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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玩骨头的人   “今日 ...

  •   “今日店休”梁翘在书店的门外挂上牌子,一直被出版社催促的稿子是时候给个完结了。
      “在一张停尸台边,我和一位病理学家面对的是深度腐败的人类遗体,其颅骨碎成40余块混在一起。病理学家作为具有医学资格的从业者,应判定死因很可能是枪伤,他将灰色金属台子上那一堆白色骨头碎片,检查了半天,很是沮丧,对我说我没法辨别这些部位,更别提把他们组装起来了,那是你的活。
      法医人类学家的职责首先就是帮助确认这个人生前是什么人,他是男性还是女性?是高还是矮?是年老还是年轻?是黑皮肤还是白皮肤?骨骼上有没有外伤或疾病的表征?
      有的话可能联系上医疗或牙齿治疗记录,我们分析骨头,头发和指甲的成分,是否能说明这个人住在何处?吃哪种食物?在眼下这个案子里,我们能不能做一个人类三维拼图,不仅揭示死因,而且显示死亡方式?
      收集了这些信息,完成拼图,我们就可以确定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并且我们确认子弹是从脑后射入,从前额双眼间射出,从而验证了目击证人的证词,这是场近距离射杀。
      我每天的工作都是与死亡为伍。我慢慢地开始尊重她,我没有发现什么理由让人恐惧她或她的作用。
      我认为我自己已经相当了解死亡,因为我们与之交流的语言,平白简单,她结束她的活,我才能开始我的活,而且有赖于她我的事业得以持久,卓有成效,兴味盎然。”
      梁翘打完最后一个字,将其发了出去。这就意味着她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事情可做了。
      她抬头扭了扭脖子,看了看四周,木质的书架排列得整整齐齐,经过自己几个星期的处理,书架上只剩下了一小部分的书,显然即使减价出售,这些书似乎难以吸引别人的目光了。
      距离祖父去世已经三年了,梁翘这次回来,内心纠结着是否该卖掉这家书店,她并不相信王者与生者之间存在特殊的联系,而且她也确实觉得自己没有能力经营好一家书店。
      然而,在经历那个案子之后,对于举目无亲的自己,这个昆明闹市街角一隅的书店成了自己唯一的留身之所。
      两个月前,在杰斐逊协会法医学实验室任职的梁翘。
      在伍德兰路边,有一棵树在生长时竟穿透了一位死者的身躯。梁翘与当地警员一同赶赴案发现场。
      梁翘率先说道:“死者为女性,头骨仍与身体相连,由此推断,她在此处的时间未超过两年。她有着高耸且狭窄的鼻腔,轮廓分明,应是白种人。”
      “她的牙齿美容做得很漂亮,想必价格不菲,是个家境富裕的白种女人。我估计她的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左右。”
      “她体格健壮,富有肌肉,体重大约是六十三公斤。”
      同事笑着打趣道:“那岂不是和你差不多呀?”
      梁翘突然瞥见死者的指骨上,戴着一枚与自己相同的海豚戒指。
      回到实验室后,梁翘心绪不宁,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中,目光不停地落在那枚海豚戒指上。
      她向与自己关系最为要好的安琪拉问道:“那个死者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人呢?”
      安琪拉回应道:“亲爱的,当你概括性地描述死者的年龄和身材时,符合这些特征的人可太多啦。”
      梁翘将死者的海豚戒指递给安琪拉。
      安琪拉说:“这是你的海豚戒指呀,那又如何呢?”
      梁翘赶忙解释:“这不是我的,是死者的。”
      安琪拉说道:“好吧,我承认这的确是有些古怪。不过严格来讲,喜欢海豚的人可不少呢,除非你的首饰都是专门定制的,不然现在或许有成百上千的人戴着跟这一样的首饰哟。”
      梁翘听后,自我安慰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梁翘换上了工作服,如往常一般,开始更为细致地检查骨头。“右侧颞骨存在纵向骨折,这般骨折的程度表明这是致命的一击,左侧尺骨有着显著的骨折迹象,这说明死者曾抬起胳膊试图保护自己。”
      凯恩轻声说道:“她竟是被活活打死的,这倒是符合那个地区暴力事件频发的状况吧?”
      此时,天色已然渐暗。与她一同工作的,是同龄的黑人女上司凯恩。
      梁翘向凯恩解释道:“昨日,我从尸体上取下了这个海豚戒指,我在证据记录上做了登记,只是一时疏忽,忘记上交了。”
      凯恩面露疑惑:“这可不像是你呀,你向来不会忘事的。”
      梁翘回应道:“在这起谋杀指控中,这个戒指成为提供证明的证据的可能性不大。”
      凯恩思索片刻后说:“但说不定它能帮我们确定死者的身份呢,这戒指看着好眼熟。”
      梁翘接着说:“安琪拉讲过,这类首饰颇为常见。”
      “中指和无名指上皆有骨质增生,且都在中间的指骨上,这应是职业特征,通常是由于这般使用工具所导致的。”梁巧从一旁的操作台上拿起一把剪刀,用食指和无名指稳稳地拿着。
      凯恩点了点头:“或许是裁缝,又或许是医务人员,我觉着咱俩手指上说不定也有这种职业特征呢。”
      随后,梁翘又前往正在工作的哈金斯博士处探寻线索。
      哈金斯博士正在钻研那棵穿透死者尸体的树。
      “年轮与季节相互呼应,木质较松的环是在一棵树的生长期形成的,也就是树木养料最为充裕的时候,木质较紧的环则是在冬季形成的。瞧这树最外侧的两个环之间,表明去年这棵树的供养是充足的。”
      哈金斯博士又走向树根,向梁翘介绍道:“这段树根很有可能是在掩埋尸体时受到损坏的,大约是在 11个月前。”
      梁翘应道:“也就是去年 11月。”
      警方的系统中查到,有一位名为劳伦·伊姆斯的外科医生,在去年 11月失踪了。她单身,独居,没有孩子,除了同事,无人找寻她。
      梁翘在得知这一系列信息后,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恐惧,仿佛在劳伦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请求与当地警员一同前往劳伦的医院。
      劳伦的上级说道:“劳伦并非是个热情的女子,没什么时间去过私人生活。有些住院医师曾抱怨他们总是需要加班,且未受到重视,但这似乎也并非什么稀罕事。”
      警员开着玩笑:“这和你与你的小伙伴们的情况有点像呢。”
      梁翘有些生气地反驳:“才不一样,我很重视他们的。”
      上司说道:“嗯,这里有个留言,据说急救的直升机服务队中,有个飞行员喜欢劳伦,他的一厢情愿造成了些尴尬的局面。”
      上级指了指箱子里的 CD:“这是劳伦医生的病历档案,她口述下来作为副本,我想你们或许想要听听她的声音。”
      梁翘满心疑惑:“为何呢?有用的应是内容,而非声音呀?”
