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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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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抬眼看向叶晚书,心里止不住发颤。月白锦袍立于空中,剑尖斜指地面,眼神睥睨,神情悲悯。
眼前人缓缓张口:“还有一回合,再来。”
谢衍殊着实累了,灵力急剧消散体内的禁制不断扑腾,有松动的迹象。把剑平放在地上,随意一躺,摆手道:“不来了….不来了….我打不过你。”
叶晚书蹙眉看向躺在地上的谢衍殊,他今日还想见识一下他的剑意,结果他直接认输?
他可不认。要比试的人是他,认输的人也是他。
叶晚书闪身走到他身旁,冷冽的眼神扫过他:“你不是说的要切磋吗?”
谢衍殊咧嘴一笑:“我以为叶师兄不精通剑道,保护不了我,今日一试便知道,师兄不仅长得好看,剑道也厉害。”
叶晚书腻了他一眼。看来今日他是不打算继续了,说了句“巧舌如簧”转身离去
谢衍殊见此,站起身,收剑入鞘。跟在他的身后,远远就看到药仙子站在地面
“如何?”药仙子问道
谢衍殊偷瞟一眼叶晚书,实话实说道:“弟子心服口服。”
药仙子点了点头。随即唇角轻仰:“你们切磋太久了,早已过了晌午的时辰,若你们下午在我授课时把地种了,兴许还赶得上晚饭。”
这分明是赤裸裸地威胁。谢衍殊张口欲言,药仙子率先擦肩而过,装作没看到说:“没事我便先走了。”
脚步匆忙离去。原地呆愣站着两人一鸟
百灵张口嚎叫:“看什么看!还不去做,难不成让一只鸟来做。”
谢衍殊开口道:“叶师…”
“都说师尊不在,师兄为大,你既为师弟,还需多加磨练,方可与我一样厉害。这些活就交给你了,切记要在药君授课结束前做完”
叶晚书没看谢衍殊一眼,竟直向前走,留下一抹淡然身影给他
“….兄….”
谢衍殊吐出最后一字,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地凝视这片宽旷的土地。心里有口闷气堵在心口,七上八下
半晌,松开缠绕在手腕的臂衣,挽上衣袖,露出细且精壮的手腕,双手叉腰,看了一眼四周。
走到药仙子放在一旁的锄头,手心紧握,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插入地里,使劲往后一推,平整的土地霎时被翻起
抛松土壤往四周带,在中间挖出小洞,从腰间捻出几粒种子撒向空中,轻轻推平,一株未长成药草就已种好。重复动作,几亩小地两三个时辰就耕耘完了
烈日当头,层层日晕在空中形成一道绚丽的光圈,晃的眼花缭乱。额间的汗水顺着脸颊落进土里,成了灌溉药草的清水。
谢衍殊站直身子抬手擦汗,阳光透过斗笠映照出细小的斑点洒在眼前,照出了前方的路,荒芜的田园经他的手,成就了一片药田
赤红色土壤干涸无水,踩在上面仿佛一坨未凝聚的石块,轻轻一跺脚就散了。
他放下锄头,走出药田,提上房门前的木桶,把它放进漆黑不见底的井田
只听“咚——”地一声。木桶在水面激起阵阵涟漪,溅起的水花沾了谢衍殊一脸。井水寒冷刺骨,浇灭了烈日里的余热
捧起井水大口口地喝。抹了一把脸,脸颊泛着薄红,气喘吁吁坐在井边,水珠划过额前的碎发,顺着滴落在白嫩如玉脸庞。
井泉“咕噜噜”冒着气。一阵凉风吹来,预示着夜晚即将迎来
谢衍殊手脚酸痛,着实干不动了。变了个术法,双手叠交在一起,变换不停,随后双指朝井中的泉水指向田园。
水流跟着他的指引流进干枯的土壤,黄色的土壤一瞬变成深褐色,浸润的土紧包裹住种子,静等春天的来临,发芽开花
做完这一切。谢衍殊吐出一口浊气,仰头看天,烈日被云层遮挡,散出的光芒成了一抹霞光满天的夕阳
内心是无尽的满足感。
虽然药院这片四四方方的天地对于灵力有所限制,但好在,他所剩的不多
