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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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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韫轻松接住飞来的枕头,唇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见她终于卸下心防,才说:“但如果第二天推开那扇门的人不是我?如果这些照片落在别人手里,你想过后果吗?”
“后果?”鸣甜别开脸,“我不在乎。”
“不在乎?”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几乎要将她看穿,“那为什么独独在我面前,你会紧张?”
这句话精准刺中她最脆弱的神经。
鸣甜无法辩解,指尖用力地攥紧了被单。
“你需要一个见证者,鸣甜。”林韫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敏锐,“一个在你身体还‘完整’时就认识它的人,来告诉你即使经历了切割与伤痕,它依然美丽,依然值得被珍视。所以你选择了我,对吗?”
被猜中所有隐晦情绪,鸣甜下意识讥讽他,“你以为你是谁?剖析我,够资格吗?”
林韫无视她的诘问,目光扫过房间里随意堆放的衣服和画具,“你生活中明明不拘小节,为什么唯独对身体如此苛求?”
他俯身与她平视,带着了然于心的自信说:“你好像认为只有完美,才值得被爱,我想知道是谁在你心里种下了这颗畸形的种子?”
“和你无关。”鸣甜倔强道。
“家人,同学,朋友,还是以前的男友?”
“谁都不是。”
林韫步步紧逼,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是谁筑起这座牢笼,让你宁愿向我这个陌生人寻求肯定,也不敢面对自己?是谁让你这么痛苦?”
“别问了!”
鸣甜声音嘶哑,眼眶湿润。
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在化疗结束后,执意要将那具连自己都厌恶的身体展露给他,病态地渴望他的认同。更无法说清,为什么一边躲着他,一边又留下那些照片。
当时的她,一定是疯了。
现在的她,也不一定清醒着。
“鸣甜,我想知道,你的心结是什么。”林韫突然抚上她的侧脸,声调低哑,“我不一定能解开,但我很乐意做一个保守秘密的倾听者。”
这句话瞬间将鸣甜击得溃不成军。
她狼狈地推开他的手,逼迫自己以足够的冷静回道:“我和你上床,是希望在身体彻底溃烂前,能有一个男人最后一次记住它原来的样子,但还是该说一句对不起。换作是我,一个将死之人给我留下那种裸照,我也会觉得晦气……”
“不要作践自己!”林韫厉声道。
鸣甜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墙角缩去。
林韫见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从兜里再摸出一颗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慵懒,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上去?”
这话一语双关,在昏暗的光下暧昧不清。
那颗橘子糖的包装纸被他慢条斯理地展开,黄澄澄的糖果像一颗诱饵,静待她上钩。
“想好了吗?”林韫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三分钟后,告诉我你的一切。”
他故意设置了一个三分钟倒计时,将手机屏幕转向她。巨大的白色数字在黑色背景上跳动着,如同催命符,一秒一秒吞噬着她的勇气。
鸣甜知道自己为什么胆怯。
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一个患了癌症的女人,一个在颓靡中生活了多年的女人,一个对世界充满恨和不信任的女人——她早已习惯了将自己的心层层封锁,绝不轻易示人。
但此时此刻,鸣甜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多年来艰难维持的平衡,正一点一点地分崩离析;用来保护自我的秩序,也在一步一步地瓦解。
她的人生信条离彻底坍塌,仅剩一步之遥。
“鸣甜小姐,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我会是你最值得信赖的人。”
在计时器冰冷而急促的“滴滴”声中,她听到林韫这样说,话音落下的瞬间,内心那座摇摇欲坠的堡垒也应声倒下。
屏幕上,巨大的白色数字仍在无情跳动。
鸣甜伸出手,按下暂停键。
她将手机递还给他,顺势从他微凉的指尖拈走了那颗橘子糖,威胁他:“记住你刚刚说的话,如果骗我,你这辈子所有愿望都会落空。”
“当然。”林韫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鸣甜靠在床边,长长吁出一口气,“问吧,今晚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回答。”橘子糖的酸甜在口中弥漫开来,她撑着下巴,“要问就快点问,不然我马上反悔。”
语气里带着不常见的娇嗔。
林韫轻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鸣甜颇有自知之明地点头,别的不说,他再砸个几十万过来,她甚至可以告诉他,她在床上最喜欢的姿势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
林韫看着她的眼睛,“你生日什么时候?”
