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衾影无惭的Sissi

24、第24章 这一个月来

　　到了包厢，赵秘书招呼大家随便坐。

　　Allen和亚捷他们一溜地坐到楚伊一边，自然地把她另一边的位置留给赵秘书，但是赵秘书却隔了一个位置坐下来，显而易见地，他和楚伊之间的空位要留给岑屿修，于情于理都是恰当的安排。

　　大家两两有说有笑地，楚伊对他们的话题却兴趣缺缺，她在想着事儿。

　　菜品开始端上来时，赵秘书接了个电话，听到他在说包厢号，不用猜也知道他来了，楚伊并不觉得紧张，却思维跳跃想到一个问题——他的时间管理真是恰到好处，踩着上菜的点儿来，那是不是一吃完马上就走了？

　　正游神着，包厢门被推开了，先走进来的是服务员，岑屿修跟随其后进来，一如既往地恬淡，却蕴藏不住光华，他应该是一个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的人吧，服务员掩饰不住地多看了他几眼，十分殷勤地替他拉开座椅，他十分礼貌地道了声谢。

　　Allen他们有点不知所措，齐齐看向楚伊，他们在纠结是不是应该站起来迎接一下，楚伊看向赵秘书以及ICE的同事，他们完全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就只是口头招呼了一声……楚伊心里笑了，估计他也不喜别人对他过于殷勤，于是楚伊朝Allen他们摇了摇头。

　　对于大家的问候，他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并无多言。

　　他坐下后，瞬间，他的气息近在咫尺，自带的冷气场也蔓延了整个包厢，大家都停止动筷了。

　　“大家别见外，也别拘束啊，我们不搞那一套，该吃吃该喝喝，都随意点啊。”赵秘书朝着楚伊他们招呼道，十分地驾轻就熟。

　　赵秘书这么一说，加上以身作则动筷起来，大家也就松弛了下来，不过多少还有点隐约的拘谨，因为甲方堂堂总经理过来跟大伙一起吃饭，居然一句场面话都不说，有点冲破大家的惯有认知……

　　楚伊笑了笑，拿起一旁的红酒瓶，给旁边人倒了半杯。

　　赵秘书目光微变，张口欲言，但看到自己老板正神情闲适，目光柔和地看着楚伊，便识趣地闭嘴。

　　“岑总姗姗来迟，务必不能早退噢。”倒好酒，楚伊抬眸看着他说，透亮的眼睛里闪烁着认真和坚定。

　　为什么她要这么说呢？早退不早退的对她来说很重要？岑屿修不解。

　　“楚小姐，假如我同你一起离开，还算早退吗？”他低声问道。

　　楚伊瞬时被问住了。

　　眼睛扑闪了几下，楚伊嗫嗫嚅嚅地说：“不算。”

　　岑屿修缓缓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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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伊有种被他将了一军的感觉。

　　饭桌一派霁风朗月。

　　不知道哪个家伙突然问了个扫兴的问题，“楚小姐，下个星期你们是不是就不来我们公司办公了？”

　　楚伊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向提问者，而是偏头看岑屿修，正好跟他目光相接。

　　他眼里没有惊讶，估计是已经知道了，只不过有点幽深。

　　楚伊实事求是地答道：“是的。”

　　然后便听到了一些遗憾的叹气声。

　　楚伊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举了举杯，真诚实意地说：“这段时间非常感谢各位对我们工作的支持，谢谢。”

　　然后一饮而尽。

　　大家都被她的飒爽感染了，纷纷干掉了杯中的酒。

　　“楚小姐太厚道了，要说谢谢也应该是我们来说，遇上你们这么优秀的合作伙伴是我们的幸运，IPO这场马拉松还要靠大家齐心协力并肩到最后。”赵秘书畅言道。

　　众人纷纷附和。

　　楚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赵秘书这个“外交发言人”真是称职极了，她目光忍不住瞥向身边的人，想看看他对自己刚刚的做派是何反应。

　　然而他不动声色。

　　这么事不关己吗？

　　楚伊收回目光，又默默地给自己倒了杯酒，闷闷地喝了一口。

　　“楚小姐。”岑屿修突然间开口，清越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大家霎时都安静了。

　　楚伊讶异地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项目结束前你们在ICE的工位我不会撤掉，你随时都可以过来。”他言语恳挚。

　　楚伊顿了一下，随即笑逐颜开，有些矜持地点了点头，“好。”。

　　气氛更为祥和了。

　　“楚伊，老大在群里艾特你。”坐在楚伊另一侧的Allen凑过身子低声说。

　　“他说了什么？”

　　“问我们吃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他过来一趟？”

　　“你帮我回复他一下，先问他有没有喝过酒……”

　　Allen疑惑脸。

　　“没喝过的话欢迎他过来，等他到了我们也该散场了，他正好可以当我的代驾送我回家。”楚伊幽幽地说。

　　Allen“噗嗤”咧嘴笑了，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摇头感叹，“楚伊，你太坏了，居然这样调侃老大。”