这时,屋内叶晚书手中端着东西经过,朝他喊道:“吃饭了。”
谢衍殊转过头,屋内燃起明黄色烛火,四方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地饭菜,飘来的香味是人间烟火气息。惊喜道:“来了。”几大步跨进屋子
桌上五菜一汤,香气扑鼻,皆是家常菜色。有辣子鸡、东坡肉、杏仁豆腐….还有个玉米排骨汤
谢衍殊肚子早已饿的咕咕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菜。不停地吞咽口水
叶晚书摆好碗筷,与他面对面坐。两人一起等着药仙子的归来
下一刻,药仙子带着一人推门而入。来人走在药仙子身侧,长身玉立,身姿飘逸,身后一缕白色发带在夜色飘荡尤其明显,如画中的谪仙
谢衍殊仅凭一角就能认出来人是谁
“元 渡 卿”谢衍殊面色愤恨,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一字一句道
他来做甚?莫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对面元渡卿的逐步靠近,身旁的叶晚书脸色一变,眼里透着警戒。在他一米远的距离,猛地站起身
发出的动静吓了谢衍殊一跳
元渡卿走近冷冷的瞥了一眼谢衍殊,转头朝叶晚书垂手礼道:“叶师兄。”
“元师弟,好久不见”叶晚书勾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手在衣袖握紧成拳,显露出他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面对元渡卿,叶晚书总是不能云淡风轻。不仅是他内心城府极深,且他很强。强到众弟子皆不敢与之一战
当年雪岭排比试,内院弟子榜,他一个人界来的弟子竟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屠榜,一跃位居第三。若不是有乐夭,恐怕……
他能把雪岭派弟子杀个片甲不留。
恐怖的能力惊的许多长老赞叹不已!
听闻今年他通过了通天梯的试炼,想来如今的他早已越过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与雪岭派众长老相互切磋了
谢衍殊一脸傲气道:“你来干嘛?”
元渡卿看也不看他,独自坐在谢衍殊的位置上。
“你坐的是我的位置”谢衍殊不满道
元渡卿懒散抬眸,眼底冷的浑身发抖:“谢师弟,如今在药君门前也不喊人了!”
谢衍殊欲想辩驳,想到同为长陵宗弟子,不可在外有损颜面,叫旁人看了笑话去。握紧拳头,胸膛剧烈起伏,压制住怒火,唇角代笑道:“元师兄,来药院是做甚?”
“我邀他来吃饭”药仙子端坐在高位,看着三人相互寒暄
“既是药君请客吃饭,谢师弟快些坐下吃饭吧。”叶晚书说完看了一眼谢衍殊
元渡卿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视。定格在谢衍殊身上,周身散发的气息不稳定,衣摆下粘了点泥与尘土。
进门时见到他神采萎靡,见叶晚书竟然心甘情愿的喊他师兄。想来今日一早的雪岭派灵力波动来自他与叶晚书相互切磋,输了在药院种地
收回目光,原本空空如也的碗里突然多了一块辣子鸡。面对突入其来的肉,元渡卿不知如何动筷
谢衍殊眼如弯月,含笑如花般看着他:“师兄,不吃吗?”眼底的狡黠都要溢出来了
明知元渡卿不能吃辣还给他夹辣子鸡。分明是故意为之
元渡卿夹起鸡肉想甩到桌上,谢衍殊适时开口:“元师兄你是不喜吃辣子鸡,还是不喜是我夹的。”
药仙子抬头望了过来,目光停留在元渡卿身上,可从未听闻他爱吃辣的传闻。
元渡卿夹起的鸡块放也不是,扔也不是,送入口中,辛辣气席卷味觉,辣味与麻味在嘴里相互碰撞,辣的嘴巴仿佛不是他的了。平静无波的眼眸霎时腾起水雾,一双似春日里的朝露,正恶狠狠的瞪着谢衍殊
见元渡卿吃瘪,谢衍殊郁结于心的烦闷一扫而空,神清气爽,连带平时不吃的小炒青菜今夜也格外的香
…….
