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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快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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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劝诫纯然肺腑,但那两人像两尊冰雕,冻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韫轻轻拉了她胳膊一下,“算了。”
鸣甜也觉得自己确实仁至义尽了,没再坚持,把巧克力塞回背包里,手在包里摸了摸,将那个防水袋递给林韫。
林韫心领神会地接过那个薄薄的防水袋,指尖捏了捏,能感到里面几颗硬物的轮廓。
他眉梢微抬,“这么大方?”
“……谁让你先前还说我小气来着。”鸣甜白他一眼,手已经探进背包,摸出之前剩下的那截深棕色牛皮绳,还有那把刀。
刀锋很利,一截绳子利落地被分成六段。
她先抽出两段,递给丹僧和尼玛,“戴上。”又指了指他们的脖子和手腕,“想戴哪儿戴哪儿,别掉了就成。”
丹僧接过皮绳,粗糙的指腹搓了搓绳头,目光看向林韫——他正把两颗深褐色的柏木珠子分别放进喜出望外的程苍和王子橙手心里。
丹僧眉头锁紧,“鸣甜,那是你的缘法。”
“六个人,六颗珠子,太巧了。”鸣甜说:“这是我们六个人的缘法。”
她说完,不再看他们任何人的反应,转身走回林韫身边,他掌心还剩最后两颗珠子。
圆滚滚的,撞在一起。
鸣甜迅速串好一颗,拉过他的左手,将他腕上的登山表往上推了推,露出腕骨。然后将皮绳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收紧,打了一个死结。
做完,她把自己的手腕伸到他面前。
林韫从她手里接过最后那段皮绳,将最后一颗佛珠串上,看了看她的手腕,问:“戴脖子上?绳子太长,攀的时候,容易挂到。”
“好。”鸣甜微微低下了头。
他手指绕过她后颈,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颈后的皮肤,有点糙。皮绳收紧时带来轻微的勒缚感,然后一个结实的绳扣在颈后系牢。
那颗柏木珠落进她衣领深处,陷在温热的皮肤和衣料之间,和她原本戴着的那条项链轻轻一碰,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一凉一温,一沉一轻。
鸣甜抬手摸了摸颈间的珠子,没说什么,把小刀插回鞘中,放回背包侧袋。
几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东西,确定没有一处松脱,排好队站在鹰愁道入口处。
丹僧第一个走到那根黑沉沉的铁索跟前,从背包侧袋扯出那盘主绳。
绳头在手里绕了两圈,打了个扎实的八字结,扣进腰间安全带的保护环。接着摸出个沉重的金属滑扣,半个巴掌大,像把放大的锁,内侧有粗粝的防滑齿。
他抬手,滑扣“咔”一声咬住锈迹斑斑的铁索,另一头的旋转锁门旋紧,连上腰间的绳。
“照我的样。”声音混在风里,闷而短,“滑扣挂铁索上,锁门连自己腰上的绳。绳子留出两米的活动量。一个接一个,把绳子串好。”
程苍跟着把滑扣挂上铁索,锁门拧紧。再把连接自己和丹僧那段主绳穿过保护环,有模有样地打了个防脱结。
后面的鸣甜、林韫、王子橙和尼玛依次连上。
六个人很快被一根主绳串成了一串,每个人又通过那个沉甸甸的滑扣,单独挂在铁索上,算是双重保险。
“出发!”丹僧右手攥紧身侧的铁索,左手从腰后摸出个扁铁罐,拇指摁下喷嘴。
刺鼻的白雾喷在面前冰壳上,嗤嗤作响。
等了几秒,冰面开始发软起泡。他举起冰镐,用鹤嘴尖凿下去,刮掉一层半融的冰泥。
“跟紧。”他没回头,“踩我处理过的地方。没动过的别碰。脚要碾实了再走。铁索是让你扶的,真要滑了,靠的是身上这根绳,还有前后的人。”
说完,他动了。
不是向上爬,是横着沿那条窄缝往上“走”。脚在刚处理过的冰面上碾磨试探,滑扣随着移动,在铁索上滋啦滋啦地响。
他挪得极慢,身体紧贴岩壁,重心压得很低。腰间的绳子在他和程苍之间渐渐拉直,他停下,朝下吼了声:“走!”
程苍应了,学着丹僧的样子,脚小心踩上处理过的冰面,右手攥死铁索,左手虚扶岩壁,滑扣在锈铁上艰难地滑动。
轮到鸣甜。
她深吸了口冰冷空气,右手攥着铁索借力,每一步都先试探,再吃劲。
林韫跟在她下面,他动作更稳,滑扣移动的声音也更顺,每过一处冰面,靴尖快速刮蹭一下,确认没有暗冰,为后面的两人消除潜在的隐患。
准确来说,是为王子橙。
她几乎是被尼玛推着挪到起步位置的。
“看脚下!走!”尼玛在她身后吼:“要是第一步都踏不出去!赶紧把安全绳解开!”
