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回 “真是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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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皇子苻钰领少年男女及船工匠人，共计五百数，乘坐由温麻船屯取豫樟材所造五会海船“鲸鲵”出海。
相传，身俱福缘之人，能自海门至四海三山十洲。
求仙问药者，年年趋之若鹜，这一日和过去几万个岁月相比，相似却并不平静。
祖洲附近的海里正下着一场大雨，血肉在海底的风暴中支离破碎，贝类虾蟹蜷缩于泥藻，鱼群惊慌逃窜，只有被惊醒的子皑，惺忪迷糊地望着泛起粼粼白光的海面。
这时，一柄猩红的铁剑当头坠落，空荡荡的海水里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雪电，龙卷风自沟壑深谷里腾起，所过之处，无一活口。
这是有人在猎妖吗？
子皑眼睁睁看着一只还不会说话的小鱼妖，瞪着眼向他求救，却在呼吸间被吞噬，吓得他旋即转身，奋力上浮。
他们这样的小妖怪可惹不起。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震荡稍止，一道道黑黢黢的影子自他身边坠入深渊，长剑被召回，带起的电光刹那间照亮了子皑的眼睛，他在擦肩的一瞬，看见了那张稚嫩的面庞。
海水的挤压令肌肤走样变形，缺氧窒息使得整张脸由白转青，再透出沉闷的紫色，因悬浮于水中，少年两手无法借力，只能痛苦地扼住自己的脖子，以试图减缓气息的流失。
真可怜呢，要是能免除他的痛苦就好了。
子皑伸出手，想将他往上托，虚无的自己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很快，他就看见少年的手一点一点松开，两腿在一阵乱蹬后，彻底没有动静。
一道无形的浪从侧面撞过来，将他俩撞出去数丈远。
四下已经没有活物，天旋地转中，子皑心想，这个人是溺亡而非死于法术毁灭，那方才的动荡便是冲着妖怪来的，如果自己能变成人，是不是能躲过这场荡平海底的浩劫？
心念所及，再一睁眼，他竟然进入了那具尸体，并慢慢举起双手，绣着长寿如意纹的袖子，诡异地在水中摇曳。
子皑自如地呼吸着，像鱼一样逆着水势，在朝霞烧红天边，太阳破浪而出的那一刻，凫出水面。
世界并没有他想象般的清晰，他能感觉到一团火在前方猛烈燃烧，可他两眼空洞，像蒙了一层雾气。
当他伸手想要拨开迷雾时，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别愣着！快上来！”
随即一股猛力，硬生生把他拖上了甲板。
子皑还不太适应这具身体，喘息之时，他听见刚才说话的男人正冲他背后的船舱招呼：“殿下，只找到这一个活口。”
子皑的眼里渐渐恢复了色彩，亦能描出线条轮廓，他摸着船舷回头，发现飘摇的小船上，一名黑衣男子趺坐于舱内，双手搭在膝头，浑身湿透却依然矜贵沉着，如定海神针。
原来这人的名字叫殿下吗，真奇怪。
子皑扭动脖子，相较之下，刚才拉他上船之人明显要年长几岁，但却没有半点老成持重，反倒生得剑眉星目，风流倜傥。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拉扯，最后落定在了黑衣男子身上，子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有样学样等着殿下开口。
但他没有丝毫君臣的避讳，眼神直白而赤裸，苻钰被他盯得不太舒服，若非是眼下这般处境，这种冒失放在宫中可是要杀头的。
念在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的份上，他只以跪指叩了叩小几，吩咐了一句：“过来，看茶。”
换做旁人，多少要嗔一句，不过落难的凤凰，还非要穷讲究，但子皑不懂，毕竟他只是一只深眠海底方才苏醒的小妖怪，又为躲避海底浩劫而窃取人的身体，多少有些理亏。
于是他心虚地起身，走到苻钰身前，指了指一旁矮柜上的茶饼：“这是茶？”
苻钰露出看傻子的嫌弃眼神，封念则笑着帮忙搬小泥炉。
“在水里泡了这么久，是该喝两口热茶驱寒，这艘逃生的小船上既然五脏俱全，何不苦中作乐？”
然而子皑既没有帮着点火，也没有倒水煮茶，而是学着他们跪坐下来，瞪大眼睛，盯着茶饼一动不动。
苻钰深吸一口气：“你脑子是不是被水泡过不好使？”
子皑老半天才从他扎人的眼神里反应过来不是什么好话，理直气壮地说：“不是你让我看茶的吗，我一直在看。”
鲸鲵大舡倾覆，死伤惨重，眼看寻找不死草无望，还可能把性命交代在这里，苻钰本就烦闷，何曾想，现今区区一刁民也敢耍他！
他脖子上青筋乍起，当即拍案喝道：“本王叫你把茶煮上！”
“殿下息怒，这孩子不似殿下心智过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臣看是给惊着了，得叫他缓缓。”封念麻利地把一应器具推过去，给子皑左手塞了个火折子，右手递了只茶壶，仔细嘱咐：“你先点火烧水，再添茶，茶水滤一遍后，给殿下奉茶赔罪，殿下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不会与你计较。”
