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不一样 ...
-
在黎锦程失去母亲的那一年,她就深刻地意识到,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甚至差距巨大。
黎锦程在小学作文写《我的母亲》这样的简单的作文时,回想起来的只是几个模糊的碎片——母亲每次出差前都会拉着的那个银色大行李箱,母亲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她带的玩具——有□□熊,跳跳虎以及遥控汽车。
她对于母亲的回忆很少,因为母亲总是很忙,总是片段的,断裂的记忆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沦为一个符号。
所以在别的小学生大写特写母亲生病时的焦急,写母亲因为成绩不好生气时的愤怒时,黎锦程总觉得这好像是电视剧或者作文书里才有的情节,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见识过。
后来的黎锦程就学会了伪装,因为她觉得大家的母亲都是这样的,那我的应该也是这样——这样,我才能和他们一样。
她抬头掠过李知舒的头顶看见液晶屏上—正在播放一部电影,是一部有名的电影——《阿凡达》。
黎锦程不喜欢这种电影,她欣赏不来这种混乱的电影。
她随手拿起遥控器,把声音关掉了,张泓在旁边的一张床上用手机不停地打字。
“你累吗?”
黎锦程问李知舒。
李知舒被黎锦程的问题问的愣了一下。
“我刚刚才来上班,不累。”
黎锦程只是想打断这份沉默。
“你坐这儿歇会儿?”
黎锦程用手轻拍了拍床边。
李知舒知道黎锦程的意思,她想找人陪她玩而已,但是今天有同事看着,他不想被同事告状。
“不了,我今天不累。”
说完他看着黎锦程,用手指了指旁边。
“哦,好吧。”
回去的时候,张泓对黎锦程说起李知舒。
“你们现在怎么样?”
“就那样呗,你看到了。”
“他那么害羞吗?”
“太张扬耽误人家挣钱,好吧。”
“好吧,这样说来,我以前玩的那个技师还蛮认真的。”
“对你的都蛮认真的,只有你不认真。”
黎锦程叹了口气。
“哎,咱俩其实都有点儿,……”
张泓接了下半句。
“后知后觉”
黎锦程想了想也不是后知后觉,而是因为一开始就觉得和对方太不一样了,迟早要分开而已。
黎锦程回去的路上,这次她没有在出租车上睡着。
回了家,她打开窗户,点了一根烟,拿塑料水杯灌水做了一个简易烟灰缸——因为她在家几乎从不抽烟。
她看着眼前的夜景因为烟雾而模糊不清时,她又想到了那个李知舒在水汽中嫣红的眼睛。
似乎很像她以前刚刚失去母亲的眼睛,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
就这样,她罕见地一次性抽了三根,看着水杯里漂浮的烟头和烟灰,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怎么能抽这样多,还是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把这些东西扔进垃圾桶,去洗了个澡。
刚洗完澡,黎锦程就看见李知舒给她打了个微信电话,她接通了。在她接通手机的时,她也看见李知舒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前面的消息她没有看,但是最后几条全是一句:“你怎么不看我消息?”
“喂,怎么了?”
黎锦程拿着手机坐在床边问。
那边却传来了啜泣声。
“我刚刚去洗澡了,不是故意不看手机的。”
黎锦程还在不慌不忙的回答他的问题。
那边传来了似乎带有怒气的声音。
“我被人欺负了,被人欺负了!”
黎锦程突然对李知舒感到厌恶,一种对于无理取闹孩子的厌恶。
但是,她还是问了下去。
“发生了什么?”
“有个客人,她故意把水泼在我衣服上,说一些很难听的话。”
黎锦程心里想着,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做这一行遇到不讲理的顾客应该是很正常的,你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要打电话给我抱怨?
黎锦程的语气立马冷了下来。
“这挺正常的,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以把电话挂了吗?”
那边的人先是一愣,随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
“你什么意思?黎锦程,我给你说那么多,就换来你一句轻飘飘的很正常吗?我给我朋友说这些事情,那一个会像你一样!”
黎锦程实在是忍不了了,她非常讨厌这种无理取闹,或者说试图抢夺她注意力的行为。
“哦?我什么态度?你什么态度?你自己工作上的事情处理不好打电话给我,我就能解决了吗?还朋友朋友,你爱找谁找谁去。”
黎锦程不解他李知舒是不是被客人泼水的时候泼到脑子里了,怎么今天晚上跟个混蛋小孩一样。
“好,你就这个态度吗?我的真心都喂狗了。”
黎锦程本来懒得和他扯,可是“真心”这两个字让她更加疑惑不解,她甚至觉得李知舒在胡说八道。
“真心?什么真心?你为我做过什么很多的事情吗?好了,我不想跟你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工作上的事情自己处理,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以后别给我打电话说这些东西。”
黎锦程说完就没有给李知舒回话的机会,她把电话挂了。她觉得怎么会有人因为这些小事如此大动肝火,如果是她,她只会去换件衣服,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李知舒那边吃了瘪,又被黎锦程挂了电话,他更加怒不可遏,他甚至觉得全世界的人今天都在欺负他——尤其是黎锦程。
他又打了过去,果不其然被黎锦程瞬间挂断,他已经没有理智了,他现在只想和黎锦程说清楚,或者说要一个他心中的答案。
第五次打过去电话,黎锦程沉下心来,深呼吸了几次。
黎锦程先开了口。
“你给我听好,我明天还要去实习,我没有时间和心情陪你在这儿闹,你要是真想和我闹,别怪我翻脸无情,咱俩当没认识过。”
冷淡的语气很彻底地划清界限让李知舒被从头浇了一头冷水,他不想,至少现在还不想和黎锦程没有联系。
他立马转换了策略。
“我已经冷静了,对不起,你快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说。”
黎锦程听到“再说”两个字又不爽,这个事情本来就不是事情,她也不想“在说”。
“我明天也不想听到这个事情,以后也不想。”
李知舒这会儿心里百般不舍,自然就顺着黎锦程的话说。
“好好好,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好,我挂了。”
黎锦程把电话挂了,心里却第一次感到害怕,她和李知舒太不一样了,不一样到让她第一次对李知舒产生了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想法。
不过,她很清楚的一点是,她不想在她准备睡觉的时间有人再用和她无关的事情打扰她。
李知舒那边还在给她发消息,一直发对不起,黎锦程看了几眼,只会了几句我知道了,我要睡了,不要发了。
李知舒的最后一句话倒是让黎锦程有了松动。
[李知舒]你可以给我发一句晚安吗?
[黎锦程]晚安
[李知舒]爱你,晚安。
李知舒从来没有这样直白过,黎锦程看着那句“爱你,晚安”,黎锦程看着这句话,黎锦程突然觉得她可能今天才看见李知舒的世界,她从来很少去了解别人的世界,她只注意构建自己的生活。
不过,这种类似于感情的想法又立马被她用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理论解释了,她不是看见了别人的世界,而是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她和李知舒就和她和她的小学同学一样,她没见过“义气”。
李知舒在更衣室,他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他,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似乎都是这样,他们把这个叫做“义气”,而他一直这样对待别人,也一直这样被别人对待。如果按这个理解来说,黎锦程是个连朋友都不够格的人。
他当然没听进去黎锦程的话,他甚至觉得黎锦程只是今天比较累,心情不好,等她心情好了说就可以了。他没有甘心,只是他选择了一种隐蔽,他总要旧事重提的,他一定要得到在黎锦程身上得到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