王子橙小腿肚子直哆嗦,脚下乱蹬,冰爪在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就是不敢迈步。
上方,风声里夹着程苍变了调的喊声传过来:“橙子——走啊——看我——大家都在等你——”
王子橙猛地咬住下唇,脚颤抖着迈了出去。
尼玛紧贴在她身后,稳住自己的同时,还分出心里安抚她,“万事开头难,其实真走起来,啥子鹰愁道也没那么愁吧?”
王子橙弱弱地“嗯”了声,拽着铁索往上蹭。
队伍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这条悬空的冰脊上挪移。
丹僧在前开路,融冰剂的白雾时不时喷出来,又被风吹散。滑扣摩擦铁索的声音,绳子时松时紧的触感,还有每个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全都混在呼啸的风声里。
他们在两百多米的死亡冰廊上,就这样挣扎了超过三个钟头。
就在所有人都被漫长的折磨耗得近乎麻木时,前头的丹僧忽然停下,抬起头,眯眼望了望栈道尽头雾气稍薄处。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竟压过了风,“加把劲!最后二十米!”
这是目前最振奋人心的消息,简直比彩票中了两个亿还让人高兴。
程苍第一个听见,他猛地扭过头,用尽力气朝后面喊:“橙子!听见没!快到了!就快到了!”
精神高度紧张的王子橙,听到这话,眼神都恍惚地亮了一下,脚下试探的动作里,带上了一丝虚浮的急切。
然而,越急越容易乱。
她往前走了几步,踩住的那片冰面,不是丹僧提前处理过的,也不是林韫清理过的,是旁边一处看着完好的薄冰壳,底下却是个隐蔽的浅坑。
她没踩稳,脚下一崴,整个人向外歪倒!
腰间的滑扣在铁索上“嗤啦嗤啦”几声锐响,很快卡死,下坠的力道太猛,主绳瞬间绷直。
她身体向侧下方坠去。
整个队伍因这突如其来的下坠力,齐齐一顿!所有人都感觉到腰间绳子传来一股恐怖的快要把人扯断的拉力!
尼玛和林韫眼疾手快,同时拽住铁索,和连接他们自己与李子橙的那段短绳。
铁索剧烈晃动,嗡嗡震颤,滑扣在铁索上摩擦出尖利刺耳的声音。
“是不是王子橙!”丹僧的怒吼从上头传来,“其他人别乱动!林韫和尼玛抓稳她!”
鸣甜攥住铁索,身体贴紧岩壁,才敢往下看,可雾气太浓,只看到模糊的人影。
时间好像凝固了。
风声,铁索摩擦的咔啦声,绳子绷到极限的细微嘶响,还有下方那令人窒息的拉扯感—— 每一样都被无限放大,塞满了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长得像一个世纪。铁索的晃动终于渐渐弱下去,下方传来林韫的声音,“好了,继续。”
鸣甜提到嗓子眼的心,往下落了一寸。
她小心调整着几乎冻僵的手指,脚下在冰面上碾磨,踩上程苍踩过的冰面,身体跟着向前,艰难地蹭了一截。
雾气慢慢散去,鹰愁道的尽头,那片平缓、露出黑色岩石的区域,只剩最后大约五六米——
就在这时,下方再次炸开一声凄厉到完全破音的嘶喊声!
鸣甜猛地低头,瞳孔骤然缩紧!
只见王子橙的身体被绳子拽着,像片断线的叶子一般向外荡去!她那只死死抓着铁索的手,在巨大的拉扯下,竟然硬生生脱开了!
走在她斜前方的林韫,反应快到极致。
几乎在她手松脱、身体荡出的同一刹那,他抓着铁索的手猛地一松,整个身体借势向她那边疾探出去,长臂伸展到极限,一把攥住她背包上那条最吃力的肩带,用尽全身力气往回狠拽。
然而……
这倾尽全力的救援带来的巨大横向拉力,加上两人瞬间下坠的骇人重量,全部毫无缓冲地砸在连接所有人的那根主绳上,砸在他们各自扣在铁索上的滑扣上,也砸在那根早已锈蚀不堪、承重多年的老旧铁索上!
先是王子橙腰间那个早已经承受过一次冲击的滑扣,在铁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随即是铁索不堪重负的闷响声……
然后,“嘣——!”
一声清晰到恐怖、混在冰壳碎裂声里却格外刺耳的断裂巨响!
那根横跨悬崖的铁索,竟在林韫和鸣甜之间的某个早已锈死的连接环处,应声而断。
断裂的铁索向下一沉,带着恐怖的反弹力,又向上方猛然崩起、甩动。
林韫和李子橙首当其冲!
他们腰间的滑扣还死死扣在断裂的铁索上,随着那截断索,一同向下猛坠。
崩弹的索头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过来,队尾的尼玛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有效的规避,脚下瞬间失稳。
三条身影,连同他们脚下崩塌的冰壳碎片,像被无形的死神镰刀同时扫落。
“林韫——!!!”
鸣甜的尖叫声,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