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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冬途 冬日薄雾漫 ...

  •   冬日薄雾漫过整座城市的教学楼,期末最后一张试卷落笔收锋。

      一整个学期的细碎纷扰、人心磨合与青春波澜,都随着考场铃声落下彻底落幕。那些藏在日子里的局促、试探与纷乱尽数平息,秋冬的跌宕翻篇归零,只剩年末将至的松弛与安静,稳稳落在肩头。

      校园很快空了大半,走廊与寝室渐渐冷清,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满是归乡的急切。王旭、孟凡羽几人收拾妥当,笑着约好年后提早返校碰头,少年间的隔阂早已消散,只剩坦荡熟稔的日常。

      所有人都奔赴近在咫尺的归途,唯独我,要辗转千里,回那座藏着旧夏与栀子余温的南方山村。

      刘年是这座繁华大城的本地人,自小扎根于此,岁岁安稳,从不用经历颠沛迁徙、千里奔赴的归途奔波。他的世界向来热闹安稳、烟火绵长,与我从小动荡清贫、无人撑腰的成长底色,是全然不同的两种人生。

      离校前夜,他翻遍购票软件,反复对比班次,执意要替我改签直达的机票。路途遥远,辗转客车、火车耗费整日,又累又熬人,他总想把所有能替我免去的辛苦,尽数挡在身前。

      我静静看着他认真筛选班次的侧脸,轻声伸手拦住了他。

      我不是不贪恋便捷安稳,只是不敢。我从小到大的学费、生活费,所有撑起我读书路的细碎银两,全是外婆守着村口那间小小小卖铺,一分一厘攒出来的血汗。

      王二叔当年心疼我们祖孙清贫,帮着外婆张罗起这间铺子,日用杂货、零食烟酒,薄利微薄,日日守着村口烟火,也守着我的岁岁成长。

      我早已刻入骨髓的节俭,从来不是习惯,是清清楚楚的来路与辛苦。

      我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无比坚定:“不用啦,我坐火车就好,习惯了。”

      刘年最懂我的敏感与懂事,懂我骨子里自带的卑微克制,没有多劝,只是默默收起手机。

      余下的路途琐碎、沉重行李,他全程包揽,无声替我分担所有奔波劳累,将温柔藏在每一个细碎举动里。

      清晨薄雾微凉,校道清寂,我身上穿着他买来的米白色羽绒服,柔软厚实的面料裹着满身暖意,抵挡住冬日所有寒凉。这件衣服是他悄悄摸清我的喜好买下的,是我贫瘠年少里,难得被人放在心上的专属偏爱。

      车站人潮涌动,寒风穿堂而过,卷起细碎冷意。我下意识缩了缩脖颈,肩头微拢。身侧的刘年立刻停下脚步,抬手轻轻罩住我的头顶,指尖微凉,动作却温柔熟练,细细替我戴好帽子,拢住我外露的耳廓,将所有冷风尽数隔绝。

      他垂眸看我,嗓音低沉温和,带着细碎稳妥的叮嘱:“路上靠窗坐,别趴着睡,到家第一时间发消息,每天都要发信息给我。”

      我仰头望他,眼底盛着难得的暖意,忍不住轻轻打趣说:“怕是不行,我们村里偏僻,一到过年信号就断断续续的,经常连消息都发不出去。”

      刘年眸色微沉,自带的强势气场悄然漫开,语气笃定又霸道,字字都是毫无保留的纵容与偏爱:“那简单,我把信号塔安到你家门口去。”

      我被他直白又夸张的宠溺逗得心头发软,眉眼弯起浅浅笑意,乖乖应声:“知道了。”

      我仰头望他,眼底盛着难得的暖意,乖乖应声:“知道了。”

      检票声响起,人潮缓缓涌动。我接过行李箱,回头望去,刘年立在风里,身姿挺拔,目光稳稳落在我身上,寸步未移。我挥手道别,转身汇入人流,列车缓缓驶离站台,城市繁华次第后退,前路漫漫,直通我沉淀了十几年的故土旧岁。

      一路山河辗转,从繁华大城到山野村落,风景层层褪去。数小时颠簸过后,列车、客车次第换乘,我终于踏回村口熟悉的土地。山野风息依旧,带着清冷干净的草木气息,旧年记忆翻涌而来,只是心境早已不复年少茫然。

      村口的小卖铺静静立在老位置,门面朴素,货架整齐,是外婆守了十几年的烟火港湾,也是我所有安稳岁月的依托。铺前空地上,外婆佝偻着身子,早早踮脚张望,花白的发丝被冬日微风拂动,目光执着又恳切,永远能精准等候到我的归期。

