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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爱德华兹(一) ...


  •   空气潮湿,悬在天边的圆月被浓厚的雾气所遮掩;云层之下,大片的人群云集在肃穆庄重的古堡前。

      他们身着或华丽、或低敛的礼服,佩戴昂贵的琳琅饰品,互相交耳寒暄、语笑喧阗,一副好不热闹的景象。

      渐入夜晚,水雾凝结成珠,从深翠的叶片表面滑落,悄声没入泥土之中。

      秋蝉藏匿在繁芜丛杂的灌木丛内,断断续续地嘶鸣着,给潮闷的空气添了丝许杂音。

      今夜,爱德华兹古堡不再寂寥,新的宾客源源不断地到访,带来了可贵的烟火气。

      视线未及之处,两双乌黑的眼睛透过错综复杂的枝叶,惬意地观赏着不远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类。

      夜色将一切都隐藏得很好,无论是表情下的伪善,还是话语中若有似无的试探。

      人们三两成群地聚集在一起,看似言笑晏晏,一副彼此间谦逊有礼的模样。

      然而,谁都知道,所谓的平静只是再虚伪不过的假象;在真正的水面之下,猛烈的暗流正奔涌冲撞,蓄势待发。

      蝉鸣声渐渐凄厉,似要刺破这宁静的夜晚。

      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两个身影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压下兜帽,形同鬼魅般消失在了树丛后。

      -

      某处富丽堂皇的客厅内。

      一位身条细挑的女士坐在沙发内,双腿交叠,拿起一杯热腾腾的红茶,极为优雅地吹了吹白雾。

      很快,一个看上去保养极佳的中年男性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鞠躬。

      “夫人,少爷已经动身前往前厅会客,他让我来转告您,不必过于担心,他会处理好一切。”

      男管家乖顺地低着头,视线落在女人那只白皙泛红的手背上,眼神坦荡,不见一丝逾矩。

      女人轻轻拨动着茶匙,杯壁叮当作响,红唇扬起阴沉的笑意,咬字极重道:“呵……他最好是。”

      声音掺杂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连捏住茶杯的食指也用力到泛白,可见内心并不平静。

      水面颤抖着,她重新扬起下巴,茶杯重重落在桌面上。

      女人站起身,鲜红的裙摆扫过地毯,修长的双腿带动身子,裹挟着一阵馥郁的软风,在他身前约一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用冰凉的指尖攀上他的脸颊。

      拇指从男人的嘴唇滑过下巴,最后落在一路落在胸前的衣襟,隔着制服的布料,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

      “今晚绝不能搞砸,我亲爱的莫尔斯——你去盯紧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希望你能帮他掂量清楚。”

      她几乎是贴在他的耳畔,吐出的热息格外灼烫。

      在接触到那双美目的一瞬,管家犹如直面撞上了洪水猛兽,迅速垂下眼睛,轻声应下女人的请求,几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女人默不作声地勾了勾唇,眼中却毫无笑意,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冰冷。

      整个爱德华兹家族唯一的宝贵儿子、她的荣耀——可怜的尤金·爱德华兹,在半个月前错过了他本该获得的家主头衔。

      啧啧,那个该死的老家伙,醒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女人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恶意,在心中唾骂。

      她轻飘飘地举起右手,对准闪耀的水晶灯,欣赏着自己极致华丽的新美甲,甲片紧箍着指尖,带来细微的疼痛。

      秀眉紧紧蹙成一道线,女人的表情颇为不懑,嘴唇喃喃。

      那老家伙早不醒晚不醒,偏偏挑在所有人都觉得家族是时候推选新一任家主的节骨眼上醒来。

      就像存心同他们母子作对似的。

      明明家主之位已经唾手可及。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老爱德华兹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最亲爱的枕边人、对外保持一副贤妻良母形象的家主夫人,在背地里对他奇迹般的苏醒竟是如此反应。

      外面的氛围十分火热,吵到让人有些心神不宁。

      爱德华兹夫人长吁一口气,按下心中的沉闷,裹了裹身上的丝绸披肩,行至一处视野极佳的落地窗前,凝视着楼下乌泱泱的人群。

      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不到半小时,不少人在草坪前寒暄,杯觥交杂,气氛一片和谐融洽。

