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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我要追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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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早上,投行办公室。
楚伊仔细看完了一份文件,脸色沉了下去,压制着情绪冲着坐在对面的实习生喊道:“请你过来一下。”
“这份东西我昨天至少指出了十几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改?”
“我有改呀,会不会是看错版本了?我后面又发了你一份,以第二份为准。”
“不好意思,两份我都看过了,没错你有改,就改了几个错别字和一个模型,你在糊弄我呢?”
“我是觉得有很多地方其实可改可不改,格式跟措辞而已,意思对就行了。”
楚伊轻蔑一笑,一字一顿地冷言道:“请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
实习生委屈道:“我……我因为昨天忙别的项目忙到凌晨两点,又累又困就回去睡了,今天早上我提前一个小时就来了,大问题都改了,一些小细节还没来得及改,另一个deal……”
楚伊彻底被激怒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厉声道:“你还在找借口,这里谁不累,你能做就做,做不了就滚蛋。”
实习生已是瑟瑟发抖,面如土色,周围的同事全都敛声屏息,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同事们不是没有见过楚伊发脾气,只不过这次实习生精准地踩了她的雷,办公室里众所周知,楚伊对待文字性工作不只是严谨而已,而是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从格式到内容表述,细致到标点符号的全角半角的一致性,程度副词的选用,她都十分严苛。
往常,总有一些跟楚伊关系好的同事站出来缓和气氛,但今天所有人都一声不吭。
令人窒息的一幕。
A姐暗自捏了一把汗,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许老大,以及ICE的总经理——岑屿修。
他们目睹了全程,A姐想提醒楚伊都没机会。
“楚伊。”许岩钦走过去轻唤她。
楚伊粗喘着气,转头看向许岩钦,同时也看到了岑屿修,她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异样,然后决然地扭转回头。
许岩钦拍了拍实习生的肩膀,缓声安抚道:“到楼下喝个咖啡,收拾一下心情,回来好好把需要改的地方改过来,去吧。”
实习生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走向办公室外。
“到我办公室去。”许岩钦低声跟楚伊说。
楚伊默然点头应允。
她先去了趟洗手间,泼了自己一脸水,冷静了几分钟,才走向许岩钦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后,楚伊没看到学长,只有他一个人在,坐在沙发上,自她进来视线就一直锁定着她。
她神色黯淡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儿,人看起来很疲倦,这是岑屿修的感觉。
楚伊也不打算问他学长人哪里去了,而是默默地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来。
“岑总来得不巧,我没办法笑脸相迎了。”楚伊平心静气地说道。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楚伊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你随心就好,我也不喜欢勉强的笑脸。”
随心,那楚伊便是一副静默无言的状态,眼神没有波澜起伏,仿佛对什么都无所谓和无所惧。
“岑总一定没有过像我刚才那样训斥实习生吧?”楚伊有些颓丧道,在ICE驻场那一个多月,她也见过他问责下属,但也只停留在言语犀利的程度,他肯定不会像她这样控制不住情绪,怒火冲天地叫人滚蛋。
“没有。”他坦承,顿了顿又继续道:“因为我不需要管实习生。”
楚伊无心感慨他凡尔赛式的回应,微微苦笑了一下,准备沉默不语。
但他今天竟然出乎意料的话多,又接着继续说:“跟我一起共事的下属,他们可能会犯哪种错,又不会犯哪种错,我会有一个基本的预判,一个正常人的行为模式是有迹可循的,他说的话他做的事大体会在一个框架里,所以基本上不会有超出我接受范围内的错误。”
“那你是不是不会对人动怒?”
“很少,除非做了什么触碰我的底线的事情,偶尔动怒不是坏事,将你的底线亮出来,让人对你有所忌惮,能避免很多不喜欢的事情发生。”
楚伊眼里一点一点地染上色彩。
“曾经有一位长辈评价我没有温度,我父亲母亲因为特殊的工作性质,需要长期树立威严,稳重的对外形象,这位长辈说我只识其一,不知其二,最后变成邯郸学步了。”
楚伊心颤抖了一下,有些震惊到了,他这位长辈说话太狠了,评价一个人没有温度,那就相当于说他生性凉薄冷漠。更狠的是,说他是邯郸学步,认为他被父母的光环笼罩的同时也被束缚住了,相当于否定了他的人生。
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该是什么感受?