      看见我的一瞬,她苍老的眉眼瞬间舒展,眼底亮起滚烫的光亮,所有等候的寂寥尽数消散。她快步迎上来,粗糙温热的手紧紧攥住我的手腕,反复摩挲,语气带着老人家独有的哽咽与欢喜:“北北回来啦,我的宝贝终于回来了。”

      “外婆。”我轻声唤她,心底积攒一学期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消融。

      这世间唯一无条件偏爱我、护着我的人,从来只有外婆。我的童年没有父母相伴,没有岁岁团圆,只有这间小卖铺、年年常开的栀子花,和外婆十几年如一日的温柔守候。

      可推开院门的那一刻,我心底骤然一沉,熟悉的安稳被陌生的疏离彻底取代。
      院里停着一辆陌生轿车,客厅门洞大开,传出热闹的说笑声。

      除了外婆温和的语声,还有一道阔别多年、生疏淡漠的女声,夹杂着陌生清朗的少年嗓音,喧闹得让人猝不及防。

      我缓步走进屋内,目光落向桌边。

      是我的母亲,莫苏晚。

      我与她的缘分,始于盛夏晚霞的一眼心动,止于经年累月的山海陌路。她与父亲那场纯粹易碎的年少爱恋,惊艳了一整个旧夏,最终抵不过现实磋磨、山海相隔。

      父亲带着北方白杨的坦荡归途远赴旷野,许诺的岁岁相守落空成念;而她在苦等数年、无望无助之后,在我三岁那年决然远走,奔赴千里之外的城市谋生。

      这十几年,她从未归乡,从未参与我的半分成长。我的岁岁寒暑、年少起落,我的清贫窘迫、孤独长大,统统与她无关。我们是血脉至亲,却活成了最陌生的路人,只剩客气的生疏,无半分母子温情。

      她身侧立着一个青涩的少年,看着不过十来岁,眉眼稚嫩,是被好好呵护长大的模样,活泼干净,带着小孩子独有的朝气。

      母亲闻声抬眸,视线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有瞬间的空洞与迟疑。像是猝不及防撞见一个熟悉又遥远的陌生人,眼底翻找不出半分久别重逢的暖意,没有惊喜,没有疼惜,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略显局促的生疏。她迟疑了两秒,才缓缓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客气又疏离,仿佛只是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晚辈:“小北回来了。”

      她侧身让出身后的少年,随口替我介绍,语调平淡得近乎冷漠:“这是林叔叔家的弟弟,林屿,今年跟着我回来过年,暂时在这边住一阵子。”

      那一句轻描淡写的“暂住”,像一阵微凉的风,轻轻刮过心口。我心里清楚,这里本就是母亲的家,是她土生土长的地方,她回来过年,理所当然,合情合理。我没有资格别扭,更没有资格不满。

      可让我心底发空的从不是她回来这件事。是她阔别十几年,终于踏回故土,归来的第一时间,带来的是陌生的外人,展露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这座老屋是她的旧家,也是我的全部,可在她眼里,我好像只是这个家里最无关紧要的附属,是尴尬的陌生人。

      林屿年纪小,性子活泼娇惯,嘴甜会来人,一见面就乖巧问好,讨喜又热闹。可这份被宠出来的鲜活热闹,愈发衬得我沉默寡言、格格不入。我从小懂事自持、吃苦谨慎,和他被安稳托举长大的模样,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生。

      母亲的注意力大多放在林屿身上,温声叮嘱冷热吃食,顺着小孩子的性子说笑打闹。她待人耐心又柔和,松弛又温柔,只是这份极好的脾气,从来不属于我。我静静看着,没有嫉妒,也没有怨怼,只是清醒地明白:她不是不会温柔,只是她的温柔,从来都没给过我。

      心底没有怨怼,只有沉沉的落空与彻骨的疏离。我早已习惯她的缺席,只是难免怅然,原来有些温柔,我从出生伊始,便从未拥有过。

      外婆看穿我的低落,悄悄拉过我的手,将温热的糖果塞进我掌心,没有话语。

      老人家一辈子温柔心软,最懂我的孤独,默默替我抚平所有细碎委屈。

      日子就在这份微妙的疏离氛围里缓缓推进,除夕渐近,山村的年味儿一日浓过一日。家家户户备置年货、清扫屋舍,烟火气慢慢铺满整座村落。

      趁着除夕前夕,年味正盛,我陪着外婆出门置办最后一批年货。街边摊贩沿街铺开,红彤彤的春联、成包的糖果、喜庆的福字年画摆满街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着路人的闲谈笑语,山野小村处处浸满鲜活热闹的新年气息。

      来往皆是返乡的乡里乡亲,人人面带喜色,步履匆匆,皆是奔赴阖家团圆的温暖归途。

      我跟在外婆身侧,帮她提着置办的年货物件,听着她和熟识乡邻唠着家常,场面温和热闹。只是这份随处可见的团圆暖意,落在我心底,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疏离。看着旁人阖家相伴、笑语盈盈,再想起自家院里微妙尴尬的氛围,心底那点空落,又悄悄漫了上来。