“……你就问这个?”鸣甜瞥他一眼,“三月二十,遇见你那天是我二十七岁生日,前男友给我办了一个生日宴,但我在宴会上晕倒了,送医后,查出了乳腺癌。”
她说着,扯出一个浅淡的笑,“不可思议吧,我居然又活了七个月。”
林韫凝视着她强装轻松的模样,心口的窒闷感更强烈了,他静默了十几秒,突然道:“你出院时的那束胭脂雪,是我送的。”
“我知道是你。”
“你知道?”他眼神微变。
“你是第二个知道我喜欢胭脂雪的人。”鸣甜趴在床沿边,“你去我家时应该看到了门口的胭脂雪;画廊里展出的画作大多也都是花卉。你妹妹对花那么熟悉,我想你应该也不差。”
“这些都是猜测。”
“这是有根据的猜测。”她想到什么,忽然弯着眉眼笑了笑,“林韫,你自己没发现吗?每次你犹豫的时候,喉结会动。”
林韫由衷称赞,“你很聪明。”
“还行。”鸣甜轻笑。
其实与聪明无关,纯粹是因为好色。
他的喉结太过性感,她一天能盯着看上二十四小时,找出一点规律并不难。
“第一个知道你喜欢胭脂雪的人叫方莱,而方莱是你的前男友,你又说你的名字是方莱,所以……”林韫幽幽问道:“你对方莱念念不忘?”
“……”
前面都对,但最后两句是怎么得出来的?
鸣甜翻了个白眼,舌尖抵着糖块,无语道:“我和他断得干干净净,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形式的交集。”
“我不想窥探你的隐私,但……”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别支支吾吾的。”她咬碎口中的糖,嗓音带着几分嗔怪,几分阴阳怪气,“救世主,你窥探的不少了。”
林韫面不改色,“我觉得还不够。”他略显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很好奇你们分手的原因。”
鸣甜没正面回答,眯着眼打量他,“我那个叫方莱的前男友这么让你在意?还是说,你更在意我的上一段感情?或者说……”她故意放慢语速,“你其实是在意我这个人?”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用方莱的名字骗我。”
“你觉得这个理由有说服力吗?”鸣甜直勾勾地盯着他,“从你知道我叫鸣甜那天开始,你就可以直接问,何必打听我们分手的原因?这不是一个绅士该问的。”她试探地说:“他的存在让你不舒服?”
林韫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没料到他会承认,一瞬的惊讶后,心脏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明明这场对弈占上风的是她,鸣甜却莫名感到难受。
“该我问了。”林韫克制地转移话题,“你打算在雨崩待多久?”
“不清楚。”
“真不清楚?”
“真不清楚。”鸣甜捂着胸口,没好气地说:“本来就是走到哪儿玩到哪儿,什么时候腻了,什么时候就离开。”
“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不清楚……”他语气坚定,“但下次你要去哪里,必须正式和我告别,不许再偷偷离开。”
“什么意思?”鸣甜抬眸。
“庆功宴第二天,画廊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前一晚有个身穿红裙的女人在监控前竖了中指,我猜那么没素质的人应该是你……”
林韫顿了顿,话中似乎省略了许多细节,“看到那些照片的瞬间,我就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上床,为什么卖房子,为什么来告别。我知道你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是……”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鸣甜,我不喜欢这样的告别。”
鸣甜心脏猛地一跳,大脑一片空白。
像是为了壮胆,又像是要证明什么,她夸张地捧腹大笑,“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们连炮友都算不上,我为什么要躲起来?躲你,有必要吗?”
林韫平静道:“因为你不快乐。”
“放你妈狗屁!”鸣甜怒目而视,“我很快乐!”
“和我上床的那晚,你也不快乐。”
房间霎时寂静,唯有窗外雪落的声音。
灯光如月光般清冷,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弦骤然崩断开来,断在他的句点后,断在她的眼前,断在她的心里。
那把生锈的锁,终于还是松动了。
“你说我不快乐?”鸣甜表情冷静,甚至带着不耐烦,“那晚你背上的抓痕是谁留下的?你难道不知道我高朝了几次?那不是快乐,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