      打眼望去,其中不乏许多眼熟的家族继承人、政客以及商界名流,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恰如其分的笑容,标准到像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玻璃倒映出她的脸庞,惨白艳丽。

      第一次见到她的人,绝对不会想到,这是个已年近两百岁的血族。她看起来是那么年轻而美丽,如花骨朵般稚嫩。

      她的眼睛是浓稠的红色,代表着高贵的纯血,她的儿子与丈夫也是。

      “啊……尤金,我可怜的尤金。”她凝望着人群中那抹出挑的身影,手指不由自主地贴上窗户。

      指甲轻轻划过少年人的脸,他像有感应般转过身,露出了那双漂亮的红眼睛。

      多么完美的人儿啊!她脸上浮现出近乎痴迷的笑容,指尖用力到泛白,像要直直透过玻璃去抚摸他的面庞。

      两位知名的男富商上来和年轻的孩子打招呼,顺便旁敲侧击了一下老爱德华兹的动向,社交环节太过无聊,他们等不及地想要直接进入正题。

      依照他们来看,作为今天宴会的主角,那老家伙应该早早出场才对,而不是故作神秘地吊众人胃口,这简直丧失了一个贵族应有的风度。

      外界的传闻早已沸沸扬扬,信息经过口口相传后,几乎真假参半。

      不少喜欢捕风捉影的媒体也一脑袋扎进来跟着搅浑水,天知道现在广为流传的那几篇报道都是第几手信息。

      他们实在太想亲眼见到老爱德华兹了,毕竟耳朵听到的终究是虚幻,只有眼睛才能见证真相。

      面对来势汹汹的宾客,年轻的家族继承人笑着用三言两语化解了他们的攻势。

      “家主身为今晚万众瞩目的主角,自然需要多花些时间稍作准备——心急只会徒增烦恼,诸位何不静下心来,好好享受这美好的夜晚?”

      与富商们又进行一通你来我往的客套后,对方见从他这里讨不到什么便宜,只好暂且作罢。

      望着那些人垂头丧气的背影,少年人只是轻轻微笑着,表情管理得极好,没有一丝不耐烦。

      他游刃有余地从侍者的托盘中拿起一杯酒,像一尾灵活的鱼儿,继续行进在来来往往的宾客当中。

      室内,女人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像要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视野里。

      她几乎看得痴迷,整个世界都被她抛在脑后。

      一旁的老女仆走了进来,见到此景,小心翼翼地俯在她耳边道:“夫人,家主正在挑选今晚的领结,您要过去看看吗?”

      爱德华兹夫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宛若惊醒般回过头,看着老女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松了口气,最后沉沉点头:“走吧。”

      她匆匆转身向外走去,还未迈出几步,忽然停下,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跟在身后的女仆说:“去把我衣柜最底下的纱袍拿出来,纯白色的那件,熨烫好再送来给我。”她一边说着,一边翘起手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

      老女仆应声称是,朝着衣帽间的方向离开了。

      -

      众人的欢声笑语蔓延至庭院草坪前,那里人群熙攘,气氛正酣。

      乐团在草坪中央进行露天表演,提前抵达的宾客们纷纷驻足欣赏,到处洋溢着松弛与欢快,酒杯相碰,人们情不自禁地跟随音乐摇摆身体。

      就在一墙之隔的古堡外,一个不起眼的灰色身影在等待登记的人群中低调穿行。

      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个平平无奇的家伙,甚至连她硬生生地从人群间挤过去时,都无人发觉。

      嬴欢就这样一路挤到了最前方,整个过程顺利到令人咂舌。

      她抬头望向铁栏栅里那片热闹的灯火,心中噼里啪啦地盘算着。

      只要在侍者低头查阅名单的瞬间,一个滑步溜入大门,就能直接免去排队。

      虽然这样偷感很重,但俗话说得好,时间就是金钱,为了省钱她可以赴汤蹈火。

      “您好女士,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守在门前的男侍者将鬼鬼祟祟的嬴欢拦了下来,例行公事地说道。

      自认为隐藏得十分绝妙的嬴欢怔然看着眼前负责登记的人员,欲言又止。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的邀请函被那位爱德华兹夫人直接销毁了这件事?