      整条街巷年味滚烫,人人圆满热闹,唯独我,始终是那个旁观的外人。

      大年三十的夜色来得格外早,暮色轻轻漫过山野,家家户户次第亮起灯火,红火暖意铺满大地。

      院里挂满红彤彤的灯笼,暖光顺着屋檐垂落,照亮斑驳院墙与阶前残雪,春联福字端端正正贴满门框,浓烈的年味铺满整座小院。厨房里热气腾腾,饭菜香气漫遍全屋,砧板切菜的笃笃声、油锅翻滚的滋滋声、屋内说笑的暖响交织缠绕,是最热闹圆满的除夕光景。

      外婆忙前忙后,洗菜摆盘,眉眼间盛满过年的喜气。母亲守在灶边搭手忙活,动作熟练利落,语气松弛温柔,时不时侧身叮嘱林屿慢点打闹、小心烫伤。她特意为林屿准备了崭新的过年新衣,少年身着鲜亮红衣,在屋内院间来回蹦跳,一口一句吉祥话,讨喜又热闹,惹得母亲笑意不断,处处迁就他的闹腾。

      她也给我买了一套新衣,质地柔软、款式干净,整整齐齐叠在我床头,可我从头到尾,半分换上的念头都没有。

      满室喧嚣滚烫,团圆暖意四溢,除夕该有的热闹圆满样样齐全,唯独没有我的归属感。我身上依旧是日常朴素的旧衣,立在灯火喧闹的屋舍里,单薄又突兀,格格不入。

      外婆偶尔抽空回头望我,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心疼,却被繁杂年事牵绊,只能一次次悄悄往我手里塞糖,笨拙地哄我开心。

      夜色彻底沉落,漆黑天幕缀满细碎星河。屋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除夕的热闹裹挟着饭菜香气满满当当。

      林屿嘴甜活络,一声声“外婆”喊得亲热自然,熟稔得仿佛他才是这个家土生土长的孩子。那一声声亲昵的呼唤,像一根细密的软针,轻轻扎在我心上,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五味杂陈。

      这里是我的家,是我的根,可归来的母亲、陌生的少年、圆满热闹的团圆,都让我活得像个多余的外人。

      我不愿挤进这份不属于我的热闹,独自搬了石阶坐在院外。冬夜的晚风带着微凉掠过身侧,吹散屋内溢出的暖意,也轻轻抚平我心底翻涌的波澜。

      我点开手机置顶的对话框,满屏都是刘年这几日细碎温柔的叮嘱,安稳妥帖,是我此刻唯一的慰藉。傍晚屋内喧嚣四起、心底落差翻涌时,我没忍住,悄悄给他发了消息,寥寥数语,讲了时隔十几年归来的母亲,讲了她带回过年的陌生弟弟,讲了那声亲热自然的外婆,讲尽了我心口空荡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怅然。

      我只是一时情绪泛滥、随口倾诉,从未奢望安慰,更从未敢想,有人会为了我的一点低落心绪,跨越百里山野,奔赴这场陌生山村的除夕深夜。

      山村零星的爆竹声渐渐平息,除夕夜的喧嚣慢慢落幕,整片山野归于深沉静谧。院内灯火暖亮、笑语未歇,院外漆黑清冷、晚风萧瑟,一明一暗的割裂景致,恰好映照我此刻矛盾的心境。

      就在我望着无边夜色兀自失神时,院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踏过乡间的小路,步步靠近。

      我只当是晚归的乡邻,未曾在意,直到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稳稳出现在清冷月色之下。是刘年。

      他背着简单背包,满身夜风与山野凉意,风尘仆仆跨越百里路途,在万家团圆的除夕深夜,独自奔赴我的山野小城。月色落满他挺拔的肩头,他目光灼灼,眼底唯独映着我一人,带着毫无保留的偏爱与笃定。

      我骤然起身,眼底盛满猝不及防的错愕:“你怎么来了?”

      他静静立在我面前,晚风拂动他的衣角,满身奔赴而来的赤诚滚烫,撞碎了我一整个孤单寒凉的年夜。

      我身上裹着他送的羽绒服,暖意融融,悄悄裹住他清浅干净的气息。他没有追问我家事难堪,没有拆解我的脆弱落寞,只是默默陪着我,看穿我所有无处言说的委屈。

      沉默在温柔的晚风里漫开片刻,他才轻声开口,嗓音带着长途赶路后的微哑,温柔又体恤,小心翼翼避开我所有难堪:“夜里风凉,别坐太久。要不要带我去看看这山村的夜景?”

