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老师养花日记》慢梨

15、15 花眠，花眠

　　送别段泽洲后，花眠心情很好地收拾着毕业旅行打算带去的行李。
　　东西不多，满打满算也只装满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再随身背一个小一点的双肩包，足够了。

　　他从洗碗机里拿出今天下午刚买到的餐盘，打算将它们装到双肩包中。
　　他喜滋滋地盘算着，碗碟容易碎，到时候就把双肩包背在胸前，避免磕碰。

　　他就着客厅的暖色灯光，低头看着那几个新买的盘子。
　　兔子和小狗的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可爱。白色的小狗被灯光照成了奶黄色，好像下一秒就要真的跑出盘子，跳到花眠面前了。

　　和从前的同学重新联系上、并且即将和他们一起去毕业旅行的快乐在这一刻终于化成了实感。花眠赶紧拿出手机，又确认了一下后天的车票信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放在两个月前，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还能有机会参加毕业旅行。那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去死，怎么摆脱沈重，怎么让这一切结束。
　　但现在，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仰面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阳台上，几缕街灯照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样的傍晚太过恬静，花眠靠在沙发上，嘴里哼着几句不成调子的歌，满心尽是对未来的憧憬。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花眠朝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未做他想，只以为是段泽洲忘记了什么东西。
　　他扶着墙，慢慢地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门外敲门的动静忽然变得重了。
　　咚、咚、咚！

　　花眠的脚步停下了。

　　他愣了一下，几乎有些茫然地望着房门。

　　令人心跳发麻的敲门声还在继续，门外的人用一种几乎要把门凿开的力道锤着门。

　　花眠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来人绝对不是段泽洲！
　　至于究竟是谁……不言而喻。

　　他在这里住了太久，他在这里躲了太久，他几乎忘了，在先前的那几年里，他过的是怎样如履薄冰、提心吊胆的日子。

　　几秒钟后，敲门声停了。

　　门外，沈重的声音闷闷传来：“眠眠，我知道你在家。”

　　门内，花眠的脚边还放着摊开的行李箱，几卷拆开散落的泡沫纸，他新买的盘子放在沙发上，还没有被装进背包里。
　　他的手机没有锁屏，亮起的屏幕上，购票APP上清晰显示着后天的车票。

　　毕业旅行的车票，也是他开启新生活的车票。

　　花眠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心下一片凄凉。

　　沈重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催促。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带来的压迫感也足够让花眠心生绝望。
　　两人隔着一道房门，沉默地僵持了几分钟后，花眠缓缓上前，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的人穿着一身黑色，脸色苍白得像鬼，眼睛却红得吓人。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却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沈重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带着暖意的笑：“眠眠。”
　　说话间他的视线扫过客厅，在瞥见敞开的行李箱后立刻变了脸色：“你要出门？去哪儿？跟谁？”
　　话语里依然带着凌厉的质问。

　　花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那道如有实形的目光中平静地走到行李箱旁，蹲下身去，慢慢地关上了箱子。
　　拉链拉到头的时候，花眠只觉得自己心里的什么东西摔碎了。

　　他重新起身，背对着沈重，淡淡地说：“跟你有关系吗？”

　　“你要跟段泽洲出去？”沈重向前迈了一步，“是跟他出去吗？你们睡过了？”
　　说罢，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肯定道：“这么长时间了不可能没睡过，呵，一个钟意还不够，现在又想攀上别人了是吗？”
　　他转而又用另一种故作温柔的语气继续说道：“不过那也无所谓，眠眠。反正你本来也不干净，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区别不大——”

　　“该说你什么好呢，沈重。”花眠淡淡地打断他，“不是你把我送给钟意的吗？而且，我看你现在和钟意关系还是很好啊。”

　　沈重嘴角抽动，面容扭曲地说：“我只是说气话，我可没让钟意真的碰你。”
　　花眠：“重要吗？结果不还是一样。”

　　沈重的胸膛不断起伏，仿佛真的气到极点。但，不过转瞬之间，他又恢复平静，只有说话时嘴角依旧僵硬。
　　他说：“你在怪我，眠眠。”
　　他甚至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知道，你在怪我。眠眠，你怪我。”

　　沈重黑漆漆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疯狂：“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我去杀了钟意，怎么样？”
　　他的双手重重攥住花眠的肩膀，说话间的气息近在咫尺：“我把他的眼睛挖出来，把他的手也砍下来，好不好？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说完这话，他又用手背轻柔地抚着花眠的脸颊，温声说：“等我杀了他，我们就好好在一起，好不好？眠眠，以后我们——”
　　他欺身向前，想要就此将花眠拥入怀里

　　分别许久，沈重难掩内心的激动。
　　花眠离开他，已经太久太久了……

　　然而，马上就要搂住花眠的时候，沈重却听到花眠冷冷地说：“沈重，能不能麻烦你也去死。”
　　听到这话，沈重先是一愣，随后，他的脸上竟又浮现出一种略带得意的满足。
　　他用双手捧着花眠的脸庞，难掩爱意地吻着他的额头和鼻尖，轻声说道：“眠眠，如果我去死，你会原谅我，对吗？”
　　他像不受控制一般低声笑了起来：“这样才能证明我爱你，是吗？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花眠再次冷冷打断他：“就算你下地狱，我也不会原谅你，更不会爱你。”
　　*
　　红色的兰博基尼横在段泽洲车前，钟意慢条斯理地随意擦了擦衬衫上的水渍。

　　"小洲，"他说，"这么多年了，你这人还是这样。你这个性子，早晚要给段叔叔惹大麻烦。"
　　段泽洲嗤笑一声：“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别把钟部长弄进去了。”

　　钟意脸色一沉。他没有理会段泽洲的话语，转而又说：“小洲，眠眠的事，你是非插手不可了是吗？”
　　段泽洲点了点头，半句废话都没有：“对，让开。”
　　钟意终于没再过多纠缠，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点了点头，说：“好吧，小洲，我会让你后悔的。”
　　段泽洲冷笑一声：“那我等着。”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他没开车，快步朝回程的方向走去。几步之后，甚至跑了起来。
　　手机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而他拨出去的电话，早就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断掉了。

　　段泽洲的体力一向很好，今天却不知为何，这几分钟的路程也能让他心脏砰砰直跳。
　　重新回到那间小区的时候，段泽洲在楼栋外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着四楼，呼吸的声音很粗，心跳也像是快要跳出嗓子。

　　他收回视线，抬腿上楼！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下，段泽洲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花眠，花眠……千万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