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暮》姬婼

18、第18回 苻钰起身，

　　子皑攥着陶瓶问：“这是什么？”
　　“能提升灵力和修为的药。”

　　一听可以加强灵力，子皑有些心动，他正愁不能熟练运用时间之力，保不齐可以巩固一下，于是二话不说拔出顶花，一口闷了。

　　“我喝了，你说话可要算数。”子皑把陶瓶倒过来，向一众展示一口不剩。
　　玉珂眯了眯眼，盯着他看半晌，也不出声。

　　喝过百灵汤的人，会浑身发热，淋漓大汗一场，但对于不能修炼的普通人来说，若不能承受，轻则断筋碎骨，重则爆体而亡。
　　周围的人全都屏住呼吸，然而子皑什么反应都没有，两只黑曜石般的眼睛，还在四处瞎看。

　　玉珂不甘心，又塞了一瓶给他。
　　君子按剑：“玉珂，闹够了没……”

　　玉珂急吼吼打断他：“我这上好的灵药难道还亏了他？”这些贪得无厌的人类，为了寻宝曾猎杀过不少他的同类，本以为是个普通人类小孩，想要戏耍一番，不想自己反遭戏耍，他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你把这瓶也喝了，我就送你！我再多送你几瓶！”

　　子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又喝了，玉珂盯着他瞧，见没有反应，塞了一瓶又一瓶。
　　到第五瓶时，子皑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头，微微蜷缩身子，玉珂惊喜凑近，却见他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儿，瞬间香气四溢。

　　“够了够了，喝不下了，不过我还有两个同伴，你再给我来十瓶……不，二十瓶。”苻钰和封念比他个子高，还比他厉害，喝得也得比他多才行，子皑张开五指伸到玉珂眼皮子底下：“你确定不用给钱吧？”

　　玉珂攥着瓶子，脸都气紫了，说什么也不想兑现承诺，要知道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统共才制出三十瓶，都叫这少年兜走了，自己喝西北风去！
　　“几百岁的人了，不要欺负小孩，快给人家。”君子适时插嘴，看热闹的人也都跟着起哄。

　　玉珂骑虎难下，好好一白面书生，涨成了熟透的石榴，他心一横，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你敢不敢喝下它，如你喝了，还能活生生走出大人之市，别说二十瓶，摊子上的全都给你！”

　　“这是……金芝露饮……”
　　有人通过香气，认出来路。

　　奢比尸摇着扇子，笑道：“玄洲的金芝，瀛洲的玉醴泉，配合百病不侵的薰草，可是压箱底的宝贝，玉珂，你这是赌气上头了，别太过分。”

　　“亏不了他！”玉珂冷哼一声，露出耳朵和獠牙，他在大人之市做生意做了几十年，谁敢管这闲事，他也豁得出去。
　　他冲着仍一脸懵懂的子皑挑眉：“小子，我这可是成仙的宝药，本是给我自个留的，你若不敢赌，那刚才许你的我都要收回来，你若敢讨教，这好东西……便舍你了。”

　　子皑歪头想了一会：“有何不敢？”

　　他一把接了过来，心想，这里的人怎么这么笨，没有一个人看出他是妖怪吗？那喝点灵药养养魂也不过分，就是这肉体凡胎有些麻烦，不过他眼下正拿不定主意，便道，若这具身体损了，他便借此离开，若不损，就是老天要留他，便把赢来的药给苻钰，他看在自己一心为他的份上，想来以后知道实情也不会为难他。

　　——海下走那么一遭后，他觉得苻钰其实心不坏，不然也不会冒死救他，他这个人就是嘴巴讨人嫌一点。

　　君子国的人拔剑，抵在玉瓶瓶口：“别喝，没有仙缘根基的人，会爆体而亡的。”

　　子皑摇头，把手往回缩，就在这时，苻钰和封念赶了回来，听到这句话，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子皑，放下！”

　　子皑脑子里登时飞出好几个念头，暗道此刻若听了他的，什么也没捞得，回头还得给他教训一顿，不如装傻装到底，一会要是问起来，就说自己口渴什么也不知道。

　　火石电光间，他仰头一饮，苻钰想拦没拦住，揪着他的衣襟，忙卡脖子。
　　子皑抱着他的腰，无赖地就地一滚，封念拨开人群的时候，脸上分明写着“我不认识他俩”几个字，缓缓收回了脚。

　　“没，没事……”
　　玉珂见他们撕扯了一会，跟没事人一样，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冷汗直下。

　　君子把来龙去脉说与封念和苻钰，后者不由分说，勾着子皑的后脖子就要去寻大夫，玉珂偷偷收拾，子皑却奋力挣脱，叫唤着让封念把那摊子上的药全给打包带走。
　　玉珂脸都气绿了，利爪将垫着的苫布撕了个粉碎。