      男侍者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几乎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仿佛在用眼神向她传达——赶紧的,真没工夫陪你闹了,后面那么多人呢。

      “噢、呃……”少女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假装在身上寻找邀请函,脚步不经意往后挪了两公分。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无数双视线钉在自己的后背,身后不断响起细碎的私语声,顺着微风传入耳畔。

      嬴欢感觉自己的手心变得湿腻一片。

      她只想快点躲进宴会厅,找个没人的地方吃吃点心,再偷喝点儿果汁,谁知道这个临时工竟然这么认真负责。

      “啊,老天!邀请函?我怎么忘了这回事!”不远处正在排队的一位男士听到他们的对话,脑门一拍,颇为无奈耸肩道,“不过,你可以在宴请名单上查我的名字,我叫……”

      “不好意思先生,家主吩咐过,仅能凭邀请函入内。”本就烦躁的男侍者眉头皱作一团,粗暴地打断了那位男士的自我介绍。

      想传达的意思很明了,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他只认邀请函。

      “什么?!”男士不敢置信地大叫起来,两撇八字胡更是要翘到天上去。

      身后讨论声鹊起。

      显然,大家都没想到这个宴会竟然如此严格。

      正常的宴会哪怕宾客没有带邀请函,也只需要验证名单,登记一下名字就好,哪里有这么多麻烦的规矩。

      还有,爱德华兹家的侍者连一丁点处世之道都不懂吗?臭脸哄哄的什么态度?

      拿着鸡毛当令箭,未免太过自大狂妄了些!

      不少人开始对老爱德华兹的待客方式颇有微词,要知道,他们可是从大老远跑到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哪有客人看主人脸色的?

      这不是明晃晃的赶客吗?

      简直粗鲁又无礼!

      眼见事态有愈闹愈大的趋势,嬴欢抓紧机会,趁乱混入了吵嚷的人群中,匆匆躲过地上各种颜色的裙摆,一直逆流穿行到队伍末尾。

      “呼……”

      她一个闪身躲到花坛旁,将人群远远甩在身后,长松了一口气。

      真是随机吓死一个社恐人士。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七点三十五分。

      距离八点还有不到半小时。

      嬴欢本想发个消息给薇恩,告诉她自己遇到了麻烦,然而,却在偶然间注意到右上角消失的信号。

      “……?”她举起手机,在原地转了几圈。

      可真是邪了门了,都什么年代了,这鬼地方连个通信基站都没有?

      看来那位老爱德华兹平时没有刷短剧的爱好。

      无奈之下,嬴欢只好怏怏收起手里的“板砖”。

      这下唯一的希望也没了。

      双手撑着大理石花坛的边缘,五指泛白,此时此刻,她恨不得直接举起花坛砸进人堆里。

      嬴欢闭着眼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手解开两颗纽扣,将压在领口内的项链拽了出来。

      低头看向已经被体温捂热的银色项链,没有任何多余修饰,如此朴实无华。

      项链内部装有高精度传感器,能够监测并记录大脑产生的神经生物信号。也就是说,她现下的每一丝情绪变幻,都逃不过系统监查。

      三个月——她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向危机管理局证明,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反叛者。

      她只有一次机会。

      绝不能给Dr.X留下任何把柄,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毁”了她。

      “……”嬴欢咬着唇,指骨抵住唇瓣,强迫自己不要被那个恶魔影响。

      她现在需要的是沉住气。

      随着几个深呼吸,心跳渐渐趋于平静,嬴欢的大脑重新开始运作起来。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想想怎么解决邀请函的问题。

      管弦乐器的演奏声层迭递进,把夜晚的氛围烘托得极为惬意。

      嬴欢下意识抬首,灯火璀璨的古堡高高矗立在雾气之中。

      毫无疑问,这是一座至高无上的艺术品,无数权贵名流聚集在它的脚下,仿若一群低微的蝼蚁。

      它没有狭义上的生命,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人类上演一场又一场无聊的闹剧。

      -

      爱德华兹家族的底蕴远比人们想象中更加丰厚。

      尽管血族昔日的荣光已经没落,但毕竟也曾是反叛者战争背后的庞大势力之一,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惊人财富,足矣让一个家族世代锦衣玉食,绵延至今。

      然而,在所有人都以为老爱德华兹命不久矣,家主之位即将易主的关键时刻,爱德华兹家最新传出的秘闻,又再次颠覆了人们的想象。

      谁能料想,那位本快要行将就木的老家主,竟然奇迹般地苏醒了。

      不仅整个人精神头十足,连容貌外表都变得年轻了许多。

      这种违反自然法则的怪事在整个历史长河上都是闻所未闻,所有人不得不重新将目光投向血族,如果他们无法搞清其中缘由,让血族独揽这份上天的恩赐,那会意味着什么呢?