晚饭过后,药仙子送元渡卿到门外,两人寒暄过后,停在门前。药仙子朝屋内的那抹蓝色的身影喊道:“谢风。”
谢衍殊从屋内探出头,望着两人。
“过来”药仙子招手示意他过去。
背对着光,与元渡卿面对面站立,溶溶月色下只能看到他明亮的眼眸
“与你师兄告别”
谢衍殊不明所以,以为元渡卿是要远去,说:“元师兄一帆风顺。”
元渡卿抬了抬眼,眼神玩味的看着谢衍殊。
他被这一眼看愣在原地,愣神之际,药仙子一脚踢在他膝盖骨上:你说什么呢,今日起你便在药院住下,直到比试开始。”
“这就是变相的闭关和囚禁”药仙子眼底的狡黠,投着似水般打量,就像是被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盯上,这种毛骨悚然的眼神让谢衍殊浑身起鸡皮疙瘩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只好…..另辟蹊径了。
面对危险的靠近,他本能地选择逃离。
谢衍殊绕在元渡卿身后,跳到他背上。双腿交叉环绕在他腰上,手臂紧紧搂住他的颈窝,将两人牢牢绑在一起。
元渡卿脸上一晃而过的绯红,惊愕之余使劲挣扎,谢衍殊就像菟丝花牢牢包裹住他。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谢风,你在做什么!”元渡卿压低声音质问道
谢衍殊唇角上扬,凑近他耳旁,吐着热气,道:“你带我走!”
元渡卿撇了一眼药仙子,他双手环臂,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们,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压根不打算帮他。压低声音警告谢衍殊:“下来。”
“我不!除非你带我走!”
元渡卿闭眼舒了口气。每次遇见谢衍殊准没好事,通天梯是,今日亦是。等再次睁开眼睛,好声好气道:“你待在药院与药仙子易学,过段时间我就来接你。”
“不!带我走!”
元渡卿不明白谢衍殊今日是抽什么风了。只能抬眼笑着朝药仙子一礼,走到一旁,漆黑的夜有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元渡卿拍了拍他的手:“你先下来。”
谢衍殊埋在他劲窝的头猛的抬起,“你带我走了?”
“带你走是不可能的”
谢衍殊扒拉的手握的更紧,牢牢挂在他身上,不松手。元渡卿不满地蹙眉,又道:“药仙子想留你下来,即使掌门来了也带不走你。”
何况是我。后面一句元渡卿没有点明,谢衍殊也明白。
谢衍殊低垂眉眼,神情落寞。“嗯”
元渡卿想了想:“你至始至终都是长陵弟子,跟着药仙子易学,算是一件光耀门楣的事。”
“元师兄想跟光耀门楣,不如替我留下来?”
元渡卿颇有些头疼,想把他痛扁一顿。他是这个意思吗?三月后的比试若你不敌,只有药仙子能保你一命
最后都化为一阵无声的叹息。
霎时,一阵耀眼的金光在夜晚里闪烁,附着在谢衍殊身上,手指轻勾,人未明白就猛地往后飞去。直至停在药仙子手上
药仙子对元渡卿道:“天不早了,你早些回去。”
面对药仙子赶人的话。元渡卿目视谢衍殊眼睛,深深一眼,拱手告退,决然转身。
“元师兄,记得….”谢衍殊朝他背影喊道
望着元渡卿的消失在夜里,不知下次见面是何朝夕。或许是三月后的某天….