　　一旁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巴巴凑过去说风凉话：“叫你托大，这下损失惨重了吧！”
　　君子则嗤之以鼻：“他要不起坏心思捉弄那个中洲来的小子，能这样？还不是自找的！”

　　“奇了怪了，那小子喝了这么多灵药竟一点事都没有，咱们十洲，一般的仙民可都受不住的，我看寻常也多是散仙灵兽过来照顾生意。”

　　奢比尸冲着那三人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掩嘴偷笑：“灵力既没有提升，也不见七窍流血而亡，玉珂，你怕不是卖假药吧！”
　　玉珂啐了一口：“你放屁！”

　　奢比尸啧啧两声：“谁让你们狐狸都这么精明，这下失算了吧！能怪谁！”
　　围在摊子前的人很快散尽，玉珂咬着后槽牙，此刻也回过味来，没死也就算了，可他的药是真金白银搞来的红货，怎么可能喝了跟水一样没点变化，如这小子不是深藏不露的神仙，难不成他……

　　他眼底蓦然闪过几抹凶狠的精光。

　　“没有追来吧？”
　　子皑冲到街上，扶着树大口喘息，苻钰松开他，冷着脸掸去身上的尘土，若是不打这一架，真怕他们仨走不出大人之市，这小子在人家的地盘上敢赢得如此豪横，也不怕被偷偷做掉。

　　断后的封念抱着瓶瓶罐罐赶上来，他这才想起另一茬，忙把子皑揪过来，一会摸脉，一会掐脸：“还是得找个大夫仔细看看，你没觉得不舒服？”
　　子皑摇头：“我真没事。”

　　苻钰站定，摩挲着下巴深深地打量他，得意忘形的子皑暗道糟糕，又惹他起疑了，忙说：“会不会是在海底受了神力影响？我感觉我比以前长得结实了，封大哥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不死……什么福来着……哦！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越看他，越笑得灿烂，得了三分颜色就开染坊，苻钰霍然出手，按住腰，在他屁股打了两巴掌：“结实是吧，多结实！”

　　子皑泪眼汪汪：“我想来一趟不能白来！”
　　苻钰收手，叹了口气，心下决定还是得找个大夫，恰好客栈附近就有一家药铺，苻钰顺势推着人前去诊治。

　　那虎大夫胡须一翘，子皑心里尖叫不好，那眉头一松，又暗想虚惊一场，就这么来来回回，也没诊出个所以然，大抵就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灵丹妙药都做了白水。

　　子皑默念万幸，自己没有那个过人的天赋，要是当真就地成仙，还不给苻钰吓死，退一步讲，凭空多出一段修为，也少不得怀疑来历。
　　苻钰进屋先给自己来了一口茶，回头见他眼神飘忽，嗤了一声：“怎么着，真想成仙呢？想想也是，喝两瓶药就能坐化飞升，那这世上还有人么？”

　　“我没想这个，”子皑小声嘀咕，“我在想刚才在大人之市，你们没来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帮我说话的，虽然他们长相怪异，但人还是不错，除了那头狐狸。”
　　苻钰十分不屑：“你又知道他们是好人了？那我是好人吗？”

　　子皑讨好地疯狂点头。
　　苻钰面无表情道：“不，我不是。”

　　“啊？”
　　“我们要再出去一趟，你就在这屋里歇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门。”

　　……这话，这语气，怎么似曾相识。
　　生得这样一副好皮囊的人，又怎么能说出这样无情伤人心的话呢！

　　子皑连声哀求：“你们找到船队了吗？什么时候出发？我真的没事，你看，好得不能再好，一口气能吃三碗饭！殿下，带上我吧，累了我可以给你捶腿捏肩，走不动了我还可以给你当拐棍。”

　　“少讨价还价，谁给谁当拐棍还说不定呢！先时东海上发生了好几起海难，如今龙城都没有正经船队出海，那个玄股国人指点我们去别处，找他一位老朋友碰碰运气，那地方偏，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咳咳，我们没有钱，鲸鲵号上还有些中洲土产，我许了胡焉好处，叫封念拿去，看能不能再跟他换一些钱财傍身。”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路过柜台时，请掌柜的帮忙看着子皑，如有不适，立刻送去对面药铺。

　　子皑见出门无望，堪堪止步，也不送到门口，把脸埋在阴影里。
　　“你在骂我，哼，我知道。”苻钰倒回来，单膝着地，仰头去看他有没有哭成花猫。

　　子皑拽了拽他的袖子：“没有，你要注意安全，外面坏人好多。”他顿了一下，咬牙切齿道：“虽然你也是坏人，但还有比你更坏的。”

　　苻钰冷酷地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袖子上抹去，一副果真如此的伤心模样：“果然，我在你心里一向很差。”
　　子皑反驳：“明明你自己说，还赖……”

　　苻钰起身，按住他的肩，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乖乖的，别让我担心，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子皑像被施了定身术，呆滞得一动不动，等脚步声远去才反应过来，嘟嘟囔囔：“你故意的！你明明知道我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