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梦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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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里的荷花谢了，女子倚靠在廊柱上看了满池的残荷微微皱眉。第二日，池塘里的水面清澈见底，一尾尾颜色绚丽的鲤鱼在其中游来游去，尾鳍摆动的时候，便是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漾开一层浅浅的涟漪。
园子里郁郁葱葱的绿树上染了金黄，风吹过，便是落了一地的阳光般灿烂的软软的叶片，踩在上面，会发出细碎的声响，过不了多时，树叶已是掉落了完全，虬曲的枝干缠绕盘旋着，直指向天空。
天空依旧是湛蓝的高远，只在女子低喃着冬日快要到了要下雪了的隔日，阴霾了下去，积压着厚厚的乌云一般，从远及近慢慢深沉了下去。
男子依旧是穿着南疆的服饰，走到站在屋前檐下的女子身前，细心地给她披了一件滚着雪白裘边的披风，修长的手指上有着厚厚的茧子，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却仍然很仔细很认真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地将披风的两根带子系好。
女子低了头，下颚碰到男子的手指，面上微微红了红，衬着那雪白蓬松的围边，倒是显出平日里鲜有的娇俏。
男子微微勾了唇角轻笑了下，指腹擦过女子的下颚滑至脖颈，然后将卷在衣领里的毛边一点点尽数翻了出来，仔细地抚摸平了。没有收回手，他顺势便是将女子圈在了怀里，下颚在她的头顶细细摩挲着，面上笑容渐深。
女子没有说话，只略略仰了头偷偷去看他的面容，一眼，便又收回了视线，嘴角的笑容甜蜜而又幸福。纤长的指尖从袖中探出，轻轻盖在了男子搂在她腰前的手掌上。
屋檐外卷起了大风，光秃秃的树枝被吹得直摇摆，只不远处一从枝干虬曲的梅树绽放着艳红色的梅花，在风中依旧热烈，便是如同卷着一点点火焰。
乌云压得很低，却又从中透出极亮极白的光芒来。
‘要下雪了。’
女子仰了头，嘴角的笑容温柔，目光在暗沉的天际定着，眸中柔和的笑意渐深。
‘梅花上落着的雪，收集起来的话，待到春日时候酿成梅花酒，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风大，’
男子皱了皱眉，伸手将因着女子动作而落下了些的滚着毛边的衣领向上拉了拉，遮在了她泛着红晕的面颊上。
柔和了神色，修长的手指在她面颊上留恋，男子轻笑着点了点头。
‘明珠酿的，我自然喜欢。’
‘爹爹也是最喜欢我酿的梅花酒，以前……以前……’
女子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住，伸手扣在了头上，纤长的手指押进了鬓发间，原本梳理得十分整齐的被她无意识的动作扯乱了开来，原本笑容温和的面上因为痛苦显得有些扭曲。
男子慌忙伸出手去，一边有规律地拍着她的背，另一手却是泛起微微地光芒，虚虚地悬在女子的额上。
一阵微光闪过，女子原本有些狂乱的面容慢慢平静了下来，只有些虚弱地靠在男子怀里，任着他心疼地低下头浅吻着她汗湿的额头，迭声有些笨拙地安慰着。
‘没事了，不要担心，’
女子长舒了一口气，直起了身子，温柔了眉眼笑看着一脸紧张的男子，手指无意识地张了张又再握上。
‘相公，爹爹和娘亲还不愿意来见我们吗？也许……也许我见着他们，便能够想起来也说不定……’
‘……’
男子将女子搂进怀里，手指仔细地梳理着先前她自己拨拉乱的发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面上的神情却是沉郁了些，眸色如同最深沉的夜晚一般，透不出星辰和月色的光辉。
‘……他们总有一天会愿意接受我们的。’
‘恩。’
在男子怀里的女子十分信任地点点头，侧了身子，将整个身体几乎都缩在了男子的怀里，一手从袖中探出，紧紧地揪着男子的衣襟，仰头看了天空。
‘今日若是下雪，大哥他们，是不是又来不了了？’
低下头，一直都是温柔的笑容中带了几分落寞。
‘只有两个人的话，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寂寞……’
‘……’
男子没有说话，搂着女子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暗沉的天空中，忽然就是落下了点点的莹白。
起先还是很细碎微小的模样，后来却是渐渐大了，如同飘飞了漫天的鹅毛绒絮，却又不似那般虚浮，带着冰冷的澄澈的通透的美丽的模样，打着转儿慢悠悠落在了地上。
女子本也不欲多言，仰头看了漫天落雪，笑容渐渐迷离起来，只喃喃自语道。
‘下雪了……’
“下雪了……”
云天青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去，雪花落在指尖上，接触的地方便是沁出一片冰凉，而细小的雪花也是化成了一滴水珠，沿着指尖落在了地上。
“与虚妄中生出的真实……这便是空幻之术吗？于幻术我亦是略知一二，夙桑师姐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最容易破除却也最难破除的幻术。”
看了空留下一条水痕的手指，云天青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有些散漫的笑容，伸手抓了抓脑袋，捏着从方才便是安静的一动不动地肥遗，凑到面前，有些恶质地挑了挑眉眼。