谢衍殊想。
药仙子松开谢衍殊的禁锢,伸个懒腰,率先转身进屋。“早点休息吧”
谢衍殊呆呆站在原地,身影被屋盏的烛火拉长,硕长的影子在脚下摇曳,仿佛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往前挪动了几步,伸手探出,一层无形的界境将他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
屋内再次出声:“谢衍殊”温柔而又坚定的声音,唤醒了他
扭头看到依靠在门框上等的叶晚书。手里抱着被子,静静地等他。那一刻,低落的情绪好像又被高高提起
“叶师兄”
叶晚书走到他身侧,递给他一床棉被,指了指东屋:“左手有个侧门,那是你的屋子。”
又拍拍他的肩:“谢风,在药院比你在外面的学的任何一套剑法都厉害,一个修士不仅需要上乘的剑法,还需一味能救人救己的药,九州并非你是你想象中的九州。”
九州很大,大到世间可容万物。药君也非你想象中的简单,他是个好人。你待在药院,若你日后不再雪岭,行走天下时,他的名号在九州也算是能为你撑腰。
谢衍殊恍惚间感觉叶晚书说的并无道理。或许留在药院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既来之则安之。
抱着棉被推门进去,屋内陈设只剩一张简易的木床,其余的什么都没有。随意一躺,木板上没有软垫,睡的硌人,好在谢衍殊不在意这些
来雪岭派的这些日子,发生了许多事情。见到了元渡卿离开长陵宗三年的生活,压抑的氛围,每分每秒的算计…..无不一充斥着身边
他想元渡卿当年是怎么熬过去的呢?
他是否和自己如今一样,来到雪岭派的每日都夜不能寐,每日都在惶恐不安。
但往往是这种困境,才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呢?谢衍殊心道
变强,是的。他想变强,强到所有人不得不惊叹雪岭派之外的地方竟然有比他们还强的人,雪岭派长老弟子不能随意拨弄他的命运
可是,元渡卿提前来到这里并做到了,让内院所有弟子都不敢和他一战,且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瞧长陵宗的弟子。
他现在所享受的尊重都是元渡卿一日一日地熬下去,熬了三年才换来如今的威望。即使他讨厌他,不得不承认,叶晚书看他的目光里有惊恐、柳南琛和药仙子眼底有欣慰…..
谢衍殊想,或许这一切都是命运拨弄是非,命运把他和元渡卿放到剑的两端,一人成为势如破竹的剑锋,一人成为剑柄。
注定了不能握手言和,只能永远朝着一方前行,永不回头。
着想着就进入梦乡,闭眼睡了过去,一夜好梦…..
远在山头外的元渡卿望向药院的方向,他不知自己今日是怎么了。
明明再见谢衍殊心底的厌烦一瞬席卷自己的理智,以极为厌烦情绪催动自己打断他的腿,捂住他的嘴,把他锁在暗无天日的囚牢中,让他明白元渡卿是他这辈子都跨不过的鸿沟
可今日见他满腹委屈,神情低落地看着他,让自己带他走,心里那抹厌烦竟然动摇了,心中惊道:带他走吧,可能他真不适合药仙子
他想,或是今日的辣椒鸡过于辣了,差点让他道心不稳。
风带走温热的空气,即将迎来秋色。元渡卿琢磨片刻,还是觉得定是谢衍殊夹的辣子鸡太辣了,身上还有未退的燥热。
今夜的他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翌日,院落里的破风声飒飒作响,谢衍殊捂住耳朵躲在被褥下昏睡。强有力的风声仿佛透过门窗钻入他的耳朵里
谢衍殊掀开被子,窗外的天还是漆黑一片,丝毫没有亮光的痕迹。起身推开门窗,药仙子在田园拨弄草药,叶晚书在院中练剑。
俨然一副和谐画面。
“醒了,出来练剑”药仙子道
谢衍殊内心烦闷,内心咆哮:大晚上的练什么剑。
药仙子一计冷冽的目光扫来,谢衍殊老实地洗漱一番,提剑出门。叶晚书持剑负立在院中,见他出来才睁开眼。
谢衍殊心道:不是练剑吗?叶晚书这幅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练剑,倒像是….切磋!
