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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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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甜不太想当着其他人的面接他的电话,尤其是沈小媛,但铃声固执地响着。
她只好按下接听键,没等他开口便抢先道:“雪下得很大,路封了,暂时出不去,你如果要来,也等这阵风雪过了再说。”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然后,林韫稳重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鸣甜低头看了看手里坚硬如磐石,堪称“核桃杀手”的牦牛干,如实回答:“在啃牦牛肉干。”
“好吃吗?”
“有点硬,硌得我腮帮子……”话到一半,瞥见对面的扎西正竖着耳朵,她又连忙改口,“……但是越嚼越香,麻辣味十足,还想再吃十根!”
电话那头似乎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随即语气转为叮嘱,“睡前检查好门窗,一定要反锁,半夜有人敲门也不要开。”
鸣甜翻了个白眼,“你不会也要告诉我,晚上有熊瞎子出没吧?”
林韫轻笑一声,“不是熊,是人。”
他用一种洞察的语气说:“相信我,封闭环境就像一个培养皿,最容易滋生‘恶’的细菌,也容易放大人的阴暗面。”
语气郑重,透着过来人的确信。
想着他也算是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鸣甜把那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能有什么坏人”憋了回去,一本正经地说:“记住了。”
电话挂断。
炭火盆边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鬼哭狼嚎的风声和冰雹砸在屋顶上的密集声响。
鸣甜把手机放回兜里,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试图分析这几人里有没有潜在的“细菌”。
扎西完全没把这通电话放在心上,正哼着听不懂的藏语小曲儿,收拾几人的碗筷。他身上没有任何“恶”的气息,不可能是细菌。
沈小媛将自己裹在一条厚厚的羊毛毯里,蜷在离火盆最近的椅子上,脸色没有之前那么红润,不知是冷的,还是不舒服,她的两只手始终交叠地护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王令平依旧坐在她的旁边,看着比前几日苍老了一些,时不时给她拢一拢松垮的毯子。
这俩有足够多的阴暗面,但应该翻不起浪。
至于周叙俊,他是几人里最安静的那个,一直在玩手机,只是眉头一直紧紧锁着,目光偶尔瞥向沈小媛,又迅速移开。
他现在全身心估计都在沈小媛身上,估计也没心思对自己做什么。
分析完毕,鸣甜起身上楼。
等再到堂屋吃晚饭的时候,客栈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陷入冰天雪地,扎西也从中午的从容淡定,变得坐立不安。
吃过饭,他也不收拾碗筷。
几次三番地拿起那个老旧的收音机,拧着调频旋钮,聚精会神地听里面只有滋啦刺耳的电流声和偶尔窜出的、模糊不清的藏语节目碎片。然后又频频抬头看向墙上那面走时不太准的老式挂钟,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用藏语低声念叨着。
“扎西大叔,您……”沈小媛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虚弱了许多,“您是不是在担心之前出去的那几个人?”
扎西用汉语回答:“唉,说好五天,最多七天一定联系。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这鬼天气!”
他抓起领头人留下的那台备用卫星电话,再次尝试拨号,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断断续续、被强烈风雪干扰的杂音。
沈小媛试着安慰,但没起到什么效果。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往最坏的方向猜想时,那台一直沉默或者不时发出噪音的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一阵不同寻常的急促“滴滴”声!
扎西从炭火盆边惊醒,一把抓起电话。
一个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风声和似乎濒临崩溃的喘息声传了出来,几乎撕裂堂屋凝滞的空气:
“扎西……是……是我们……”
是那个领头年轻人的声音,但完全失去了那天离开客栈时容光焕发的自信,只剩下极度疲惫和无法掩饰的惊恐,每个音都颤得厉害:“扎西……听到了吗……扎西……是我们……扎西……”
“你们在哪儿!”扎西急忙凑近话筒,吼着问:“人咋样了?回来没有?现在在哪里!”