“你护着的，就是这个吧，为什么呢？”
夙玉有些嗔怪着瞥了他一眼，眼神落在先前云天青伸出的握了她的手掌上，只勾着唇角微笑了起来。
从交握的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仿佛能够让人从心底一直暖上来的热意，干燥而又温暖。
心里的某一处，一直郁积着的这样那样的担忧和莫名的惶恐怅然，似乎也在这温度下消散了去，只觉得心底一直存在着的坚定的情感，如同满溢一般，连带着眼神微笑都是一并柔软了开来。
手指慢慢收起，修剪的整齐的指甲泛着浅浅的莹润的粉色，指尖便是落在了云天青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点了点，两人相视微笑。
“这便是落雪吗……”
玄霄有些恍然地伸出手，平摊开来的掌心间落下了几片雪花，他却像是惊了一惊，有些慌乱地收回手。手指已是握起，说不出是小心翼翼还是如何，玄霄微微拧了眉头，一点一点松开手指。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舒展开来的时候，，掌心落下的雪花已是尽数化为了水珠，沿着掌心清晰的纹路滑落，终是落在了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落雪的地上，融出一个小小的坑。
定定地看着掌心的水渍，玄霄敛了神情，深褐色的眼瞳中看不出神色，却似乎，隐隐翻腾起暗红色微茫。他张了张嘴唇，无声的吐出几个字，只在舌尖打个转，便是被风声呼啸着卷着远了去。
‘那便约定好了。等到我成了大巫祝，我们便一同去雪下得最美的地方。’
‘恩，约定好了。’
……
一甩袖，玄霄冷着神色站在了一旁，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剑气在他的身前形成一个屏障，纷纷扬扬落下的大雪被尽数拦在了外面。
“……”
夙桑略略仰了头，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祭杖的杖身。
雪落的时候，她的眼前划过了许多的画面，有身为柳广陵时候的，有是水落桑时候的，也有……龙神桑落的。
年纪尚幼的少年少女在漫天飞舞悠扬散落的蒿草中许下了尚且稚嫩的诺言，又是在同样的季节里约定了半生相守，却也是在那一刻，失去了实现它们的机会。
初出幽都为了寻找重要的人的女子，在漫天飞雪阳光灿烂中，恍惚了心神，又是在星辰变化中，连着自己也是生出了变化，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或者是说曾经属于曾经的自己的记忆，混乱了一直很坚定的目标，直到……一切都被揭示开来的那一天。
似乎，一直都是在不停地得到，然后再不停的失去……
怎么说呢……
微敛了眉眼，夙桑轻笑了起来。
空幻之境，果然还是很讨厌。
让人沉醉在其中，不愿意醒来的梦境，从虚妄中生出的真实，只有两个人的世界。
然后，在幸福中，慢慢地寂寞，慢慢地开始怀疑，慢慢地……
破碎。
待到纷纷扬扬的大雪停了的时候，地面屋瓦水面，哪怕是开着一树的如火梅花上，都是蒙了一层的素妆莹透。
女子开心地挣开了男子的怀抱，一只手却是细心地拉着因为被推开而闷闷生气的男子的手，五指相扣的姿势，拉着他一同踩进了未有人踏足的洁白，留下一大一小两串并排的脚印，由近到远，慢慢地，延伸了去。
夙桑没有说出口的，在空幻之境的幸福，确实是真的幸福，可是，这不能在现实中实现的幸福，自然有着它无法实现的原因或者说是阻止它实现的阻碍。
在空幻之境中这些阻碍和原因消失了，可是相对着的，和着外界的所有联系，曾经的羁绊也是一并消失了去。
就像是在做着一个美好的幸福的甜美的不愿意醒来的梦。
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更久。
但是，梦，终究会醒的……
冰雪消融，池塘中探出了透着浅浅的粉绿色的草尖，而光秃秃的树杈上也是露出点点嫩芽，粉色的黄色花朵绽放开来，扑扇着翅膀的蝴蝶和嗡嗡的蜜蜂，一派春意融融。
女子半蹲在草丛中，手指拢了嫩黄色的花蕾，宽大的裙裾散开在嫩绿之上，如同一朵绽放的花蕾。男子远远走来，沉默着微红了脸将手中捧了的盛开的花朵递了过去。
女子伸手将头发往耳后撩了撩，略略仰了头看着男子，微笑了站起身来，并不伸手接那朵开的正好的花，只偏了头，弯着唇角轻笑。
男子柔和了面色，有些小心地将花朵插在了女子的鬓发间，动作很轻柔，生着薄茧的指腹按压花茎的时候放得很轻，神情专注。
‘很漂亮。’
他微微扬了唇角，瞬时笑容便是融化了眸中的冷然。
女子面上飞红，抬手摸了摸鬓角的花朵，飞快地看了男子一眼，也是轻笑着起来。笑着笑着，却是撒娇一样地拉了男子的手，轻轻摇晃了下，温柔神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的恳切和期待。
‘相公，我总是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你待我自是很好，我也是……很是喜爱你，可是……我很想见见爹娘。你带我回去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去，只要见一见就好了。’
男子的面色慢慢僵硬了下来，眼中透出一种近似于惊慌的神情。
梦……总是会醒的。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梦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