叶晚书见他站在原地发呆,剑在空中旋转一握,提剑冲了出去,剑鸣在寂静的早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剑锋的寒光映照出叶晚书冷峻的脸,毫无血色。
两股剑气相碰撞此消彼长。谢衍殊往后一退,稳住身形
见叶晚书来真的,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他变幻莫测的剑术。
硬柔相通的剑术,瞬息万变。时而如藤条坚硬无比,时而如绸缎柔软细腻。扰的谢衍殊不厌其烦。面对难缠的叶晚书,他无法将他一举拿下,越来越吃力
两人从天黑打到天明,历经百个回合。谢衍殊稍逊一筹
若不是内伤没好,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停手止战。药仙子喊道:“进来吃饭。”
脸色苍白的叶晚书第一有了惊慌的神情,清咳一声:“我要把剑擦了,谢师弟先去吃吧。”
“好”谢衍殊跨步进门。切磋了一早,他早就饥肠辘辘,听见吃饭,擦剑的心情都没了
屋内放着三碗热腾腾的饭,隐隐飘着清香。谢衍殊坐下看着碗里似面又不是面的药草呆愣在原地。笑意僵在脸上,扭过头看药仙子
“药君,这是…..”药草面吗?
“上等的好东西”药仙子不眨眼道:“你叶师兄呢?”
谢衍殊反应过来叶晚书喊他先去吃饭的原因。急忙道:“师兄在院中,我去喊他。”飞奔出门,院中空无一人,那还有叶晚书的身影
谢衍殊暗道:被坑了
药仙子声音隔空响起:“无人就回来。”
谢衍殊不想回去吃恶心地‘草药面’,抬腿就要跑,一道金光环绕在他腰上,猛的往后飞去,稳稳落在椅凳。
“又是这招”
“不管什么招式,只要管用就行”药仙子把碗往他身前推了推,“都喝完”
喝完不就是变相的杀了他吗?谢衍殊略带生无可恋看向药仙子:“我不饿”
“是你自己吃,还是我亲自灌”药仙子含笑的眼露出瘆人的冷意
谢衍殊抬手颤抖的握住筷子,挑起药草,绿色的汁液顺着药草滴落在碗里,千金难遇一株的药草仿佛成了野草。缓缓放入嘴里,药草带着清香于与腥味刺激他的味蕾。腥甜入喉,谢衍殊本能地“呕”了一声,脸色憋的通红
“不准吐出来”
划过咽喉的的草药哽着脖颈又咽了下去。吞吃入腹,药草在胃里翻江倒海,干呕声回荡在屋内
谢衍殊眼眶通红,握碗的手因用力指尖泛白。
一连几口,苦腥味回荡在嘴里,即使不吃,闻到味道,胃就隐隐抽痛。一边呕一边吃,这简直比挨了一顿打还难受
一碗简单的“面条”竟然吃了半个时辰。
谢衍殊喝完‘草药面’后只觉得自己吾命休矣。面对想要他‘命’的药仙子,见碗空空如也,甚是欣慰。
因为他是第一个把他做的饭吃完了的。突然对自己未来的厨艺信心满满。
内心越发坚定,自己注定是在做饭这一方面颇有造诣。至于….饭,一口不吃
心情很好的药仙子唤了声“百灵”。一人一鸟出门授课去了
留下一句:“今日洒扫院子。”
谢衍殊趴在桌上要死不活地,药香味已被腌入味,萦绕着香味充斥鼻腔,不断重复呕吐的动作。屋后的人撩开门帘,走了出来
谢衍殊神情焉焉,有气无力道:“叶师兄你害惨我了。”
叶晚书轻笑一声,随即道:“我说去擦剑,怎么坑害你了?”又说:“这都是为你好。”上等的灵草在外千金一求,熬成汤喝,有大补的效果
“既是为我们好,为何你不喝?”