“……我们……撤回来了……在……在冰瀑下面那个废弃的牛棚里……信号……很差……”
声音被风声撕扯得支离破碎,“……但是……阿雅……阿雅不见了!昨天傍晚……她说就去旁边的杜鹃丛……拍张照片……就再没回来……我们找了一整夜……暴风雪来了……实在……没办法……”
“啥子!”扎西的脸色骤然惨白。
电话那头传来其他队员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喊叫,混杂着几乎能将人吞没的风啸。
领头人的声音更加破碎,说话的时候,几乎都让人想像到他此刻的后悔万分:“……我们该听你的……这山……这山不对劲……它在呼吸……呼出来的气是热的……好热……喷在我们后脖颈上……你说阿雅她……她是不是被……”
话音未落,一阵极其刺耳的忙音混合着狂风灌麦的巨响猛地炸开,随后,通讯彻底中断,只剩下空洞的“嘟嘟”声。
“阿雅,阿雅……”
扎西失神地重复这个名字。
他还记得,阿雅出发前,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们准备充足,也有丰富的经验。
“热的呼吸……”鸣甜头皮一麻,“坏了!他们产生幻觉了,这是失温的表现。”
“完了……完了……”扎西失控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这回全完了……五个娃娃都要折在里面了……不行,得赶紧联系搜救队……”
他踉跄着冲向大门,刚拉开一条缝,就被一股狂暴的雪风狠狠撞了回来。门板“砰”地一声巨响,重重砸上。
“打电话!”鸣甜喊道:“打电话联系!”
扎西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去柜台拿自己的老年机。屏幕亮起,信号栏是刺眼的空白。
鸣甜连忙查看自己的手机,同样无信号。
她看向另外三人,“你们的呢?”
话音未落,沈小媛突然叫了一声,双手死死抓住毯子边缘,“好疼……肚子好疼……”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了起来。
“别愣住!让开!”扎西指着王令平和周叙俊,“你们两个先把她送回房间去,最好是抬着,别压到她的肚子。”
他俩慌里慌张地将痛苦呻吟的沈小媛架起来,匆忙往二楼房间抬去。
鸣甜虽然看她不爽,但此刻也着实心惊,下意识想跟上去帮忙,却被扎西一把拽住了胳膊。
“等等!”他急促地说:“我去灌个热水袋!你找找看有没有红糖,冲杯热的端上去!没有就去陶罐子里倒杯热牛奶!”
鸣甜点头,快速在扎西指示下找到东西,然后拿着热水袋和一杯热腾腾的红糖水跑上二楼,却在走到王令平的房间门口,猛然顿住脚步。
门上的房号牌是204。
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深夜,传出暧昧声响的房间是207。
而207住着的……
鸣甜缓缓扭头,等了三四秒,看见周叙俊神色匆匆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一瞬间,许多当时觉得怪异又模糊的细节,如同被这道闪电一样的认知骤然照亮——周叙俊为什么替沈小媛打抱不平,为什么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她,那晚之后,为什么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发笑,此刻,也终于有了答案。
难怪那晚木床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特别像年轻小伙特有的不管不顾的激烈。
搞半天,那本来就是一个年轻小伙。
鸣甜嘴角一抽,更后悔当时没有推门进去,不然又能看上一场好戏。
204号房间的门虚掩着,她没有进去,把热水袋和红糖水递给了门口站着的周叙俊,隔着门缝,看见沈小媛脸颊红通通的。
“她好像发烧了。”鸣甜蹙眉,“怀孕发烧麻烦,很多药不能乱吃。先物理降温,晚上得有人守着,要是体温一直不退,还是得想办法去医……”
想起这偏远小镇根本没什么便捷的医疗条件,她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话刚打住,周叙俊突然急声开口:“我去问问扎西大叔,看他有没有备用的退烧药!”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冲了出去。
“……”
鸣甜暗自腹诽,兄弟,这表现也太明显了。
也就是王令平此刻心神不宁,没留意到这些小端倪,等他回过神来,怕是该发现自己头顶早已一片青青草原了。
她心里唏嘘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
两天后。
肆虐了数日的暴风雪终于显出疲态。
天空像是被洗刷过,呈现出一种冰冷、透彻的宝石蓝。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照在几乎及膝的新雪上,反射出炫目到令人流泪的白光。
沈小媛的高烧在扎西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的草药和物理降温的双重功效下,总算勉强退去,人依旧虚弱,王令平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
倒是周叙俊罕见地跑来问鸣甜,需不需要把沈小媛送去镇上的医院看看,言语间,像是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会出事。
“……你想多了,胎儿是世界上最顽强的生命,除了子宫,着床在身体的任何部位都能存活,要是被这点高烧烧没了……”
鸣甜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那也是王令平的种子不行。”说完,又贱兮兮地问他:“小周,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