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顾榄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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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榄跑了。
电话是叶遇打来的，顾北乔接起来的时候，尚恩熙正蹲在一家小店门口逗一只金毛。顾北乔只听了三秒，脸色就变了，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尚恩熙的背影，把电话挂了，改用文字回过去：“人怎么跑的？”
叶遇回得很快：“疗养院那边说是被打晕了一个护士，换了她衣服出去的，应该是有人接应，从后门走了。”
顾北乔握紧手机，指尖泛白。
尚恩熙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头对他说：“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好。”顾北乔把手机揣进口袋，跟上他。
可进了影厅之后，顾北乔明显坐不住，大银幕上明明暗暗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盯着前方，却根本没有在看电影，他隔几分钟就摸一下口袋里的手机，腿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又压下去。
尚恩熙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要是有急事就先走。公司的事要紧，我一个人看完回去就行。”
顾北乔犹豫了一下，尚恩熙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一路推到影厅门口，隔着那扇玻璃门，尚恩熙朝他挥了挥手，口型是“快走”。
顾北乔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电影散场的时候，顾北乔还是没有回来，尚恩熙一个人随着人流走出来，夜风一吹，才觉得眼睛有些酸，他揉了揉眼角，沿着台阶往路边走。
86的电子音急促地响起：“宿主，顾榄躲在路灯的垃圾桶后面，他怎么会来这里？！”
尚恩熙顺着86的提示看过去，顾榄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扯来的灰色外套，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脏兮兮的T恤。头发结成一团一团的，胡子遮住了半张脸，乍一看真像从哪里翻墙进来的流浪汉。
尚恩熙脚步没停，慢慢走过去，在离他两步的地方站定。
“好久不见，你倒是敢来找我。”
顾榄抬起头，眼窝深得吓人，整个人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我不来找你，还能去找谁？”
尚恩熙环顾了一圈，不远处有几个年轻人在拍照，路灯很亮，他轻笑了一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茶楼，尚恩熙要了最里面一间靠人工湖的包厢，推开窗，湖风穿堂，吹散了闷了一天的暑气。
顾榄坐下来，先抢了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他吸得太猛，呛得直咳嗽，但手指没有松开，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烟灰落得满桌都是。
尚恩熙没催他，只是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拿纸巾捂住口鼻，桌上放着一只很薄的录音笔，混在车钥匙和手机之间，毫不起眼。
“你找我不会只是为了让我请你抽烟吧？”
桌上散着四五个烟盒。
顾榄的嘴唇已经干裂得起了皮，他用力把最后一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的事吗？我可以告诉你，”他抬起眼皮，看向尚恩熙，“但你要帮我扳倒顾家。”
尚恩熙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你不也姓顾吗？”
“姓顾的就不能恨顾家吗？”顾榄笑了一下，那笑容干裂而扭曲，“我替他们顶了这么多年的罪，像条狗一样被关着，我好不容易在顾北乔和叶遇的监视下成功逃跑，换做是你终于回到家却听见让你顶罪的那个人得知你逃跑的第一时间竟然是找到你把你斩草除根，你会是什么感受？！。”
他越说越急，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尚恩熙本身就有心脏病，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心脏骤缩了一下。他喝下一口白开水压下狂跳的心脏，没想到顾建业这人这么无情，自己的亲弟弟都能无情的抛弃，怪不得和尚文青能成为朋友。
“尚氏以前叫楚氏，你外公把公司交到尚文青手上之后，他就没有一天不在算计。明面上靠着楚家的人脉做正经生意，暗地里和顾建业联手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后来你妈不同意，要离婚。尚文青当然不会放她走。你妈是财务总监，他们做的每一笔脏钱，她都清楚，他们不敢冒险。”
“所以他们让我去了尚氏，”顾榄又点了一根烟，手指抖得厉害，“让我去你妈身边，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家世清白，又是好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他们想让我取得她的信任，套出她手里的东西。”
尚恩熙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做到了吗？”
顾榄沉默了一会儿：“她对我很好，好得不像真的，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我不是顾家的人，也许我们真的能成为朋友。”
“但她没有告诉你核心的东西。”
“是的她没有，”顾榄闭上眼睛，“她故意让我看到一些无关痛痒的账，但真正要命的东西，她一个字都没说，顾建业等不及了，他让我直接问。我问了，她没说，那天……那天我太急了，我……”
他的声音忽然断在了这里。
“然后我妈就死了。”尚恩熙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顾榄猛地抬头看他，嘴唇蠕动着，终究没有反驳。