　　“嗯哼。”楚伊调皮完回过头。

　　身边的人过分安静，楚伊又忍不住看他，只见他视线投射在面前的红酒杯，放空思绪的样子，可是唇边泛着浅浅笑意。

　　楚伊看得有点晃神，他平时不爱笑，可是一笑起来会让人掉入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感。

　　他似有察觉般收拢视线，转头低声跟赵秘书说了几句话，只见赵秘书听完点了点头。

　　“楚小姐，走不走？”

　　“……”楚伊有点儿受惊，瞳孔放大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他刚刚跟赵秘书说完话，马上转头问她，毫无征兆，无缝衔接……

　　而他耐心地等着她答复。

　　当然！跟他走！楚伊不仅心里这么想，也点了头，但还是不太好意思这么明目张胆地早退。

　　她编织了个借口，跟大家说正好有工作的事情要跟岑总过一下，就先行撤了。

　　等两人走出了包厢。

　　“楚小姐，你刚才有点欲盖弥彰。”岑屿修调侃。

　　……的确，刚刚她解释完后，大家眼神充满八卦气味，在她和他之间扫来扫去。

　　“对不起。”楚伊道歉。

　　岑屿修皱了皱眉头，“为什么说对不起？”

　　“是我连累了……”楚伊顿了一下，“你的清誉。”

　　他蓦地笑了，“楚小姐，不要菲薄自己，是我应该谢谢你，不然我该背上早退的罪名了。”

　　“……”

　　他暗戳戳寒碜人的本事真的厉害。

　　“岑总，大恩不言谢。”楚伊说完有点赌气般快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突然站住了，慢慢转过身，适才的硬气全然没有了，语气有些气馁地说道，“还有，你不要再寒碜我了。”

　　“好。”他立刻柔声答应。

　　温柔得让楚伊近乎沉沦，突然不由地泛酸，他爱上的人，他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宠她吧。

　　比现在对她的态度，还要更加，更加宠溺。

　　曾经，她有机会的，名正言顺成为被他宠的人……

　　走到酒店门口，楚伊拿出手机准备请代驾。

　　“我送你回去。”他说。

　　楚伊惘然地看向他。

　　“我司机一会儿就到，你的车子我安排人帮你开回去。”他补充道。

　　他以为楚伊有后顾之忧，其实楚伊是在盘算……她有个问题还没问他，饭桌上因为不合时宜她忍着没问，刚刚正犹豫着，好吧，那留到车上问吧。

　　“好呀，谢谢你。”楚伊很坦然地笑纳了。

　　没等一会儿，亚捷的Dream Car徐徐开了过来，驾驶座下来一位年纪约莫五十的爷叔，人看着很雅致。

　　“这是林叔，林叔，这是楚伊。”

　　楚伊有种林叔对她一见如故的错觉，他笑容很和蔼。

　　“林叔您好，还麻烦您和岑总送我一程。”

　　“楚小姐千万别客气，来，上车吧。”林叔拉开后座车门。

　　车开出去了一段，林叔问道：“屿修，我是先送你回去还是？”

　　“先送她。”

　　“好的。”

　　楚伊本来还想说先送他，但他们两位没给她插话的机会就一言而定了。

　　“楚小姐你家在哪条路上？”林叔问道。

　　楚伊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等了一下，见旁边的人闭口不语还把头转向窗外，才跟林叔说地址。

　　说起来楚伊突然想起一个事，他平时都是林叔接送，林叔不知道她住哪里，那么他之前是怎么知道她住址的？

　　想及此，楚伊十分狐疑地看向他。

　　许是被她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他轻咳了一声，“怎么了？”

　　碍于林叔在场，楚伊幽幽地说：“没什么，就是猜了下你对新天地那边应该很熟悉吧？”

　　“……”

　　第一次看到他语塞的样子，楚伊莫名地心情大好。

　　林叔突然爽朗地笑了，“楚小姐很厉害呀，屿修小时候就住在新天地那边。”

　　听到林叔这么一说，从他对岑屿修的称呼和了解能感觉林叔非同一般的司机，楚伊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便跟林叔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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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了二十几年车了，在上海只要说出一条马路的名字，我就知道怎么去，都不需要导航。”

　　“您这叫行走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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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0年代初开差头可赚钱了，月收入顶普通人一年工资呢。”

　　“那么您当时赚的钞票买房子了还是潇洒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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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年纪小的辰光，跟爸爸妈妈住在巨鹿路那边的弄堂里，从阁楼的老虎窗望出去，能看到高高的大楼，有一天我看着看着就兴冲冲地跑去找我爸爸，说爸爸我要住高高的房子，当时弄堂的邻居们还有我妈妈都当我是小屁孩突发奇想冒出来的念头而已，只有我爸爸认真对待了，听说他深思熟虑了一夜，第二天就跑去借钞票，掏空家里的储蓄，一口气按揭了几套房子，把我妈妈气的……”

　　“哈哈哈哈，你爸爸很有魄力啊！”