“他不该这样说你。”楚伊激动地反驳,又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坚决地说,“谁也没有资格这样说你。”
岑屿修在一瞬间眼里涌起浓厚的情绪,默了片刻,才声音异常温柔地安抚道:“楚伊,没关系。”
这句话有着异常惊人的抚慰效果。
楚伊顿时像被人顺毛撸的小猫,温顺地点了点头。
他继续娓娓道来:“我那个时候创业初期,处处碰壁,那位长辈是一个很成功的企业家,我们长谈了一夜,他就跟我说了那些话,不管是主观的客观的,对的错的,我都十分感激他愿意给我指点迷津,我之后反省了很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他说的一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他说作一个管理者,你要让别人看到你有血有肉。所以,我相信他们不会因为你偶尔发脾气就讨厌你或者抵触你,相反会觉得你很鲜活。”
原来,他说这么多自己的事情,最终是为了安慰自己,楚伊不禁想那个评价他没有温度的长辈,是什么眼光?!
“嗯。”楚伊声音糯糯地应了下。
他不说话了,楚伊也没说话,两个人看着对方,气氛有些暧昧。
突然他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接通了电话,“妈……方便的,您说……”
他妈妈似乎跟他说了很长的一段话,楚伊听不清楚,只是中途他转过眸瞟了她一眼,这让楚伊心神一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看她。
“……好,我知道了……嗯……再见。”
他把手机放回西服内袋,楚伊发现一个细节,他一直都这么轻装简从,就连那一次他去南京找她,他也两手空空。
“你说人是活在框架里的?”楚伊打破沉默地问道。
刚刚趁着他打电话的间隙,她回顾了一遍他讲过的话,有个点让她觉得新鲜。
“在一段时限里,大部分人,是的,所以他们不太会做出让我感到特别意外的行为。”他说。
楚伊眼里露出一丝疑色。
似乎是猜想到了她狐疑的点,他解释说:“程越是个例外,她之前不是我直接下属,我对她不了解。”
谁知楚伊却摇了摇头,“不用再提这个人,我是想问人那么复杂多变,难道就没有一个人,他的言行举止是你预判不到的吗?”
“有。”
楚伊好奇地看着他,想知道什么人会冲破他的认知呢?
“你。”他说。
“……”楚伊愕然,然后心里有一股情绪像在急速地积蓄着。
她突然无比认同他的话,因为,连她也预判不了当那股情绪蓄力完成后,会有什么样的勃发。
暧昧的气氛上升到了顶点。
这时,许岩钦推门而入。
看到楚伊微红的脸,许岩钦有点诧异,“还生气呢?”
“我哪有那么矫情。”
“不矫情就好,再矫情该让岑总看笑话了。”许岩钦笑道。
谁知两个人都不接他的话,许岩钦只好跟楚伊说了一下岑屿修今天到访的原因。
他们之前其实已经谈过了,ICE的项目是Brian在统筹,前段时间尽调她负责,而之后Brian会负责更多股权架构调整和辅导验收的工作,也就是说楚伊可以减轻很多负担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
“屿修,中午一起吃个饭?”许岩钦突然转头跟他说。
楚伊惊讶,学长怎么这么自然而然地叫他屿修了……
“恐怕不行,我有约了。”岑屿修直言说。
楚伊忍不住地看向他,有约了?
许岩钦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说:“好,那就下次吧,楚伊等会儿你送一下屿修。”
“好的。”
正好这时他电话又震动了,听到他对电话那头说:“好,我下来了。”
跟许岩钦告辞后,楚伊陪着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看他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楚伊问。
“没事。”
电梯来了,楚伊先走进去,按着开门键,等他进来。
“林叔过来接你了?”
