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红绳》玳加加

9、钱府

　　崔珏继续翻动生死簿，“在她丈夫走了几个月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可惜...她生了个女婴。周金匮，就是她的婆婆觉得她是个扫把星，是她克死了她的丈夫，甚至想掐死她的女儿。但是突然在某一天，有人上门，说想用一大笔钱换周金匮的孙女。”

　　楚望夷沉默的听着，心里有些难受，光听文字，她似乎都能想象柳寒枝的生活了。

　　“那一笔钱够一家人一年的生活，周金匮不顾柳寒枝的反抗，将孩子交换了出去。同时，周金匮也发现了赚钱的方法...”崔珏停止了讲述，接下来的事情也不难想象了。

　　良久，阿傍才打破房间的沉默，“这人后面会下地狱的...”他指的是柳寒枝的婆婆。

　　“我们今日去柳寒枝家敲门时，她的婆婆似乎已经不在那里了。”楚望夷看向崔珏。

　　崔珏微微一笑，“生死簿只算死人的命数，活人不能探测...或许她的婆婆已经离开了贞顺城。”

　　“那这柳寒枝也是很悲惨了，下辈子一定还能投个好胎吧。”阿傍托着自己的牛头望着崔珏。后者却摇了摇头，“投胎好坏取决于前世的功德多少，柳寒枝虽然遭遇悲惨，但并未积累多少功德，最多就是继续投入人间道井。”

　　楚望夷在一旁默默听着，地府的六道井规则就是如此，并不会因为前世遭遇悲惨而让下辈子做出太多改变。一个平凡的人一辈子无功无过，善恶相抵，下辈子也会继续轮回上一世的经历，如此永远循环往复。

　　“地君大人，生死命定，不是外力可以改变。柳寒枝的残魂被禁锢在人间，即使后面魂飞魄散，那也是她的命数。”崔珏语气略带严肃，认真的看向楚望夷。他在来人间前，已经听说过一些关于新地君的传言，即使楚望夷没有神力，但因为她是地府和清黎认可的地君，那他也会认可。

　　楚望夷也看向崔珏，她听出来了崔珏是在宽慰她，告诉她即使后面她没有将柳寒枝从钱府中救出来，那也是她的错，是柳寒枝的命数。

　　沉默良久，楚望夷才再次开口，“...天命、命数，真的是无法改变的吗？”

　　崔珏察觉到一丝异常，垂下眼眸思考片刻才开口，“是的。无法改变。”

　　“...嗯，我知道了。我还是会尝试去救救她的，既然都来了。”楚望夷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慢慢握紧了拳。

　　崔珏合上生死簿，站起身来，“我不便在人间多停留，地府还要要务要处理，在下便先告退了。”

　　阿傍听见崔珏要走的消息，撇了撇嘴，看上去有些不太情愿。楚望夷也表示理解，挥挥手让崔珏先走了。

　　楚望夷向窗外望去，只见一轮圆月悬挂在漆黑的天空，晕染出一圈光。她盯着月光看了一会，再转头就看见坐在旁边同样望着月光的阿傍。

　　阿傍对上楚望夷的视线，默默的往后缩了缩脖子，他怎么有个不好的预感呢？

　　“想不想出去玩？”楚望夷神秘一笑，朝阿傍勾了勾手指。

　　阿傍：这似乎也没有给他拒绝的权利。

　　*

　　月光倾撒下人间，钱府围墙外的三角阴影下藏着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阿傍看着一身黑色夜行衣的楚望夷背影，压低声音，“大人，我们这样不好吧？这在人间会被抓到衙门里去的。”

　　楚望夷闻言往回看了看，只见阿傍两只爪子紧紧抓住包着牛头的面巾的末端，两只牛角还露在面巾外面。楚望夷一把扯下阿傍头上的面巾，“这里除了我，谁还看得见你吗？要被抓也是我一个人被抓。”

　　“...好吧，大人你也不能被抓呀，要不然会被天庭的人嘲笑的。”阿傍担忧的开口，要是让天庭的人知道他们地府的地君被抓进人间的衙门，会被嘲笑五百年的。

　　楚望夷无语的看了阿傍一眼，“放心，你被抓，我都不会被抓的。”她上辈子可没少干这种事情，她门清的很。

　　阿傍抬起两只爪子挡在脑门前，楚望夷也已经看好了一个方便翻墙的地方，往后退了两步，估计了一下高度。

　　“大人，里面有法阵，我进不去的。”阿傍贴着阴影处的墙壁，朝着楚望夷小声开口。

　　楚望夷瞥了眼阿傍，“不用你去，你在外面放风。”她原本也没想着带阿傍一起进去，她一个人说不定也可以。楚望夷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锦囊，要是再救不出柳寒枝，她很可能魂飞魄散，她很清楚魂飞魄散的后果。

