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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偏执 夜风横冲直 ...

  •   夜风横冲直撞灌进楼道,带着初春野蛮的凉意,刮得栏杆微微震颤。

      声控灯早已熄灭,整条楼道沉在暗沉的阴影里,安静得发僵。

      我站着,指尖发凉,每一次呼吸都滞涩发闷。

      我们在一起了。

      没有告白,没有铺垫。只有我一次次退,他一次次死拽着不放。

      我闭着嘴,不敢看他。心底的自我否定翻涌上来,盖过那一点可怜的欢喜。我满身旧疤,从泥泞里爬出来,习惯了暗处蜷缩。刘年太干净、太坦荡,天生活在光里。

      我配不上。

      我不是不爱。

      是太爱,不敢拖累。

      刘年站在我面前,气息温热,整个人却绷得很紧,透着冷意。往日的温柔尽数收尽,眼底压着沉郁的愠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后怕。

      他很少生气。这次是真的被我逼急了。

      沉默横在我们中间,不平静,很磨人。像一道看不见的隔阂,寸寸扎心。

      “顾北。”

      他声音压得很低,没了温柔,只剩紧绷的哑,“你还要躲多久?”

      我喉结滚了滚,舌尖发苦,硬挤出一句:“我没有躲。”

      “没有躲?”刘年往前半步,彻底封死我所有退路,“沉默、退让、刻意疏远,不是躲是什么?”

      我垂着眼,盯着地面。不敢对视。我怕一抬头,仅剩的理智就撑不住,再也狠不下心推开他。

      我不说话,刘年彻底失了耐心。

      他抬手,掌心扣住我的后颈,力道轻,却笃定得不容挣脱。指尖温度很烫,烫得我微微发颤。

      他俯身,额头抵过来,呼吸密密匝匝缠上来,把我圈在他的方寸之间。

      黑暗里,避无可避。

      我被迫抬眼,撞进他暗沉的眼底。没有温柔,只剩偏执、不甘,还有被我辜负的委屈。

      “你以为推开我,就是为我好?”他盯着我,字字锋利,“顾北,你的退让不是善良,是不信我,不信我们。”

      心口猛地一疼,酸涩窜遍全身。

      我不是不信他。

      我是不信我自己。

      从小到大,没人偏我。习惯了被放弃、被孤立、当异类。骨子里的卑微刻得太深,我不敢相信,我这样的人,能攥住他这束光。

      “流言、眼光、非议,我都不怕。”刘年拇指轻蹭我的后颈,动作软,语气硬,“我唯一怕的,是你亲手推开我。”

      我绷了很久的防线,瞬间塌了。

      所有故作平静、刻意疏离的伪装碎得彻底。积压多年的不安、自卑、怕被丢下的恐慌涌上来,堵得眼眶发酸。

      我不再硬撑体面,肩膀微微发颤,把脆弱摊开在他面前。

      刘年眼底的戾气瞬间收尽,只剩心疼。他没再逼我,微微用力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稳,带着执拗的死守。

      夜风穿堂,吹乱头发,吹不散怀里的温度。

      这一晚,没有彻底和解,没有温存。

      只有两个少年,在暗处相拥,带着各自的别扭和软肋,默认了这段不被看好的关系,硬扛着未知的风雨。

      次日,天光大亮。

      春日阳光很亮,亮得刺眼,却照不进人心的阴翳里。

      昨天走廊那两个男生,被刘年怼得下不来台,心里憋着气,一早开始四处造谣报复。
      流言最廉价,也最恶毒。

      一上午的时间,细碎议论席卷整个年级。围观变成抹黑,揣测变成恶意定论。

      他们扒出我从前孤僻、被孤立的过往,刻意扭曲,把我的隐忍说成阴暗,把我们干净的关系说成不堪的闹剧。

      “难怪他总独来独往,心思不正常。”

      “以前就没人跟他玩,果然有问题。”

      “刘年太亏了,被他拖累。”

      窃窃私语无处不在,教室、走廊、操场,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人。

      我走路脊背绷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年少被孤立、被排挤的阴影反扑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寝室几人也听到了风声。

