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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2 ...

  •   2.恩情

      感觉到自己的气势矮了他人半分,那厮便忽略掉对方身上阵阵寒意,稳住了心神。

      不过一个白面小生,有何可惧?

      “这位爷,乱世之中,人虽生如蝼蚁,命如草芥,可生命仍是上天神奇的造物。其中意义非凡,不谈蜉蝣撼树,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也容不得你这般轻贱。”悬壶见他回头,抹开一笑,只是笑意不着眼底,又收手负于身后,不疾不缓地讲道理。

      没错,悬壶确实在讲道理,纵然对方没在听,他也不在意,只当他这好为人师的毛病又犯了。

      听罢,那厮又看了看那个角落,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额头上裹着一块白布,血暂时止住了。背着墙,只是对上他的目光似狼,寒光闪烁。

      其实乞儿根本没昏睡过去,只是权宜之计罢了。现下还不能杀了那厮,正思衬日后如何报复回去,只一双温暖的手扶正他的身体,然后将他的头靠在那人的肩膀。

      闭目期间其他感知渐渐放大,鼻子愈发敏感,一呼一吸全灌入那人身上若有似无的中药草味,因为极淡,丝毫不熏人,反倒沁人心脾,让人忍不住靠近好闻得更清楚些。

      那人察觉到乞儿的靠近先是一怔,而后抬手撕下了自己的衣袖,然后将其慢慢缠住气儿的伤口,动作十分轻柔娴熟,不一会儿便处理好了,再小心地将那乞儿抱起放置在角落后起身,顺手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在巨大驱使心下,那乞儿待那人离开后睁开了双目,不动声色地追随着那个残袖的身影。

      其实那人早已知晓他是装昏过去的,刚帮他处理伤口时,俯在他耳边,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你欠我一个人情,他日奉还。”

      语气不容置疑,言之凿凿。

      而后乞儿便看到悬壶上前,将手搭在那厮上。

      “你是何人?难不成和那小子是一伙的?”

      “非也,某是一介游医,见不得这场面。”悬壶语气还算客气,可眼里的冰霜横生,令人胆寒。

      “拽什么文?不就是替那小子出头吗?不过贱命一条,再多管闲事有你好果子吃。若你识趣些,我倒不是不能怜香惜玉些。”说完,指了指墙角那里,又挑衅地指了指悬壶,又有些恶趣味地挑眉。

      听罢,悬壶收起了笑,神色一凛。

      “哦是吗?晚了。”话音刚落,那厮便倒地不起,欲出手的手软了下来,一幅任人宰割的样子,全凭一口气吊着。

      “你…做了什么?”那厮露出惊恐的神情,有些咬牙切齿道。

      “不过一根银针你便受不住了。”悬壶冷眼看着瘫在地上的人,继而俯身轻语道,“虽说一根针而已,不过你的武功多半是废了,再有下次,可不只武功这么简单了。”

      这话听得令人咋舌,不敢相信是出自一位医者口中,但悬壶丝毫不在意,对于他来说,有些人要救但有些人已无药可救了。

      依稀记得以前有人说他天生凉薄,不配为医,倒也不是没有来头,生死自有定数,他做了该做的,剩下的交给上天。凉薄吗?可能吧。

      似想到了什么,悬壶厌恶地摆开眼道:“再拿你那恶心的眼睛看某,某便剜了做药酒。”
      对了,还有一点,向他讨要东西是要代价的,这代价他人轻易给不起,特别是指摘他的相貌。

      登时教那厮颤抖起来了,仿佛眼前这人并不是所谓博爱的医者,而是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无害的外表只是他的伪装。

      那厮大抵心有不甘,忿忿地盯着子乌,最后还是昏了过去。

      悬壶见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也不多做停留,也不看角落处那人,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悠然回到自己的摊位,未着片语提笔写药方。

      笔唰唰不停,口中仍道:“方子里以桑叶、杏仁宣肺止咳,佐以侧柏叶、白茅根凉血止血。回去慢火煎至七分,一日两次。辛辣发物莫碰,酒更莫沾。”

      写完后吹干墨迹,递过去时又补了一句:

      “还有,先生这些日子,少思少虑,多眠少劳。身子不是一日亏空的,补回来也不是一日的事。”

      男人接过方子,看着上面清隽的字迹,又看了看悬壶被撕去半截的衣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深深作了一揖。

      刚才闹出的动静病人也注意到了,见神医回来后气定神闲地写着方子,袖子都不见了一半,却还是一样月白风清。

      神医果真深藏不露,行善做事都能做到云淡风轻。那时刚听说有医者义诊,包药到病除,他还不信。今日这番行善举动,他是真相信神医有济世之心,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流洒脱,怪不得女儿成天念叨檀郎,得了相思病。

      男人拱手作揖,表示感谢:“多谢神医,若有机会,想请神医到寒舍作客,小……小女一直思慕着神医。”

      悬壶抬头见天色已晚,日薄西山,除了男人也没有其他人来问诊,便索性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休息,昨日研究了一晚的医书没怎么睡觉,现下倒是犯起了困倦之意。

      “您可是天山书院的教书先生柳如晦?”

      “正是柳某。”柳如晦应道。

      “听闻先生美名在外,桃李满天下,遇上先生是某的福分,只是要辜负先生的一番美意了,某身无长物,只一身医术傍身,不过一介江湖游医,担不得先生一句‘神医’。他日有缘定当登府拜会,只是当前某还有要事在身。”悬壶停下身中活计,赶紧谦逊地低下头道。

      这话里话外无不是婉拒之意,柳如晦要是再听不懂,这些年的书白教了。罢了罢了,妾有意郎无情,也不能强求。

      先前只是觉着悬壶相貌堂堂,仪表端庄,颇有魏晋之风,加之家世清白,又是女儿的意中人,便动了心思想让悬壶入赘,现下看来,只怕可惜了。

      “哪里哪里,神医怎的如此自谦,遇上神医,柳某不胜感激,只是一番心意。若神医实在繁忙,改日柳某随时恭候神医光临,只是小女……罢了,大抵是有缘无分了,再会。”男人说完这一席话,有些失落地离开了。

      悬壶原是想柳如晦会再作纠缠,没想到寥寥几语便打发走了,倒省了些麻烦。

      不过啊,他这辈子怕是与情爱无缘了,何必耽误人家好好姑娘。

      说到姑娘,悬壶半眯起眼,看向对面。

      对面角落依旧破败不堪,人却早已消失不见。

      悬壶心下暗道:那乞儿也确是个姑娘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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