“我醒来后，外面都在说我和你母亲偷情被抓，可是我没有。顾建业要我认下这个罪，但是你母亲死的时候我在场，警察一直在通缉我，我东躲西藏，然后就被顾北乔抓住了囚禁。我明明有那么高的学历那么光明的前程，全都被毁了，他还要杀了我灭口，这要我怎么吞得下这口气？！”顾榄用力捶了下桌子，似在发泄心中的火。
“顾建业让我认罪，说只要过了这阵风头，就把我送到国外去，给我一笔钱。可还没等风头过去，顾北乔就找到了我，之后就是你们都知道的事情。”
顾榄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我这一辈子，全毁在他们手里了。你妈死得冤，我也冤。尚恩熙，我们联手，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一张去国外的机票。”
尚恩熙没有说话。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湖面上，一艘天鹅造型的脚踏船正悠悠地滑过，船上坐着一家三口，小孩的笑声远远地传了过来。
“你真的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吗？”尚恩熙忽然说。
顾榄愣住了。
包厢的门在下一秒被推开，几名警察冲了进来，动作干净利落，为首的那位一把将尚恩熙拉到身后，十几支黑漆漆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顾榄。
顾榄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一种歇斯底里的恍然大悟，他死死地盯着尚恩熙，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尚恩熙，你居然敢出卖我？！”
“在你指责我之前，有没有想到你的谎言很拙劣，我的妈妈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一个来路不明还同样姓顾的人，那些机密是我妈故意给你看的，我妈是死在你手上的，对吧？因为我妈不愿意把那份账本给你，让你完成任务。”
“所以你一气之下将我妈用枕头闷死了，你以为会受到惩罚，没想到尚文青却放过你了。然后，你就过上了东躲西藏的日子，直到遇上顾北乔。”
“顾榄，书读得多却不代表懂人心，你只是一个被借刀杀人的刀，在监狱里好好反省向我妈道歉吧。”尚恩熙说完，警察迅速上前将他反手制住，手铐扣上的一瞬间，顾榄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软了下去，只有一双眼睛还死死地睁着。
“带走。”为首的人挥了挥手。
尚恩熙站在窗边，没动。他听着顾榄被押走的脚步声慢慢远去，然后才拿起桌上的手机和录音笔，把录音笔装进内袋，转身出了包厢。
前台叫住他的时候，尚恩熙已经快走到门口了。
“先生，有人留了东西给您。”
他接过来，是一只保温壶。打开，一股清甜的香气飘出来。
山药排骨汤。
尚恩熙看着那壶汤，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低头笑了一下，很快又敛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B市的新闻版面全被同一件事占了。
“豪门旧案告破：名企总裁涉嫌杀妻”
“当年‘私奔’竟是骗局，通缉犯原来是替罪羊”
“尚氏企业涉嫌洗钱，负责人被带走调查”
顾北乔已经三天没怎么睡了，他回到家的时候，尚恩熙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洗了澡，掀开被角躺进去。尚恩熙的呼吸很轻，脸颊陷在枕头里，像一团暖洋洋的光。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尚恩熙的额头，然后极慢地俯下身。
一个轻飘飘的吻，顾北乔对这种偷亲的行为驾轻就熟。
这件事会是恩熙哥做的吗？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做好这一切的？顾北乔给叶遇拨号过去，然而叶遇也是一头雾水，顾北乔放下电话，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想明白，现在的恩熙哥已经不是以前的恩熙哥了。
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怕不是早就被人心知肚明了，只是一直没有说破而已。
他的恩熙哥一直都不是需要人保护的，顾北乔有种挫败感，他都这么努力了，结果还是比不上恩熙哥。
第二天早上尚恩熙醒来时，旁边已经空了，枕头上有很浅的凹陷，顾北乔又去公司了。
他起身走到厨房，桌上摆着早餐。烤好的吐司，煎蛋，一杯还温着的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尚恩熙把便利贴撕下来，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贴在了冰箱门上。
尚氏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尚格找上了他。
那天尚恩熙刚从超市出来，提着一袋水果，尚格就等在他的车旁边，穿得倒还人模人样，但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透着一股焦躁。
“尚恩熙。”他叫了一声，嗓子发哑。
尚恩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绕过他去开后备箱。
“我……我是来跟你商量事的，”尚格跟在后面，语气居然软了，“尚氏现在这个样子，再没人管就完了，你也是爸的儿子，公司有你一份，你回来吧，我们一起……”
尚恩熙把水果放进后备箱，合上，动作不紧不慢，他连头都没回，只丢下一句：“尚氏的事，和我没关系。”
“尚恩熙！你就这么狠心？那公司也是你外公留下的！”
尚恩熙拉开车门，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他没有再说话，坐进车里，关上门，驾驶位的司机踩下油门留给尚格一嘴尾气。
后视镜里，尚格站在原地，胸口急促地起伏着，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他死死盯着远去的车尾，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蛇，一口毒气憋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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