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二十七|进山 约谈风波过 ...
-
约谈风波过后,校园归于平静,却压着一层散不去的滞闷。
明面上的造谣被按住了,没人敢当众议论。可刻意的疏远,藏不住,也断不了。
课间分组、课堂组队、人群闲谈,所有人都默契避开我和刘年。
没有直白的恶意,只有一圈无形的隔离圈,冰冷、沉默,日复一日提醒我们——我们和旁人不一样。
这种隐性排挤,比谩骂更磨人。
我早就习惯了。
办公室的审视、规则的审判、旁人的偏见,一轮轮碾过之后,我反倒彻底麻木。那些窥探的目光、躲闪的姿态、压低的窃语,再也扎不进心里。
我不再躲闪,不再内耗拉扯。
我不需要旁人接纳。我的底气,从来都是半步不离的刘年。
刘年依旧如常。
他从不刻意辩解,也不屑讨好任何人。只是安静陪着,用最平淡的姿态,扛住整片世俗的疏离。上课下意识靠拢,课间替我挡开窥探的视线,人潮拥挤的走廊,永远把我护在内侧。
偏爱藏在克制里,坦荡,又执拗。
寝室里气氛也淡了几分。
王旭看着我,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剩沉沉叹气。娄小雪轻声宽慰,话语温柔,却解不开僵局。张明宇和陈哲沉默相伴,安静站在我们这边。
只有孟凡羽靠在书桌边,看得最通透,也最冷静。
他淡淡开口:“喧嚣太重,避一避,未必是坏事。”
我心里微动。
我懂他的意思。
这所校园像一座精致牢笼。人人握着世俗的标尺,站在规则里审判异类。我们本无错,却处处皆是过错。
连日压抑层层堆叠,疲惫浸骨。我不怕正面的风雨对峙,最怕这种无尽、无声、看不到尽头的冷眼与隔阂。
傍晚,公示栏刷新页面。我目光一顿。
春季乡村支教志愿,最终补录名单终审公示。
我想起十六章初见通知时的光景。那时我们只是匆匆一瞥,心底藏着细碎念想,犹豫、观望、不敢笃定。心事藏得小心翼翼,连期许都不敢明目张胆。
可现在不一样了。
风声、非议、审判、隔阂,层层叠叠压身,我忽然无比想念那片山野。
那是我的故土,安静、朴素、贫瘠。没有窥探的目光,没有刻板的规则,没有动辄定罪的偏见,没人会把我们干净的相爱,定义成一场过错。
那是此刻唯一能让我卸下枷锁、不必紧绷、不必自我否定的地方。
我盯着公示页面,指尖发僵。心底一半滚烫向往,一半根深蒂固的迟疑。
我太想去了。
可我怕这只是懦弱的逃避,更怕拖累刘年。
他本可以安稳度日,不必陪我奔赴偏远简陋的乡村,不必陪我逃离这些本与他无关的风雨。
我垂着眼,心绪纷乱。
下一瞬,身侧人声落下,清淡,却落定所有结局。
“名单出来了。”
我抬头,眼底还凝着迟疑:“你真要去?乡下条件差,没必要陪我折腾。”
暮色落在刘年眉眼,洗去凌厉,只剩踏实的温柔。他直接打断我的自我消耗,语气冷硬笃定。
“不折腾。”
“校园太吵,人心太杂。刚好,带你回安静的地方。”
我一怔:“你早就报名了?”
“嗯。”刘年坦荡点头,“补录一开就报了,一直在等终审公示。”
不是临时迁就,不是一时心软。
从那点朦胧期许开始,他就悄悄为我谋划一场出逃。
当初随口一念的念想,如今终于尘埃落定,成了实打实的奔赴。
我喉间微酸,轻声问:“你不怕别人说我们是逃避?不怕导员再找你谈话?”
刘年看着我,眼神沉稳,不惧所有世俗非议。
“我做事坦荡,没必要活在别人眼里。”
第二天,顾虑如期落地。
辅导员得知我们双双入选,单独叫走了刘年。
没有当众训斥,只有私下敲打劝说。
我站在楼下等他,不用听也能猜到内容。无非劝他及时止损,无非让他远离我,走回所谓的正轨。
在所有人眼里,我永远是那个拖累他、带偏他的异类。
没多久,刘年走出来。神色平静,无愠无怒,一如既往的安稳坦荡。
我没问结果,只是下意识看向他。
他主动开口,轻描淡写:“没什么,常规谈话。”
“他让你放弃?”我低声问。
“我没听。”刘年答得干脆,“我选的,我认。”
他从来如此,不向世俗妥协,不为旁人动摇。
走廊拐角,两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刻意飘来。
“待不下去就躲去乡下,真够怂的。”
“只会逃避,没别的本事。”
是之前造谣挑事的两个人。
他们不敢正面对峙,只能躲在暗处,靠廉价口舌逞快。
换做从前,我会难堪、会沉默、会反复自我怀疑。
但这一刻,我只觉得可笑。
我抬眼淡淡扫过拐角,心底无波无澜。
我早已不需要旁人的认可证明自己,也不再畏惧无端的恶意揣测。
我有刘年。
仅此而已,就足够了。
刘年懒得多看一眼,抬手轻揽住我的肩,力道安稳,是无声的庇护。
“走了。”
他带我转身,径直离开。把所有嘲讽、窥探与闲言碎语,统统甩在身后。
当晚的寝室很安静。
室友收拾日常杂物,我们收拾简单的支教行李。没有隆重告别,没有刻意煽情,少年心事安静落地。
窗外春风野蛮,枝叶簌簌作响,像挣脱桎梏的执念,不肯低头。
我坐在床边,看着刘年低头收拾的侧脸。动作干净利落,眉眼坦荡温柔。
连日积压的浮躁与疲惫,彻底落定。
城市喧嚣繁华,却处处是牢笼,处处是审判。
山野贫瘠朴素,却处处是自由,处处是安稳。
从前我拼命逃离山野,是逃离孤独、贫瘠、无人问津的落寞。
如今我奔赴山野,是奔赴偏爱、陪伴、独属于我们的无人秘境。
人间喧闹千万丈,风雨琳琅,非议丛生。
所幸,我与爱人,终有山野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