      上司回答:“劳伦可是东海岸最出色的心脏外科医生。”
      梁翘有些难以置信:“我很难相信这一点。”
      上司问道:“为何这样说?”
      梁翘回应:“我们都未曾听说过她。”
      警员察觉到梁翘的不安,帮忙解围道:“我们只是有些疑问,为何如此重要的一个人会就这样消失,且无人问津呢?”
      上司缓缓说道:“我们真正恐惧的并非死亡,而是害怕没人会意识到自己的离去,会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梁翘微微低头:“您说得对。”
      梁翘在箱子里找出了劳伦的档案照片,当她看到劳伦的模样竟和自己如出一辙时,她满心惶恐地拿着照片,向警员问道:“布斯,你觉得她看起来像谁吗?”
      布斯看了看,说:“看着倒是挺漂亮的,但不像我认识的人。”
      梁翘匆匆忙忙地抱着劳伦的档案走出警局,向熟悉的布斯解释道:“我,只是心中存有诸多疑问呢。”
      夜晚,梁翘躺在自家公寓的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最终她决定前往实验室探寻一番。
      巡逻的安全员向梁翘打招呼:“博士,这是要开夜车呀?”
      梁翘微笑着回应:“晚上好呀,麦卡。”
      安全员问道:“大半夜还醒着,是灵感乍现呢,还是心里装着事儿?”
      梁翘说:“我一直醒着,是因为实在睡不着。我没法儿客观地看待这个案子。”
      麦卡说:“我曾听过一个讲座,那位哲学家讲,若要一个事物是客观的,就必须使其与思想分离,可实际上,没有任何事物能真正和思想剥离开。也许您可以试试,以一种不太客观的方式去解决这个案子呢。”
      梁翘摇头:“那可不行,如果没有了客观性,衡量的标准也就不存在了,也就是说经验主义是毫无意义的。”
      麦卡叹了口气:“博士,那门课我就只去听了一场讲座,我可不是哲学方面的行家呀。”说完,便继续去巡逻了。
      与麦卡的这番交谈,让梁翘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办公室里,梁翘只开了一盏台灯,显得格外温馨。
      梁翘播放起劳伦的 CD:“病人阿比盖尔艾克anker。”
      她有些害怕地按下了暂停键,因为劳伦的声音和自己的简直一模一样。
      她深吸了几口气,又重新按下播放键:“出生日期,1996年 10月 14日,医疗记录编号,19846,心肺外科医生约翰弗兰克,我被叫去会诊……”
      梁翘独自一人,在这温暖的灯光下,听着劳伦的声音,直到天亮。
      第二天晚上,梁翘又独自来到了办公室。这次,她能够较为镇定地听着劳伦的声音:“14岁女孩患有唐氏综合征,复杂的心脏疾病,伴有房室间隔缺损。”
      她一边处理着劳伦残缺的肢体,内心却渐渐平静下来。
      第三天晚上,在劳伦的声音“在亚特兰大召开的心胸外科案例会议上进行进一步讨论”的陪伴下,梁翘已经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劳伦骨头上的血肉已被清理干净,梁翘正在认真地拼补她的头骨。
      “……说到这,有没有人能提醒我?去买那张该死的门票。”梁翘被耳机中劳伦的抱怨逗得笑了起来。
      这时,她转头发现麦卡来了,便暂停了 CD。
      麦卡递上一盘饼干,好奇地问:“您是因为找到线索才笑出声的吗?”
      梁翘摘下手套,拿起一块饼干吃着,询问麦卡对劳伦的声音有什么感觉。
      麦卡说:“感觉……真是挺奇特的。”
      梁翘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我很高兴能听到您这么说。”
      麦卡接着说:“就好像是从坟墓里传出的声音。”
      梁翘追问道:“和我的声音像吗?”
      麦卡回答:“有一点儿像。”
      梁翘十分肯定地说:“跟我的声音完全一样,她就是我。”
      麦卡摇摇头:“她不是您,她是她,您是您。您还好好地活着,可她已经不在了。”
      麦卡转向劳伦的骨头,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梁翘看着那些肋骨边缘的切痕,缓缓说道:“您看这些切痕,是刺伤所致。不过在她遇害的时候,已经过了四到六个月,伤口都已经愈合了,她很可能是因为头部受到重击才去世的。”
      麦卡疑惑地问:“那在那段时间里,她单位的人,就没人提到她有什么异常,比如呻吟或是流血之类的吗?”
      梁翘的眼中闪着泪光:“有些人,很擅长把自己的伤痛隐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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