      也许无法想象,但一切都会变得有趣起来,旧的秩序被打破,全世界重新变了天。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投机者们聚集在晚宴上,就像一群闻到肉腥味的鬣狗,脸上带着伪善的面具。等到时机恰好,他们便会蜂拥而上,野蛮而凶残地你争我夺。

      脱离人群,嬴欢才发现今夜的宴会似乎有那么一丝诡异。

      每个人都亢奋过了头,甚至有的人不惜暴露歇斯底里的丑态。

      再配上今晚阴森森的天气,以及逐渐趋向怪诞的古典乐,让人仿佛误入了某种猎奇恐怖片。

      忽然间,人群外传来一番喧哗。

      “真的很抱歉先生,您的机械犬不能入内。”

      年轻的侍者抹了把冷汗,十分小心的轻声细语道。

      “呵……”被拦下的男人表情未见丝毫改变。

      而他身旁那只身姿魁梧的机械犬却已摆出攻击姿态,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去,将眼前碍事的家伙撕个粉碎。

      几个被困在登记台的侍者心底哀嚎着,十分后悔没有留在宴会厅里送酒。

      这都一群什么奇奇怪怪的达官显贵?哪有人喜欢养一只金属疙瘩的!难道毛绒绒不香吗?他们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物种多样性。

      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少女眉梢微挑,从花坛后探出脑袋,循着嘈杂的声音望去。

      另一个登记处前,三四个侍者正在好声好气地劝说某位宾客。

      他们围成圈,遮了个严严实实,从少女这个角度望去,根本看不清那位宾客的模样。

      应该是个难搞的家伙,她想。

      耳边充斥着女女男男的吵闹声,脑内传来阵阵刺耳的嗡鸣,嬴欢下意识揉了揉眉,眼底闪过几分浮躁。

      该死的,还是先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她怀疑自己再待下去就要耳膜穿孔了。

      就在转过身的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哇啊啊啊——!”

      “女士,快躲开!”

      还没等她抬起脚,一阵沉闷的啪嗒声由远及近。

      “……?”嬴欢感觉整个地面仿佛都在震。

      下一秒,两只冰冷的金属爪勾住她的小腿,爪尖牢牢钳紧皮肤,如同虎钳般,让她动弹不得。

      嬴欢的身子被撞得往前一倾,张着手臂摇来晃去,差点绊了个踉跄。

      “唔……!”

      腰腹骤然绷紧,她反应迅速地找回重心,及时稳住了阵脚。

      心中下意识松了口气,还好她自身的平衡感不差,不然肯定会摔出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效果。

      “汪呜~嘤~汪汪!”

      嬴欢的心脏还在蹦跶个不停,突然间,手心猛地蹭进来一只硕大的狗头。

      欸?

      凉而滑腻的舌头从口腔吐出,鼻子不断在她的身上嗅闻,身后的尾巴快要摇出残影。

      帅气挺拔的身姿配上惹人怜爱的嘤嘤叫,与前一秒那副地狱恶犬的形象十分割裂。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

      少女努力憋着一口气,试着抽了抽被压在机械犬身下的右脚,最后万般无奈扶了扶额。

      “咳嗯,你好啊,小狗……”

      她的语气格外散漫,一眼认出了这只外表奇特的狗狗。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在克里斯见到这只机械犬,也是这种开场。她记得自己用鞭子把这家伙抽得吱哇乱叫,结果被它的主人逮到,好一顿收拾。

      也是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狗仗人势”。

      -

      滑稽的场面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许多人凑上前去,对着中间的一人一狗指指点点,表情或嫌弃、或讥嘲,就连方才闹出的不愉快也全部都通通抛之脑后。