　　“但是我妈妈确实茶饭不思了几个月，他们两个人都是大学教授，当时每月工资加加起来勉强够还房贷，生活费还要靠我外公外婆周济，我爸爸一看形势不太乐观，就寻思起搞点投资，也难为他了在快奔四的年纪还要转舵换航，折腾了小三年吧，他把大学的工作辞掉，好好的教授不做了，正式下海经商，又把我妈妈气了一顿，结果没想到他居然还挺有能耐！”

　　“哈哈哈哈，所以他赚大钱了吗？”

　　“赚了些小钱，后来房价涨了，他卖掉一套房子，开了风投公司，做得风生水起的，然后就当了所谓的成功人士吧……现在每次人家问他的发家史，他就故作深沉地跟人家说，哎呀，这一切呀都源于我闺女的一句话。”

　　“哈哈哈哈哈......楚小姐你跟你爸爸都是很有意思的人呐。”

　　“我随我爸爸，我妈妈出身书香世家，很有学术追求，她经常说，唉，你们父女两个利欲熏心，败坏家风。”

　　“我觉得啊谁都没错，做学术也好，做生意也好，宁活得适宜最重要，介么侬要适宜，钞票肯定少不了。”

　　“林叔您很拎得清嘛。”

　　“哈哈哈哈……我要是拎不清就白活了五十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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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伊往前倾着身子，一路跟林叔聊得十分投机，而身后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一直凝视着她，目光从未挪开。

　　不知不觉就开到淡水湾了。

　　“楚小姐，你住的这个小区挺高档的，但这门卫直接给我放行了，蛮出人意料的。”林叔畅通无阻地开进去后，直言不讳道。

　　……因为某人曾用几包中华“打点”过，否则怎么可能不登记。

　　楚伊回头用一种“洞察其奸”的眼神看某人，嘴角含着一丝笑。

　　他眼里转瞬即逝一丝寒伧，顽抗了几秒，最终撤回目光投向窗外。

　　楚伊这才扭过头笑着跟林叔说：“林叔，不管小区是高档还是低档，这门卫都有个共性，那就是识时务，灵光得不得了，您开着这么豪华的车子，自然比一般车子得到的优待多一点。”

　　“哈哈哈哈，是这么个理，你一个小姑娘年纪不大看事体蛮通透的嘛。”林叔透过后视镜看着楚伊夸道。

　　楚伊没搭腔，只是冲林叔笑了笑。

　　“就前面这幢楼。”楚伊指了指。

　　“好嘞。”

　　“林叔，她车子还在酒店那里，明早抽个空去帮她开回来吧。”

　　“没问题。”

　　“不用不用……真不用麻烦林叔跑一趟了，我自己解决。”楚伊连忙说道。

　　“诶不麻烦，我很乐意，楚小姐你把车钥匙给我吧，你明早什么时间点方便呀？我卡着时间开过来顺便把车钥匙交还给你。”林叔热情地说道。

　　楚伊想了想，然后从包里拿出钥匙递给林叔，“那就谢谢您了，明早7到8点之间吧，您记一下我电话，到时候直接打我电话。”

　　“好。”

　　跟林叔交换好了号码，楚伊跟他说完谢谢，准备下车，却突然有点迟疑。

　　她这一路都没跟他说过什么话，她的那个问题，难道留到下次见面再问吗？又或者……

　　不问了。

　　楚伊下了车，上前跟林叔扬了扬手，跟他说出口方向，又是一番感谢。

　　“楚小姐，勿要再跟我客气了，今天终于见到你本人我很荣幸，再会啊，明天见。”林叔笑呵呵的。

　　终于见到你本人……

　　“林叔，等一下！”楚伊急切地说道，然后疾步从车头绕到另一边的后座。

　　她的脸蓦然映在车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她很有轮廓美，岑屿修看得有点恍神，不知怎的他脑海又浮现停车场她仰头拭泪的那一幕。

　　经林叔提醒，岑屿修才恍然醒悟她在敲他的车窗。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楚伊在他降下车窗后，便急不可耐地说道。

　　“你问。”

　　“你为什么要我参与ICE的IPO项目？我已经知道了，是你跟学长要求我加入的。”

　　他顿了一下，略略蹙眉，眼里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直到今天才知道？”

　　楚伊怔了一下，愣愣地点了下头。

　　原来，他根本就没打算隐瞒她……

　　都是学长！是学长没告诉她。

　　“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刚好可以解答你的问题。”

　　楚伊立刻屏息聆听，全神贯注地连他的一个语气都不想错过。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顿地问，“你之前问别人我的为人如何，这一个多月来，你有答案了吗？”

　　楚伊顿时表情和眼神都凝固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捡回来神智。

　　“我有了。”她郑重地回答，随即又急切地问他，“所以呢？”

　　“你说呢？”他紧紧看着她。

　　嗯？楚伊再次愣怔。

　　一阵沉默。

　　她一时半会儿无法领会他的意思，又执著地想去领会，久久也不知道如何回应他。

　　她一脸茫然，突然发现他一直在静静等她。

　　也许是预测到继续等也等不到她的回应。

　　所以，他说：“再见，楚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