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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1 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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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乞儿
一隅破败的墙角,眼看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三两乞儿捧着几只破碗,不停地向过路人行乞。为了几枚铜板,他们摇尾乞怜,撒泼打滚,全不在话下。
若遇上菩萨心肠的人家倒愿施舍几个铜板,毕竟日行一善嘛。倘碰到个脾气暴躁的家伙,便是二话不说一顿拳打脚踢,下手没个轻重,总不会顾忌孩童的身板,叫旁人瞧了去,权当看个热闹,不予理会,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偏偏乞儿中一位少年冷眼睨着同行,说来也怪。明明同为乞儿,却从不做俯低做小之事。
虽然面前同样置个破碗,但人腰板却挺得板直,抱臂倚着墙,目光轻蔑,饶是心比天高,不可斗量。即使钱币哐当碰撞破碗的响声从未在他碗中响起,那小身板也照样挺直着,冷冷的目光总投过对面一处,叫人难以忽视。
循着目光望向对面,便瞧见一摊前摆着“悬壶济世”的板子,上面的字样苍劲古道,颇有力度,不失风雅。
摊主人悬壶让男人落座,也不急着搭脉,先端详了他面色片刻,又示意他张口看了看舌苔,这才将三指轻轻搭上寸口。
凝神片刻,他忽然问:“先生近日可是咳多痰少,入夜尤甚?”
男人一怔:“正是。”
悬壶点点头,指下轻轻挪动,又问:“痰中带血,血色鲜红,可是?”
男人连连点头,眼中已有惊异之色:“神医如何得知?”
悬壶未答,又静心体察了片刻,这才收回手。
“先生这是风寒束表,肺失清肃——本不算重症,只是操劳太过,虚火上炎,灼伤肺络,这才带了咳血。若早些调理,三剂可愈。如今拖了些时日,也无大碍,将养半月便是。”
悬壶继续把这脉,却也不急撤走,正欲心中草拟个药方,而那萦绕于身侧的视线却淡了去,子乌似心有灵犀般抬眸望向街对面那个难堪的角落。
今日看样子是遇到一位性子不太好的行人,那人身材魁梧,肤色黧黑,一看便知是天生将才圣体,气力非一般人所及。
不过眨眼功夫便放倒几个,却仍不够解气,转头便瞄上了那个斜倚着墙面,连眼神都不曾匀他半分的少年。更是气不过,觉着是被那乞儿给小瞧了,登时来到那人身前,挡住了那寒凉如刃的眼神,这才导致悬壶周身杀气骤降。
眼见的那乞儿马上就要被教训一通,悬壶心里并不感到轻松,他早知那乞儿居心不良,对他起杀心,日日如此盯着他。
起初子乌只觉着有些奇怪,自个好端端出来摆个摊治病救人,题的字也是“悬壶济世”,想着自己师从归去来,断不会医错人,出入江湖也没招惹过谁,没理由让那乞儿三番两次对他目露凶光。
该不会是被人讨厌了吧?此时因着一幅好皮囊,加上精湛高超医术,颇得医患心,路人缘也相当爆棚的某游医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当然可能是料到不小心占了对方的地盘,听说丐帮很重视这个,大概行乞的地方也是需要考虑风水的,悬壶很贴心地让出这个地方换了个地,可乞儿还是阴魂不散,也跟着他跑了好几条街。
又有可能是想到对方想要他的救济,悬壶二话没说直接送上门,往空落落的破碗里扔了几枚铜板。
可那乞儿的目光没变。
秉着拿钱消灾的觉悟,悬壶将出门身上带的银两拿了出来,掂了掂也够那乞儿用一段时间。
他便俯身将钱袋子递与那乞儿,本来铜板与破碗碰撞声清脆得很,引得其他乞儿纷纷侧目,不由看楞。想不到竟有如此冤大头的人存在,眼中的贪婪嫉妒令他有些烦躁厌恶。
或许这就是他不愿施舍乞儿的原因,身处乱世,人如浮萍,饶是沉浮,也该知一味贪求索取他人到底是不可取的,人立于世要有所倚仗,却万万不可倚仗他人。
而那乞儿不接,眼里毫无变化,沉默盯着他许久,愣是没有表示。悬壶瞬间明白了过来,可是不够,可是不太够。
到底是贪啊!
意识到这一点,悬壶没由得觉得这一趟纯属白跑,冷笑一声,拂袖而去,眼里全是失望和难堪。
上赶着救济他人,可终究全白费一场,虽然他恨他入骨,但也没甚动作,他爱盯便由他罢,若动手再另说吧。
虽说身处乱世,但好歹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不信那乞儿能拿他如何。
不过这乞儿甚是古怪,一开始的目的便是冲着他来,针对性极强,杀气也不懂得收敛伪装,怕不是刺客。
别的暂且不提,单说悬壶对于杀气向来警觉的很,只是怪只怪让一个孩童来行刺倒有些不解。若那乞儿真是,他偏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花来。
毕竟前朝那些人想杀他不是一天两天了。
思及此,他眸间微动,下意识摸了下腰间的玉葫芦。
仿佛能够安抚他内心的伤恨。
前尘旧梦,过眼云烟,但心中积郁已久,且是后话了。
眼看那乞儿被那厮一把抓起,如同拎一只小鸡般轻松。
那厮颇为得意晃了晃少年,而被扯住后领拎着的少年眼中凶意丝毫未减,反噌噌上升,半点没有救命讨饶的觉悟。
那厮不满,竟直接甩了两巴掌过去,力气大得那乞儿被扇得偏过头,一边脸颊上落下红痕十分明显。
看到此景,饶是再沉得住气的悬壶也坐不住了,霍地起身。来人见此正疑惑间,悬壶温声说道:“容我去处理一件事先,我去去便回,方子我稍后再写。”
“那……神医先忙,我在这稍作等候便是。”听了悬壶的解释,纵然还是疑惑,病人也颇为体谅地说道。
随即悬壶便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步履不停,衣
袂当风,宽大的袖袍被震得猎猎作响。
那厮见扇了那小子没反应,猛地撞了撞他的肩膀,见他眼睛紧闭,似昏睡过去一般,心下没趣。便将少年随手一扔,扔向角落。
当少年的头撞上墙壁,有汩汩的血流下来。
那厮还不吝地道:“这么弱,还能给爷摆脸色看,活腻歪了吧。臭小子。”
此话一出,被放倒的几个乞儿根本不管那小子的死活,先后仓皇地逃掉了,围观的众人也不住叫好。
“且慢。”声音清脆,如碎冰玉石,从身后传来。
正当那厮转身离去时,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搭上他的肩膀,那厮欲甩开,却挣脱不开。
无形的压力从肩上那手传来,他不禁顺着那只手,回头一看,心里却是暗道:难道还有谁要为了这小子出头?即使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照打无误。
谁知那只手的主人,生得一副好样貌,面如冠玉,唇若施脂,眉是远山之黛,目似深潭之幽,无波无澜,深不可测,只衣冠胜雪,身形秀逸,好似神仙中人。
叫那厮看得痴了,此时那人却蓦地冒着冷意,一双好看上挑的丹凤眼瞧着人直冒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