说罢，他便走向舱外，张罗早饭。
子皑脑袋空空，埋头煽风点火，过了一阵，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身为妖怪，历来自由自在，凭何要看人脸色，当牛做马，便要将手边的器物拂开。
偏生一抬头，便与苻钰来了个四目相对。
那名王子殿下像猎人审视猎物般，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将他看了个遍，让被拘在壳里的子皑有任人亵玩之感，不仅背上阴风阵阵，汗毛倒竖，更是连打了两个寒噤。
“那，那什么，你也想看茶？”
大抵是觉得他傻得无药可救，苻钰没有应话，嘴角噙着一丝不怀好意的谑笑，低头拭剑。子皑这才发现他腿上枕着一柄如霜的利器，正是在海中，差点将他晃瞎的那把。
……还是个不好惹的人呢！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子皑畏畏缩缩把茶给苻钰奉上。
封念坐在船头，正用卷在手腕上的暗器钓鱼，两指一夹一扯便是一条，鱼就着水花，落在子皑腿边摆尾，子皑的视线紧紧跟随着他的动作，小猫一样，攀着船舱的门。
可海中巨变，眼下侥幸存活的鱼都精得很，一瞅同伴着了道，便都绕着船游，不肯再咬钩。
苻钰慢吞吞品了口茶，碍于教养，没有喷出来。
水干烧见底，茶的香气都被糊味遮盖，他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把茶煮得极其难喝！
“……笨手笨脚。”
子皑后脑勺发凉，不用回头，就知道苻钰又在挑他的刺。说他手脚笨，这他可不认，这世上没有比他手脚更灵活的“人”！
论煮茶他不在行，但捉鱼可拿手。
子皑蹭地起身，苻钰盯着他涨红的脸蛋，抱着手臂唤他过来，却不想这家伙气性居然这么大，二话不说，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
“怎么了？”封念抹了一把脸上飞溅的海水，拎着鱼钩直挠头。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样给他脸色看，苻钰宛如吞了一只臭虫，脸色发青。
“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封念，他哪里笨，本王看他聪明得很，反倒拿捏起本王来了！”苻钰气得冷笑。
封念左右不见子皑，反应过来刚才糊他一脸的不是海鱼，挽起袖子就要下水，却被喝住：“不许去！”
“殿下，何必同个孩子计较，再不济，茫茫大海，留着也可解闷。”
“本王同他这般年纪时，已经带兵西征了。”
“……可是人命关天。”
“叫他洗洗脑子！”苻钰拂袖，过了会，见时间差不多，方才松口：“去给本王捉来，本王倒要亲自问罪。”
然而封念下水游了一圈，却没找着子皑，极目汪洋，风平浪静，一个气泡也不见。
晴空万里的东海，波澜壮阔，近水处折光，织就一层翡翠玉网，衬着鱼鳞，更是散射出琉璃般的宝华，这都是从前暗无天日的深海所不能见到的美景。
仗着自己能在水下呼吸，子皑骑着红鱼，正逐流忘返。
先前在小船上，他穿着半干的湿衣，太阳一晒，析出的盐巴像石子儿一样磨人，还要忍受那劳什子殿下的臭脸，不如眼下畅快。
他与海豚嬉戏了一番，又想，必得捉两只又肥又嫩的鱼回去扬眉吐气，便解下外衣，用力一兜。
鱼群呼啦啦散开，他翻了个跟头，正扑腾时，视野骤然开阔，东海深不可测之处，竟也透出一簇诡异的绿光，一闪一闪，似在呼应着什么。
子皑揣着好奇，追过去一探究竟，丝毫不察附近的暗流，眼见将被漩涡纠缠时，一头白鲸驮着他，跃出水面。
子皑被逗得格格直笑，笑容落在船头苦等的苻钰眼里，却扎人得很。
他不迭阴暗地想：“他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随自己出海的人可不是来享福的，说得不好听，他们就是为神准备的祭品，要随时为大王做出牺牲！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既侥幸捡回一条命，这茫茫大海，又不知来处，无可归去，还不晓得能活多久，怎么能高兴成这个样子！”
苻钰咳了一声，希望他有点眼力劲，乖乖过来自己身边请罪。
但子皑根本就没瞧见他，扬起外衫，给封念泼了一兜子鱼，而笑容也更胜方才，甚至穿透了烈烈的海风，带来了温暖的香气。
苻钰挂不住脸，笑道：“哟，还知道回来呢，稀客！”
“谁是稀客？你说它么？”子皑指着大白鲸，认真地说：“我其实不打算回来，但是我不回来怕你饿肚子。”
“那可真是谢谢你的好意了，”苻钰没想到他居然敢还嘴，袖子一抖，一道黑影入水，须臾后水花爆起，几条鱼虾翻上甲板跳跃：“你再回来晚一点，本王都吃了两顿了。”
子皑全然没有听出他的阴阳怪气，顺势抖出个斗大的海螺，拿给苻钰：“我还没吃呢，下次开饭你叫我，不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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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