着巨龙有些懊恼地眼眸，眼睛里的水雾收了回去，拿着细细长长的尾巴卷了巨龙收回去的手指，把自己挂在了上面，嫩生生但是十分沉稳地开口唤道。
‘父亲。’
巨龙似乎很开心，金色的眼瞳中倒影了灿烂的日光更是璀璨无比。
像每一个父亲一样，对着他第一个也有可能是唯一一个的孩子，巨龙爆发出无与伦比的耐心和喜爱，把自己的一切都是倾囊相授。
那一条小不点一样的小龙，一天天的长大。巨龙任着她在自己的手指间爬来爬去‘看着她笨拙的从他的掌心飞出，在空中盘旋；教会她如何吐息，如何散发龙威，如何融合天地灵气，如何利用自己与生俱来的无与伦比的身体素质。
小龙第一天化形的时候，巨龙开心地仰头长啸，让自己的女儿坐在自己头顶，第一次离开了不周山，带着她看遍了山河天下，看着各种各样的生灵或动或静或哭或笑。小龙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和父亲，还有其他生灵，而这些生灵，都是她的父亲守护着的存在。
巨龙不能长时间离开不周山，正如他永远看不到黑夜的模样。
小龙每每在父亲闭眼后，细细地努力地把自己看到的景象描述给父亲听，夜晚的黑夜晚的沉夜色的安然静谧……她想让父亲看一次黑夜的模样，却也知道这是不可能达成的。盘古开天地，烛龙分晨昏，巨龙闭上眼睛的时候是黑夜，睁开眼睛的时候便是白日，所以，他永远也看不到黑夜。
但是，哪怕一点也好，小龙都想要让父亲更加的了解，他分出的夜色，有多么的美好。
不周山的夜色纵使再美好，翻来覆去说了多少遍也总会腻的。纵使每次巨龙听着小龙绞尽脑汁翻来覆去寻着不重叠的词来形容这多年如一日的夜空时候，表情都是平静柔和中带着纵容和满足，但是小龙心里还是生出一种沮丧的感情来。
巨龙看到小龙蔫吧了的模样，心疼不已，却又不知何故，在他看来，听着自己的孩子软软的声音努力地描绘着自己创造的黑夜，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又怎么会觉得厌烦。巨龙想了许久，终于悟了，他觉得，自家的孩子长大了，想要出去闯一闯了。
心里难免是有点儿酸酸的，就像是每一个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从小小的依赖的全心信任着自己的一团，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翱翔于空的存在时候那种既欣慰又怅然的滋味。
于是，小龙在巨龙默默的支持下，独自一龙飞出了不周山。起初，巨龙是偷偷跟着的，就算只能跟上一点儿距离，他也是要跟着。再后来，便是也渐渐放开了，任着小龙去，然后等待着每晚小龙回来时候对他描述着外面世界的夜晚。
也许，自己真的老了……
偶尔，巨龙会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然后就是想起在开辟了天地之后，经历了漫长岁月却是最终将自身血肉化了天地，自己结束了自己漫长的生命的盘古。
也许……这就是他们注定的结局吧……
在外面，小龙认识了许多和她化形后一般模样的存在，他们称呼自己为神，而另一群模样相似却是十分弱小的存在，他们称呼自己为人。
小龙渐渐地不常呆在不周山，和那些玩伴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是和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的开心……
他们称呼小龙为——龙神桑落。
【桑落……】
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慈爱而又温暖地唤了。
【吾儿桑落……】
夙桑单手抵在额角，极黑的眼瞳中慢慢从眼底褪去墨色，染上一层极其艳丽的金色。放下手，她站起身，向着盘旋而上的石龙去了。
一只豹子模样的野兽对着她龇了牙，而后凶狠的叫声就是慢慢低了下去，如同呜咽一般哀鸣了声，夹着尾巴转身就向反方向跑去。夙桑略略侧头看了一眼，目光一扫而过，金色的竖瞳里无悲无喜。
远处站立着的男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沉思了片刻，终于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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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跪在墓碑前，垂下的额发遮住了眼帘，眉眼间的神色难得的放松，甚至还带了些微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沿着墓碑上用剑气刻出的比划一点一点地描绘着。
‘爱妻柳广陵之墓’。
这个坟墓，本来是他给广陵的，这块墓碑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当年一笔一划刻上去的。也许有人说，十六岁的少年的约定并不算什么，在漫长的岁月中那份曾经真挚的感情总会淡去。在入得琼华之后，他渐渐将重心尽数移到了修炼之上，没日没夜地修炼中，修为一日比一日地突飞猛进，似乎也确实将过往的一幕一幕尽数淡了去，只偶尔在夜半梦回时候，发现心里细细绵绵的隐痛。
然后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忘记。
玄霄站起身，指尖用力，那一整块石头雕刻成的墓碑便是尽数在他手下碎成了粉末。
微微勾了唇角，他轻笑了起来，深褐色的眼瞳中融了严肃的冷淡，仿佛看到了凤凰花下回过头来微笑的女子模样，溢出了温暖的柔和来。
他不知道广陵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是为何会比他还要早地被重光长老收为徒弟赐名夙桑，为何会从原先的娇俏可爱变得现在这般冷静淡漠……
但是，她不说，他便不问。无论如何，只要她没有死，还好好的活着，还能够再次相逢便好了。
待得他取回曾经埋下的项坠，回琼华与她相认，而后两人一同在琼华修行，两年后一举得道成仙，在日后漫长的岁月中，一起走下去。
如同，他们曾经的约定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前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