叶晚书:“……”为我好是一回事,喝不喝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药君见你体虚才专门为你熬的药汤,我身体喝不喝都一样,若你不喝岂不伤了药君的心。”
谢衍殊脸色一变,坐直身子,把叶晚书推到桌前坐下,草药面端在他面前:“师兄你身子骨不好才要多喝,对身体有益,你若不够,明日我亲自做一碗给你补身子。”
“不用”叶晚书想也不想就拒绝,把碗往前一推
谢衍殊又往后推。两人推搡间,碗挨在桌边,重心不稳地应声落地,碎了一地。
“哎呀,撒了,喝不了了”叶晚书无辜般耸肩笑道
谢衍殊止住叶晚书弯腰去捡碎片的手。拍拍胸腹说:“师兄不必伤心,若明日药仙子再熬草药汤,我定会补偿给你”
叶晚书嘴角抽搐。“不用了,师弟年纪小还需好好补身子”
“我身子骨强壮,不用补这一点”
相互谦虚,赫然一副同门谦让的态度。实则是谁也不愿喝药仙子做的饭
叶晚书被谢衍殊缠烦了,只好道:“明日你与我一起去擦剑。”
谢衍殊闻言高兴的一跃而起。
…….
秋风萧瑟,日子一晃而过,雪岭域迎来了人界的第一场雪,万里高空凝聚成的雪花漫天飘落,皑皑白雪覆盖在独属于雪岭派的冬天
药院日子隔绝在界境之内,落下的雪花顺着透明屏障滑落在外,细小的雪花堆积成山,成了一堆积雪。身为修士,体内的灵力附着全身,行成独属于自己的空间界境,使修者即使在冬日里穿着单薄的外衫也不觉得冷
谢衍殊站在药院望天,这是他从未见到过的雪花。长陵宗地处南方,高山之上,灵气环绕,人文富饶,从小在宗门内院的谢衍殊从未见过雪
他听宗内长老说过,雪岭域会下雪。冬日的大雪会将雪岭派覆盖,即使用术法也挡不住寒冷,以至于每年冬天阮元子都会将斗篷早早备好,给元渡卿带捎去
不知今年是否会像阮元子说的那样,寒冷刺骨,手脚发麻
“看什么呢”
“看雪”
“雪有什么好看的,年年都一样”
“不一样,我没见过”
叶晚书停下手里的动作,意外道:“长陵没有雪吗?”
“没有”
长陵宗的雪只落在山的最顶峰,那是宗门的禁地。谢衍殊从未去过禁地,所以也从未见过雪
“叶师兄,雪岭派宗门内比都是在每年冬天吗?”
叶晚书放下柴火,端了两杯热茶出来,递给谢衍殊一杯。手中的清茶热气腾腾,握在手心里,滚烫柔和,在寒风中冒着袅袅清烟
谢衍殊低头一看,烟雾飘进他的眼睛,泛起点点泪花。
“嗯,雪岭派的比试三年一比”
三年,三年又三年。他不知等了多少个三年,也未曾有机会回到远方,等一场属于自己的冬雪
谢衍殊转头看向他道:“比试怎么一个比法?”
说到正题,叶晚书正了正神色,道:“内比,并非宗门内门弟子比试,而是先从外门弟子进入秘境选拔,通过秘境者开启阵眼。
内比才正式开始。
内门弟子再从静月堂阵眼里进入秘境,只需通过考核,拔得头筹就能算是…..”
“雪岭派榜一”谢衍殊见叶晚书停顿不语,试探开口
叶晚书轻晃头:“雪岭派内比可不简单。”人界独立于世外的宗派比试并非只是简单的点到为止
而是考验人性,把人推入深渊,纵使万劫不复,甘之如饴用命破解,因为雪岭坚定只有在生死存亡之际才能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即便会陨,万死不悔
“到时候你便会明白”叶晚书话如鸿毛抚在谢衍殊心头,挠的人心痒难耐
“师兄,若我拔得头筹,是否就是胜出”
叶晚书看着他橙澈的眼睛,嗤笑一声,戳了戳他的头:“你若能拿到头筹算是胜了一半,能把头筹带出秘境才算是你胜出。”转念又道:“不过,拿到头筹后面的比试恐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会被人特意“关照”。毕竟谁会不想和高手过招呢?