“嗯。”
“正好,我跟他打个招呼。”楚伊笑道。
他不说话,神色有些耐人寻味,楚伊觉得奇怪,却不好问为什么。
很快,楚伊便知道为什么了。
刚到楼下一眼便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停在不远处,楚伊正想上前到驾驶座跟林叔打招呼,却看到后座车门被打开,走下来一个年轻女人。
楚伊一时愣住,脚步顿时迈不动了。
岑屿修看到她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她双眸望着前方却是空洞无物,他善意地说:“楚小姐,就此留步吧。”
楚伊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像是索要一个解释,又因没有资格而十分委屈,也许她眼神过于迷离,他也有些失神了,鬼使神差地抬起手。
那个女人远远地唤了他一声,“屿修。”
他回过神来,在半空中的手也垂下去,他跟楚伊微微颔首,便走了过去。
楚伊痴痴地看着他走过去,看着他跟对方说了几句话,然后双双坐上车。
车子扬长而去,楚伊木然立在原地,呆呆望着,仿佛望得久了,他会折返回来一样。
不能坐以待毙。
绝不能坐以待毙。
这是楚伊在经过两个小时的无效率工作后,对自己说的话。
楚伊拿起手机拨打了赵秘书的电话,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激昂地从座位上弹起来,马上拎起包走出办公室。
在转角差点撞上许岩钦,许岩钦问:“这么火急火燎,干嘛去呀?”
楚伊解释不了,只匆忙跟他说了一句,“学长,我有事出去一趟。”等不及他回应就走掉了。
许岩钦心感奇怪,但也由着她去了。
路上,楚伊没有心情去想什么,只觉得心中燃着一把火,只有一个人能将其扑灭抑或帮她将火势控制住,而她在去找他的路上,迫不及待。
下意识地又一脚油门踩下去,楚伊吓了一跳了,连忙松了松油门。
别急别急,她暗示自己。
楚伊大步流星地踏入ICE,直奔他的办公室。
岑屿修看到楚伊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他蹭地从座位站了起来,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毛躁,他站起来后就不再动作,只定定地站着仔细地打量她。
跟早上见她时的状态又截然不同了,她好像有很多的状态是他不曾见过的,就比如现在,她气喘吁吁的,胸口一起一伏,头发有些乱,还有一缕很调皮地跳脱出来了扬在风中,早上跟她分别时他就注意到了那一缕头发,当时他本想帮她拨弄一下。
与稍显焦躁的面色不同,她眼神出奇地镇静,镇静中蕴藏着浓浓的情绪,正一眨不眨地深深望着他。
跟她才分别了不到半日,却如隔三秋一般,此刻她一副望穿盈盈秋水,蹙损淡淡春山的模样。
他不是感情迟钝的人,可就算她把心意摊开在眼前,他仍然会存疑,不敢主动上前。
时间像是停滞了一个世纪,楚伊终于有所动作,垂下头往前走了两步,再次抬起头时,表情和眼神弥漫着紧张,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紧张得心怦怦跳的感觉了,喉咙干涩得要命,她吞了吞口水,才出声问道:“岑先生……你还单身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探究地看着她。
他每多沉默一秒,楚伊的焦躁不安便成指数倍增长,她极力克制住身体的发颤。
仿佛等了一个世纪,楚伊才等到他的回答。
“单身。”
几乎是在瞬间,楚伊所有的紧张,焦躁,不安统统消散了,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她很想快乐地喊叫,很想开怀地大笑,是理智,是矜持,才让她没有忘形,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嘴角溢出娇羞的笑,暗暗在心里比了个耶。
岑屿修从始至终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的一系列反应让他的眸光也热切起来,这感觉好比一个筹谋已久的项目终于攻破了,已是胜利在望,只等待着官方正式宣布结果,他不由得攥紧手心。
她朝他点了点头,竟然转身就想往外走。
他急了,叫住她,“楚伊……”
她回头,竟然还带着一丝惊讶……
“所以呢?”他感觉自己在腆着脸问她,可是忍着不问又违背了自己的意志。
楚伊忽地笑了,这一幕何其熟悉,在此前,他们有过两次这样的对话,第一次是她送他回家,她表示自己也是单身后他问她所以呢,第二次是他送她回家,她表示已经知道了他的为人后问他所以呢,那时,他们彼此都没有给对方一个明确的回答。
这一次,她不想再给暧昧的回答了。
所以……
“我要追你。”
她看着他,斩钉截铁地说。
离开ICE的时候,楚伊别样的春风得意。
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离开后,岑屿修才缓缓地坐下来,慢条斯理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