　　一个助力，楚望夷就直接跳到了墙头上。阿傍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瞪大了些，这楚大人不是没有神力吗？这看上去好像也不太像啊。

　　大门大户的庭院布局大致是差不多了，楚望夷眼力极好，黑暗并不影响她视物。她蹲在墙头，看了看大致的位置，就知道后院的方向了。

　　“大人？大人？要不我们再等等吧？等黑无常来了，我们再商量啊。”阿傍仰着牛头，朝着上面大声呼叫楚望夷。

　　楚望夷听见阿傍的呼喊，往下看去，“那你回去吧。”再等几天，到时候柳寒枝早就魂飞魄散了。

　　不再理会阿傍的叫声，楚望夷跳上了房顶，避开巡逻的守卫，往后院的方向去。

　　“哎呀，这楚大人怎么还是个固执的呢？不行、不行，得去叫人来...”阿傍无奈的甩了甩脑袋，急忙往回飘去。

　　*

　　越靠近后院，楚望夷看见的守卫就越少，直到后院门口更是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她感觉到一股鬼气，满是悲伤和愤怒的气息，混杂着海水的咸涩的味道。楚望夷用手轻轻按了按胸口，平复一下闻到的味道中的情绪。

　　刚才被乌云遮住的月光此时又露了出来，撒在地上，斑驳稀疏。庭院中央，一个趴在地上的女人，身上穿着满是血渍的衣服，周身围绕着一个散发金光的圆圈，困住了女人。

　　楚望夷一看便知道被困住的女人是柳寒枝了，她前世也看得见鬼，闻的到鬼散发出来的味道，通过味道便能感受到鬼魂的情绪。此时她闻到的味道无疑是绝望的味道。

　　许是感受到看着自己的视线，柳寒枝微微转了转头，看向楚望夷蹲着的墙头的方向，见对方正直直的看着自己，有些不敢相信。

　　楚望夷没有盲目的进入后院，她蹲在墙头上，观察着院子中的阵法。先前她不愿直接来钱府，只是不希望暴力自己前世的能力，虽然她不知道地府的鬼魂们知不知道自己的前世，但自己暴露的越多，带给她的危险也越多。

　　但是，她晚上听完崔珏讲完柳寒枝的前世后，她突然想来把柳寒枝救出去，她希望柳寒枝能转世投胎，进入轮回。所以，她现在就出现在了钱府后院。

　　困住柳寒枝的阵法不算强悍，但却是楚望夷没见过的一种阵法。她前世也学习过很多阵法，学习过驱鬼的方法，也了解过鬼魂转世投胎的过程，她长大后，也是靠着这些本事养活自己。

　　虽然没见过，但原理都是差不多。楚望夷对自己有信心，照例，她先在心中默默祈祷一遍后，才从锦囊中抽出早就画好的符咒，现在她是地府的地君，驱使符咒的能力或许比她的前世更强。

　　“保佑我吧。”楚望夷轻声开口。随即两指夹住符纸，目光坚定的看向柳寒枝的方向，手指中间的符纸随着楚望夷的默念而慢慢燃起火光。

　　橙黄和火红相糅合的光倒映在楚望夷的眼底，燃烧的符纸朝着柳寒枝的方向直直飞去，很快就贴在了包围柳寒枝的黄色外圈上。

　　一股无名的风从四个方向往柳寒枝的方向吹去，楚望夷站立在墙头上，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风吹起她的衣服，汩汩作响。

　　柳寒枝被眼前一幕震惊到了，她撑着身子从地上坐了起来，望着楚望夷的方向。

　　是神来救她了吗？

　　狂风四起，越来越多的风往柳寒枝的方向汇聚，法阵四角的符隶迎着风狂野的飞舞，像是捍卫法阵的守卫。

　　楚望夷又点燃几张符纸，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利落的从墙头跳了下去，迎着狂风往风圈的中心坚定的走去。

　　柳寒枝坐在狂风的正中心，没有受到风的影响。她看着一道黑色的人影摇摇晃晃的朝自己慢慢靠近，两行血泪情不自禁的留下。

　　“呜呜呜——”柳寒枝的泪水不断往下掉，卷进风中。楚望夷闻到的味道也越来越浓，血腥味中含着祈望和绝望，还有无尽的怨恨，怨恨这座城镇，怨恨钱府，怨恨她的婆婆。

　　“何人在此？竟敢扰乱我的法阵！”一道饱含苍老、尖锐中透着一股阴寒邪气的声音陡然响起，声音穿透狂风，钻进楚望夷的耳中。

　　楚望夷稳住身形，在原地站定，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色道袍的老头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让楚望夷有种被蛇缠上的错觉。

　　“哪里来的王八老头，喉咙里是拉了几个破烂风箱。”楚望夷脱口而出就是吐槽，不怪她说话难听，面前的老头是真的丑陋，有种修炼功法，结果被反噬的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