      果然应了那句至理名言,人类的本质是八卦,个个都看热闹不嫌事大。

      强忍脚背上火辣辣的痛意,嬴欢抽着冷气,既然阿瑞斯会出现在这里,那么说明……

      死去的记忆又开始重新攻击她。

      “咚、咚——”

      水泄不通的人群之外,传来手杖敲地的沉闷声响,每一声都仿佛重重击打在心尖上。

      方才还七嘴八舌的众人霎时间安静如鸡,只剩下远方飘来的琴声。

      在万籁俱寂中,一道男声从层层人群后响起。

      “回来,阿瑞斯。”

      那道浑厚的声音穿透人群,直直抵达耳蜗深处。

      “……!”嬴欢脑中的嗡鸣声更甚,身上的汗毛反射性地竖了起来。

      男人咬字不紧不慢,却无端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嬴欢怔怔启唇,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目光僵硬地看着地面,拳头下意识攥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下心头喷涌而出的情绪。

      机械犬不舍地扒着嬴欢的裤脚,在主人分外严厉的目光下,委屈地哼唧了几声,垂着尾巴回到男人身旁。

      嬴欢跟随着阿瑞斯的身影,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视线扭转到某个角度,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映入眼帘。

      “……”

      嬴欢定定注视着那双冰冷危险的眼睛,一秒、两秒,忽地,勾起一抹极其轻微的笑意,“呵……”

      黑川。

      唇舌无声地碾过他的名字。

      男人十分随意地瞥了眼嬴欢,仿佛在看墙角里的杂草般,淡淡收回目光。

      纯黑色的皮革手套轻轻抚过机械犬的耳朵,一路下滑,沿着脊背拍了拍。

      “真是不乖。禁足一个月。”

      “呜~汪!”

      一人一犬旁若无人地互动着,看上去竟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温馨。

      站在其他人的视角来看,这简直就是无脑爽剧里常常会出现的,穷女孩偶遇霸道总裁的玛丽苏剧情:忠犬助攻有了,围观群众有了,戏剧冲突也有了……

      就连主角的配置也一分不差,尤其是那男人,优雅到被多看一眼都如同亵渎。

      纯黑漆皮大衣将有型的身材藏得严严实实,仅能通过腰间的马甲隐约窥见衣料下的窄腰。

      浑身上下一丝不苟,就连那双漂亮的手也被主人用手套吝啬地保护起来。

      莫名给人一种欲擒故纵的危险感。

      不少还未婚配的贵族们眼睛放光,此等姿色的男人放眼全星际也是相当难寻啊!

      年龄虽然和年下弟弟们相比差了不少,但据说现在Daddy系男友也有不少人青睐。

      婚恋市场百花齐放,看腻了那些黏黏糊糊的庸脂俗粉,到头来,还是野一点的男人最有竞争力。

      讨论声越发嘈杂,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这个陌生男人吸引的情况下,嬴欢心思反而不在他身上,而是两眼放光的看着他手中那张闪闪发光的邀请函。

      就像猫咪盯着逗猫棒上的羽毛,目不转睛。

      原来她这位好院长也收到了邀请。

      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灰色的眼珠转了转,心生一计。

      黑川与侍者之间的僵局还未解决,原本乖乖待机的阿瑞斯突然朝着宾客扑去,这让侍者们更不敢放这只祖宗进去了。

      “女士,您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帮您叫医生过来?”一位女侍者满脸担忧地上前查看嬴欢的状况。

      嬴欢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反正就算她骨头碎成渣渣,也只需要几天就能恢复如初。

      转过头去,隔着老远便听见那位院长阁下令人骇异的发言。

      “要么让开,要么让它踏着你的尸体过去。”薄唇几乎毫无波动,说出的话却带着十足的寒意。

      男人眼中没有一丝玩笑话的意思,闻者不禁浑身胆寒。

      原本还在冒粉红泡泡的贵族们霎时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噢,老天在上……这么野的男人还是趁早放归大自然吧!