      乡间夜路覆着薄霜,微凉细碎。他稳稳牵着我的手腕,掌心温热干燥,刻意走在外侧,替我挡住路边的坑洼与凛冽夜风,一路无言守护,温柔细致。我们缓步登上山顶,整片山村静卧沉沉夜色之中,零星灯火错落摇曳,月色温柔,星河辽阔,静谧得治愈人心。

      刘年从背包里拿出烟花,细心拆开包装,稳稳护着我退到安全处。星火燃起的瞬间,绚烂花火骤然腾空,在漆黑夜幕里轰然炸开,鎏金碎火漫天散落,照亮山野晚风,也照亮我们并肩而立的静谧身影。

      烟火次第盛放、坠落、消散,短暂却滚烫热烈。耳畔是细碎爆响与温柔风声,身侧是始终相伴、不离不弃的少年。我仰头望着漫天璀璨星火,心底层层郁结尽数散开,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缓缓漫涌周身。

      我的人生向来安静孤冷,从小缺爱、无人撑腰,看惯了离散落空,见惯了世事无常。父母的相遇盛大又遗憾,相爱一场,最终只剩我一人停留在原地,承接所有孤独与旧念。我早已习惯落空、习惯独处、习惯无人偏爱,却唯独扛不住这般真诚热烈、奔赴到底的偏爱。

      烟火落幕,余烬微凉。刘年抬手,轻轻拂去我肩头沾染的细碎星火,低声温柔询问:“心情好点了?”

      我望着他眼底倒映的漫天星河,认真点头,眉眼漾开真切的暖意:“嗯。”

      下山的路依旧安静温柔,他牵着我缓步慢行,月色缱绻,晚风习习。连日的疏离、落寞、心底藏了许久的细碎酸涩,都被这场深夜奔赴、漫天烟火彻底抚平。

      重回小院时,院内灯火依旧明亮,隐约还有闲谈笑语。我和刘年的走进院门,屋内众人闻声侧目,几道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我心底微紧,轻声开口替他介绍,语气坦然温和:“外婆,妈,这是我大学同学刘年,顺路过来看看我,凑着一起过个年。”

      外婆闻言瞬间眉眼舒展,全然不见半分生疏,连忙快步迎上来,满脸热忱的笑意:“哎哟,好孩子,大老远跑来辛苦啦!快进屋、快进屋,外面风大,赶紧暖暖身子。”

      老人家待人向来心软热忱,见我难得有要好的朋友千里奔赴而来,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连忙伸手接过刘年肩上的背包,仔细妥帖放好。

      母亲只是淡淡抬眸扫了一眼,客气疏离地点了点头,随意客套了两句,便转头继续照看嬉闹的林屿,未曾再多关注。

      于她而言,我的朋友、我的生活,向来都是无关紧要的外人琐事。

      林屿好奇地探头打量,嘴里乖巧喊了声哥哥,随即又转头自顾自玩耍,鲜活肆意,毫无顾忌。

      刘年待人得体从容,礼貌回应外婆的热忱,语气温和有礼,分寸恰到好处。他没有半分城里少年的矜贵疏离,顺着外婆的话闲谈几句,眼底带着温和笑意,安静迁就着小院的烟火琐碎。

      夜里外婆格外欢喜,忙着给刘年拿糖果、剥坚果、沏热茶,不停叮嘱他多吃点、别拘束,把最好的吃食都往他手里递。冷清了十几年的年夜,因为我的友人奔赴,难得多了几分真切的热闹,老人家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刘年全程温顺谦和,安静陪着外婆闲谈,耐心听着老人家唠家常,偶尔应声搭话,温柔又妥帖。他从不刻意讨好,却处处让人舒心,默默融入我贫瘠又琐碎的年少故土,陪着我接纳这份不圆满的团圆,陪着我熬过所有细碎的落寞。

      屋内暖意融融,烟火寻常。从前我总在这场团圆里独自格格不入,落寞旁观旁人的温情热闹,而今年夜,终于有一个人为我而来,站在我身侧,不问过往、不究难堪,只是安静陪伴,温柔相融。

      我安静立在人群边缘,看着眼前温热的烟火人间,心底清明透彻。

      我没有圆满的原生家庭,没有父母岁岁相伴的温柔,来路清贫孤冷,满是遗憾落空。可我何其有幸,有外婆护我长大,有烟火人间予我安稳,有赤诚少年为我跨越山海、千里奔赴,甘愿融入我的山野人间,温柔我的岁岁年年。

      旧夏的栀子早已落尽,年少的风雨尽数翻篇。南北陌路的遗憾,父母落空的诺言,经年孤独的童年,都已然封存旧岁,尽数过往。

      新岁将至,烟火寻常,有人踏风奔赴我而来,予我岁岁安稳。

      山河翻篇,旧憾归尘,我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温热安稳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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