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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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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鸣甜脑子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后跌去。
林韫手不得空,只能用身体接住她。
他体温滚烫,隔着湿透的衣料烙在皮肤上,像火舌的舔舐,鸣甜被烫到,一把推开他,慌不择路地向楼上跑。
等他在四楼走廊处截住她时,她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脸上那点短暂的失态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层淡漠的疏离。
“昨天背我下山,谢了。”鸣甜掐灭烟,声线没有任何异样,“药包、感冒冲剂、眼药水,还有这双丑拖鞋,一共多少钱?”
林韫不语,周身气压骤降。
鸣甜面不改色地掏出钥匙,“阿茸说骡子驮客上山一回一百五。你从绝望坡背我回来,路好走些,但你是人不是牲口,算你一百二,药包算十五,冲剂和眼药水算八十,再加上拖鞋三十五。”她毫无情绪地说:“总共二百五。”
这个数字,谁都看得出她在生气。
他调出收款码,清脆的机械音提示到账,却仍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淋了雨。”鸣甜将湿发捋到脑后,一字一顿,“现、在、要、洗、澡。”
她伸手就要关门,林韫却突然卡进门缝里,力道很重,门板“哐”地一声撞在墙上。
“鸣甜。”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沉而缓,“别这样糟践自己。”
“你管我?”鸣甜冷笑,“你是我什么人?”
“至少不是看你找死的人。”
“哈。”她短促地笑了一声,眼底尽是讥诮,“收起你那套救世主的做派,我恶心。”
林韫下颌线猛然绷紧。
鸣甜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慢慢褪尽了。
她仰头看着他,字字清晰,“不管你抱着什么目的接近我,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这个人,心比外面这座雪山还要坚硬,这辈子不会为谁动心,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趁早断了。”
说完,她将门砸上。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不疾不徐,带着某种执拗的节奏。
鸣甜充耳不闻,将门反锁,扯下湿衣服,裹上一条浴巾,重新点了根烟。
白烟缥缈里,她失神地望着窗外的梅里雪山,想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明明假装不认识她的人是他,说要保护她的人是他,一次一次越过防线的人也是他。
他到底想干什么?
对她这么好,总得图点什么吧。
鸣甜烦躁地掐灭烟蒂,走过去将门打开,破罐子破摔道:“你是不是想睡我?”
“靠,这么劲爆!”
“我早说了,这男的不简单……”
“他俩这关系不像是男人玩女人,倒像是女人玩男人,不过这种事,女的再横也占不了上风,只要一动情,那完犊子了,我敢打包票,完事儿之后,这男的一准想法子甩了她。”
“你怎么肯定他们一定会那个……”
“这不明摆着的事实?妹子,哥告诉你,男人看上一个女人,首先图的就是她的身子,别整什么内在美心灵美的,外在都不图,谁还图内在?内在谁没有啊你说是不是。”
院子本就是开放式里的,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飘进鸣甜的耳朵里,她抬眼看向门外的林韫,“所以,你也图我的身子?”
他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鸣甜与他对视良久,忽然极低地笑了一声,“之前我说我生病了,你体贴地没问我是什么病。”她手缓缓移向浴巾系带,一点一点松开,“如果我的身体是这样的,你还会……”
林韫按住她的手,“别这样。”
鸣甜有些无力地望向他,“那你想怎样?”
他又陷入了沉默。
鸣甜抿紧嘴唇,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那个盘旋已久的猜测如滚水过喉,终于灼烫地冲了出来,“你是不是可怜我?”声音里已压不住哽咽,她颤着嘴唇问:“因为我得了癌症?觉得我很可怜?说要保护我也只不过是想给我一点临终关怀?”
林韫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鸣甜抬头看着他,语气里掺进一丝恳求,“要是不想睡我,你就说‘不是’,好不好?”