      眼见气氛僵持不下,嬴欢眼珠微转,她悄悄挪步至黑川身后,动作自然地挽上他的臂弯。

      “……”男人表情微变,反射性地想要避开,却无意间瞥见少女那双格外明亮的灰眸。

      那点坏心眼全都写在了脸上。

      阿瑞斯的狗头夹在两人之间,左看看右看看,嘤咛一声,兴奋地把两只爪放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

      “别来无恙,院长阁下。”嬴欢目不斜视,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您还记得我么?”

      黑川这才开始用正眼打量面前的少女。

      本以为经过禁闭室一遭,少女会夹着尾巴躲着他走,没想到她倒主动送上门来。

      “恕我提醒一下,这里是学校之外,你我毫无关联。”

      他对那种在校外偶遇老师要打招呼的礼节嗤之以鼻,尤其当这个学生还是全校出了名的惹事精时。

      他宁愿她当作没看见他,这样也能免去不少麻烦。

      “您怎么能这么说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可永远也忘不了您的教导之恩。”

      少女用词极其夸张,表情却似笑非笑,莫名有些渗人。

      她当然忘不了他那些假公济私的手段。

      每次一到院长巡回日,只要遇上黑川坐镇,基本上就是嬴欢的受难日。

      就连装病请假都没用,狗院长会亲自上阵捉人。

      即便嬴欢已经尽可能地在学校绕着他走,每次机甲训练课也都谨小慎微,但这家伙总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故意找茬儿给她单独加训。

      有几回她实在忍不住当众顶撞了几句,直接被他扔进禁闭室关上整整一夜,连晚饭都不给。果然应了那句话——男人越老,心眼儿越小。

      不过今晚很特殊,她可以暂时忘掉那些记忆,只要能顺利抱上这条大腿。

      “……”

      黑川现在可以确定少女是故意跑来恶心他的,眉头隐隐抽动,十分嫌弃地抽回手臂,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有什么坏心思最好吞回肚子里,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他压低声音,暗含警告道。

      “瞧您说的,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反正您没有女伴,我也没有男伴,我们正好可以结队作伴,不是吗?”

      轻飘飘地说完,当着众人与侍者们的面,嬴欢强行握住他的掌心,手指灵活地探入指缝间。

      一双双目光落在那十指交扣的双手上,鸦雀无声。

      这算什么关系,师生?父女?叔侄?有钱人的生活可真是乱啊,侍者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另一边。

      尤拉躺在嬴欢躺过的沙发上,正准备打开上次没看完的动画番剧,好好享受一番,它随手把一颗葡萄抛入嘴巴里。

      还没等尝出什么甜味来,忽然间,身边变了个场景。

      “唔啊啊啊啊啊,痛痛痛!”

      它不敢置信地跳了起来,屁股上扎了一堆玫瑰刺,一扭头,从一群面露惊讶的权贵名流中迎上了一双灰色的眼睛。

      尤拉莫名地恼火起来,不是,它好不容易才休息一会儿啊!

      在其他人视角里,一个鬼鬼祟祟的孩童从花坛里滚了出来,浑身沾满了泥土。

      嬴欢朝着它招了招手。

      “这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小孩,把阿瑞斯放心交给它吧,它们一定可以相处得很愉快。”

      说完,她暗暗瞪了尤拉一眼,警告它不要露馅。

      被强行“召唤”过来的尤拉不敢表露出任何情绪,只能在暗地中无能狂怒。

      未等黑川作声,它拍了拍裙子上的泥污,红着脸走到嬴欢二人面前,气呼呼地抢过牵引绳,眼神像刀子般飞向男人。

      等等,这人怎么有些眼熟……噢,原来是那个心理变|态的疯子院长!

      不对,他们两个为什么手牵着手?

      它的眼神瞬间清澈了起来。

      真是见鬼!这家伙该不会就是薇恩口中那个劳什子男伴吧?

      咦……

      它嫌弃地撇了撇嘴角,在两人无比雷同的死亡注视下,两手两脚拖着恋恋不舍的阿瑞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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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025.2.18】 在这里向所有收藏本文的读者们说一声抱歉,本文更新频率也许会变得很慢。 作者近期抑郁症复发,每天头重脚轻,吃下去的东西都会吐得一干二净,实在难以处理更多的信息。 这段时间会精修前文,但是绝对不会放弃更新! 脑袋麻木到已经想不出更多的话了。 祝妳们身体健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