      王旭听得发火,要直接去找人对峙;娄小雪轻声劝我们别往心里去;张明宇和陈哲沉默站在我们这边。

      只有孟凡羽看得最清,靠在桌边淡淡开口:“流言最磨人,越躲越被拿捏。”

      这不是简单的同学口角,是偏见,是排挤,躲无可躲。

      中午下课,班委消息弹出来。

      辅导员叫我和刘年立刻去办公室。

      心脏猛地一沉。

      我最怕的场面,还是来了。

      学生间的闲话彻底发酵,传到老师耳朵里。私人情感,被硬生生推到规则底下,变成需要被纠正的问题。

      我瞬间僵住,慌乱铺天盖地。我不怕同学嘲讽,不怕陌生人眼光,怕的是这种被审判、被定义过错的窒息感。

      刘年看出我的紧绷,伸手轻轻碰了下我的手腕。

      “别怕。”他低声说,“我在。”

      从前遇到绝境,我只懂自己扛、自己逃。这一次,我侧头,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半寸。

      我开始学着信任,不再独自硬撑。

      我们并肩走向办公室,一路沉默,步调却很稳。沿途目光密密麻麻,好奇、嘲讽、看热闹,压得人呼吸发紧。

      办公室门被推开。

      办公室气氛压抑。辅导员坐在桌前,面色不悦,抬眼看向我们,满眼审视。

      “最近流言满天飞,你们自己清楚原因。”

      “大学校园虽然没有明确禁止恋爱恋,你们现在的关系,在学校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我喉咙发紧,一句话说不出来。所有辩解都堵在胸口。

      在规则面前,我们真心的相爱,像一场理所当然的过错。

      见我沉默,辅导员继续敲打:“顾北,你性格内向安稳,怎么偏要做这种出格的事?正常同学相处可以,别越界,别败坏风气。”

      句句指向我。

      仿佛这段双向的感情,只是我一个人的胡闹,是我拖累了刘年。

      心底的酸涩翻涌上来,旧的自卑又开始生根。

      我正要低头,习惯性认错,身侧的刘年上前一步,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打破死寂。
      “老师,这不是出格的事。”

      “我们没有影响学习,没有触碰校纪底线。只是彼此心意相通。流言是旁人恶意揣测,不是我们的错。”

      辅导员皱眉:“刘年,你一直很优秀,没必要为私情耽误自己,被别人影响。”
      话里的偏袒再明显不过。

      潜台词很清楚:你很好,是顾北不配。

      我指尖一紧,心底一片冰凉。

      刘年丝毫不让,语气更笃定:“老师,这不是耽误,是我心甘情愿。没有谁拖累谁,是我主动选择,所有责任我担。”

      他坦荡直白,当众认下这份不被认可的爱意,扛下所有世俗压力。

      没有遮掩,没有退缩,没有为了自保而半分推诿。

      “我和顾北,是双向选择。”

      “如果非议也算过错,那这个错,我认。”

      几句话落地,稳、硬、坦荡。堵死了所有偏见,也稳住了我濒临崩塌的心态。
      辅导员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叹气,草草叮嘱几句专心学业,放我们离开。

      走出办公室,压抑散去大半,心底风波未平。

      走廊人来人往,目光依旧黏在我们身上,议论不止。

      风波没结束,偏见没消散。世俗的桎梏依旧捆着我们。

      我转头看刘年。天光落在他身上,干净坦荡,眼底却盛满对我的执拗与偏爱。

      从前我以为,相爱是互相圆满,互相救赎。

      此刻我才懂,相爱从不是顺遂温柔。

      是明知前路泥泞、非议缠身,仍有人坚定选你、护你、陪你硬扛所有风雨。

      他看穿我所有自卑、怯懦、阴暗和不堪,接纳我全部的旧疤与软肋,还愿意为我对抗世俗与规则。

      他不是锦上添花。

      他是我暗夜里不灭的光,是我颠沛半生最稳的归宿。

      我望着他,眼底酸涩褪去,只剩滚烫的坚定。

      世人皆求顺遂圆满,人人避泥泞风霜。

      我偏要与他,泥泞相拥,偏执相守,不退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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