“不是。”他答得斩钉截铁。
鸣甜松了口气,眼泪收得比翻书还快。
她转身去搬门口的快递箱,想了想,俯视着院子里的一众吃瓜群众,“听到了吧,他刚刚说他不想睡我,当然,我也不想睡他,我和他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以后再让我听到闲言碎语,别怪我动手打人。”
说完,她去拿水盆,刮他一眼,“木头啊,杵我门口干什么,回你自己房间去。”
“我刚才撒谎了。”林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底下的人听见,因为离得近,每个字都清晰地送进耳中,“我想和你睡。”
鸣甜呼吸一滞。
他视线落在她唇上,停留片刻,又缓缓上移,对上她不敢置信的眼睛,“但不是现在。”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一个得体的距离。
水盆砸在地板上,“哐当”一声巨响。
理智在霎时被烧成了灰烬。
鸣甜抬手狠狠甩了他一耳光,冷冷道:“亏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东西!”
那巴掌结结实实掴在他的护目镜上,但镜片后的眼睛连眨都没眨。
“这么喜欢打人耳光,这是第几次了?”林韫反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有些泛红的掌心,“不疼?”
“放开我!”
鸣甜拼命挣扎,手腕却纹丝不动。
这种力量上的绝对压制,让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只能用头撞他胸膛,“让你放开我,听到没有!”她声嘶力竭地喊着:“王八蛋!放开我!”
“不放。”
他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锁进怀里。
浴巾在挣扎间滑落大半,冰凉的肌肤紧贴着他的胸膛,鸣甜没章法地又抓又挠,最后隔着冲锋衣一口咬上他的手臂。
铁锈的腥甜渗进齿间。
林韫手臂的肌肉随着绷紧,却依然没有松手,直到她牙关发酸,他才缓缓卸了力道。
“林韫……”鸣甜脱力地滑坐在地,后背重重撞上地板,“你他妈真是够厉害的。”
浴巾散乱,曲线在昏光下一览无余。
他看到那道疤,眸光忽地沉暗,反手关上门,几步走回她面前,俯身快速将浴巾重新裹紧,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把她抱到床上。
鸣甜已经乱了心神,紧紧裹着被子,顺势滚到了床的里侧,然后闭上眼,不说话。
“咔嗒”一声。
房间亮了起来。
屋里响起沉稳的脚步声,放快递箱子的闷响,水盆搁在地板上的轻叩,最后,一块干燥的毛巾轻轻落在了她的头上。
到了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没忘记干活。
鸣甜惶然地叹了口气,知道也没办法再装作不认识他了,坐起身,用毛巾慢慢擦着滴水的头发,声音竭力保持平稳,“你为什么来雨崩?”
“到不了天堂,就到雨崩吧。”林韫弯腰捡起那双红色毛绒拖鞋,整齐摆在床边,“我就是因为这句话来的。”
这理由和客栈老板娘的故事一样拙劣。
“你到底说不说实话?”她擦头发的动作顿住,指着房门,“不说就滚出去。”
林韫没答。
他抬手,摘下了护目镜。
然后是面罩,帽子,所有遮挡逐一卸去,那张清俊的脸彻底暴露在灯光下,唇角甚至微微勾起,“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假话?”
鸣甜白他一眼,“因为我有眼睛。”
他于是真的去看她的眼睛。
眼眶还红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是哭得厉害,不过眼白里的血珠淡了不少,却遮不住里面翻滚的质问与怒火。
她到底在怒什么?
始作俑者,明明是她自己。
林韫垂眸望着她,声音低了几分:“那晚给你拍的照片得了奖。”顿了顿,他说:“这对我而言,是个好消息,想亲口告诉你。”
“所以就跟踪我?”
“我是守法公民,不干这种事。”他拉了张椅子,在床对面坐下,“那是我第一次在人像摄影领域获奖,颁奖礼结束后,有记者问我……”喉结动了动,嗓音有些涩,“这次成功是不是只是偶然。”
鸣甜闭上眼睛。
心想,果然。
这个理由还不如想睡她呢。
她没兴趣听他的创作苦旅,事实上,此刻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劲了,“有奖金吗?”她疲惫地问。
“不多。”
“不多是多少?”
林韫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十万美金。”
鸣甜忽然睁开眼睛,“按现在汇率,差不多七十一万人民币。”她放下毛巾,手指在空气中飞快虚点了几下,“扣完税,到手大概五十万。来回机票住宿算我请你的。”她抬起下巴,理直气壮道:“你只是个按快门的,但我是模特,没有我,你就拍不出那张照片,也拿不到奖。”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定定地盯着林韫,“所以,奖金我七你三,现在,立刻转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