“怕是你早已没了灵力过招”叶晚书没有告诉他残忍的真相
“啊——”谢衍殊仰头叹道
前有狼后有虎,独身一人面对群狼环伺的危险,谢衍殊心胸烦闷。
想当初,听信师父的话,下山历练,除妖兽,杀邪魔,震守一方。望持剑行天下,在红尘中修行苍生道,成为救世救己的大侠
如今能安生留下便已是大恩大德
俗世红尘,皆是万般不由人。如今重要的是何时能出药院,这些时日呆在四四方方的小天地中,闷坏了谢衍书
“我何时候能出药院啊!”
至于比试…..人生大事非生非死,概不论今。
叶晚书撇了他一眼,笑了笑:“出药院的话,这个可就说不准了~”
“啊?”谢衍殊见叶晚书一侧勾起的唇角,就知道他又在诓骗自己,气的满院子追着他跑:“身为师兄,欺负同门,罪不可恕!你给我等着叶晚书。”
“我等着,小风”
“叶晚书———”咆哮声如雷响彻药院
在药院的这三个月里,谢衍殊终是知道元渡卿在雪岭派有只一直喂的小狗,名唤“追风”
那日,药仙子抱回来一只小狗医治,谢衍殊逗弄它时,一招手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高高竖起的尾巴,使劲摇晃,低头蹭他的衣摆,时而发出哼哼唧唧的小狗音。可爱极了,萌的谢衍殊心都化了
那几日走到哪儿都要带着它。直到听见叶晚书喊他:“小风,过来。”
愉悦的心情一瞬裂开。神情尴尬的问叶晚书:“它叫什么?”
“追风”
是元渡卿亲自喂养的小狗。
谢衍殊感觉天崩地裂,,面对“烫手山芋”的极力讨好。最后心中的一点隔阂也消散了,心无芥蒂的接受了它
逗弄它随口一问,才知道追风原本有位主人,常年不在雪岭派,使元渡卿以为是流浪小狗,不仅亲自为它取名,还将它养了下来。
“它主人是谁?”
“乐夭”
谢衍殊摸狗头的手一顿,他知道乐夭。雪岭派弟子榜位居第二
惊叹追风背景竟不简单。
平静无波的药院有了追风甚是热闹,可谢衍殊有件烦心事,愁的他整夜睡不着
这些日子叶晚书和药仙子不知是否串通好了,总是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小风”
奇怪的感觉,让他分不清是在喊追风还是喊他谢风,模糊不清的逗弄,迫使他现在极为讨厌别人喊他谢风。
追风,谢风都有逐风之意。元渡卿取这个名字是在羞辱他!!!
他心想:等出去了,第一时间就去找元渡卿算帐!!!
药院的日子依旧,每日的种药、炼丹、切磋、练剑、和药仙子熬的药汤,日子过的鸡飞狗跳…..
这些时日他压制在体内的灵力随着药仙子的“大补药”化解成一股暖流,成了提高自身修为的助力。
松懈了心头上的那根弦,再切磋时,谢衍殊没了以往的束缚,与叶晚书打的不相上下
假以时日,叶晚书不是他的对手。
药仙子看着他进步迅速。心中念叨:谢风你小子可别让我失望啊!
叶晚书呼吸急促,挑眉道:“谢师弟,剑法又进步了。”
“多亏了师兄和药君这些日子的教导”
手中的秋瑟,越发灵活,像是拥有了灵智。与他心身相连,剑法随心而动
宗门内比的日子越发近了。这些时日,药仙子忙的脚不沾地,时常不归家,没人逼迫他喝药,可把谢衍殊高兴了些日子。
逐渐的药院的清冷与雪岭派显得格格不入,院外的张灯结彩,院门内清冷孤寂。缠着叶晚书问:“怎么一回事?”
他安静不语,怎么也不肯说。
看来不是什么喜事?而是……坏事?
寂静的夜晚鸦雀无声,星星在空中闪烁不定,忽明忽暗。谢衍殊躺在屋檐上,手臂交叉,枕在身后。
内心宁静无波,悠然自得的心境不知该何去何从。或许比试开始就再无药院这般宁静无波的日子
今夜依旧无风,剩下漫天白雪在夜色里飘舞,如冬日里的一抹淡然春色,与尔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