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电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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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万事屋回公寓楼的路上，柯融就没见嬴欢说过一个字。
她隐约能感觉到，有股可怕的低气压正萦绕在嬴欢周身，像一堵无形的空气墙，将她们彻底隔离开来。
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愁绪，柯融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
大厅，两个手持安检仪器的巡逻员对着她们上下扫描了一番，然后随意点点头，放两人进去。
在进入公寓楼电梯时，柯融终于还是忍不住侧过头，望向那道灰色身影。
作为犬院最平易近人的学生，柯融基本和每个学院的人都能说上话。
就算是广场上那几只总是晒太阳的流浪猫她都能称姐道妹，与人打交道这方面更是信手拈来。
格雷斯太太总说她有社交天赋，不止一次地想要招揽她到万事屋兼职，但次次都被她以开玩笑的方式婉拒。
她并不天生热爱交际。
一切都不过是因为家世背景使然，在这座人人歧视特招生的学校，她不得不耗尽所有心思与热情，去成为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感到舒服的人。
万事皆有代价，这种戴着假面曲意逢迎的生活她过了太久，以至于都快忘了真正的自己是何种模样。
柯融自嘲般地叹了口气，她清楚察觉到身旁少女的颓靡，几乎是下意识地、宛如职业病似的，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盯着那张像白纸般单薄的脸看了半晌，浅浅开口：“学妹，有什么糟心事可千万不能憋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很多哦。”
她对待眼前的少女与对待其他人并无不同，依旧是拿出一副无限包容的心态，就像哄着平常找她倾诉烦恼的学妹、学弟们一样——倾听、安慰、适时给出一些有参考价值的建议。
在柯融想要拉近与某个人之间的距离时，主动使用这一招总会百分百奏效。
至于两人现在的关系——说不清是好还是坏。
但柯融内心还是希望她们能像正常熟人那般相处，不要因为邬明仪让这段关系变得僵硬难堪。
她非常非常非常不想搞砸这段注定短暂的经历，如果可以，最好把嬴欢纳入自己的交际圈，形成一段亟待开发的关系，等待日后耕耘。
只要多一个朋友，就是多一条路，这是经由无数前人检验过的真理。
“嗯？没事。”少女随意回答了一句，似乎并未听出她话中有意无意的引导。
或者说，即使听了出来，也佯作不知。
一向心思玲珑的柯融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嬴欢按下楼层键，双目无神地盯着广告屏，表面上看起来寂静无言，实际灵魂已经飘走好一会儿了。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刹那间，一只手掌挡住了门缝，皮肤下的淡青色脉络微微鼓起，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强势。
嬴欢难得分出几丝心神，顺着那几根削瘦结实的指节往上望去，在扫到熟悉的黑色衬衫时，灰眸多了丝亮色。
“叮——”
随着电梯门重新向两侧滑开，一抹高挑健壮的身影映入她们的眼帘。
顶灯的光芒倾泻而下，肆无忌惮地散落在男人宽阔平直的肩线上。
因为生了双晃眼的大长腿，头与身的比例显得十分优越，简直像传说中行走的衣架子，实在令人心生艳羡、自叹不如。
眉骨掩藏在发丝的阴影下，遮去了大半的眸色。寒铁般的脸庞被光影分割成明暗两面，薄唇绷直，不含一丝弧度。
像赶场去摄影棚拍摄商业大片的模特。
随着第三个人的到来，电梯内的空间变得略显逼仄，连空气都感觉稀薄了几分。
他垂着目光，与她们没有任何视线交流，背对着二人，抬手按下关门键。
“咔嗒”一声，电梯门紧紧关合。
男人一进来后，气氛变得逐渐微妙起来。
距离最近的柯融反应很快，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两眼充满怀疑，手指忍不住敲了敲臂侧。
嘶……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肃清者吗？
不仅是今年最受瞩目的新生之一，还是白梦长廊的香饽饽，早在入学前就靠着幻境积分赛一战成名，各种赛事集锦满天飞。
白梦长廊，这四个字在克里斯学生心中的神圣程度不必多言，就像薯条不能没有番茄酱，泡面不能没有调料包。
而霸占了历史积分榜第二的厉寻旌在他们眼里可谓是天神下凡。
毕竟好不容易才能看到一个榜单前十中没有匿名的大佬，竟然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生，谁看了不想说一句“人比人气死人”！
不出所料的，厉寻旌一入学就成为了许多人心中仅次于「001」的无冕之王，恨不得捧上神座。
哪怕不怎么刷社交网络的她也在这几天里把这三个字印入了脑海，身边所有人都在讨论他，柯融实在听得有些腻烦，没想到今天就偶遇真人了。
人如其名，男人自带一股危险的气场，仅仅只是背影就足矣令人望而生畏。
脊背宛若几节耸立的龙骨，线条分明，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柯融默默挡在少女身前，将男人与她隔开一段距离，眼底隐藏着几分警惕。
据她所知，嬴欢和他之间似乎有过不小的摩擦。
不过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男人进入电梯后，并没有按下楼层。
柯融敏锐发现了这一点，不由得有些阴谋论地想，他们会这么巧住在同一层吗？
这男人的硬实力不必多说，如果他真想对嬴欢做些什么，恐怕自己就算拼了老命也只有上去当人肉沙包的份儿。
柯融用手指轻抚着眉头，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心中早已闪过一千个应对方案。
如何在敌人动手之前掌握先机，这是每个犬院学生的必修课。
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学妹一分一毫。
*
倚在墙角默默看戏的嬴欢目睹了橘发学姐眼神变化的全过程，轻轻低着头，蓦地勾起嘴角，无声笑了笑。
挺有意思。
看来邬明仪并没有给这两人互相通过气，不知道彼此接下了同一份委托。
真是个美妙的错误。
然而，嬴欢并不打算这么快就戳破这个误会，他们间的勾心斗角恐怕是这段时间唯一的乐子了，得好好珍惜才行。
男人站在她的正前方，双手环胸，恰好暴露出瘦窄有致的腰线。
忽然，嬴欢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鸦睫轻颤，就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萌发起恶劣的好奇心。
目光勾勒着黑西装裤下饱满的臀肌，偏偏她的眼神不包含一丝情欲，就好似在欣赏一件妙绝人寰的艺术品。
圆润，紧实，不假雕琢。
【哼，你不正经哦~】
尤拉以半透明的天使形态冒出了来，像小旋风似的绕着她转了两圈，最后坐在她的头顶。
听到耳畔突然响起的声音，嬴欢眉头一抽，表情不经意地染上些许烦躁。
好啊，她还以为这家伙死透了呢。
她看了眼它的新装扮，啧啧两声，颇为嫌弃道：“我不是说过，没主动叫你就别出来搭话么。”
还有，这废物系统竟然说她不正经？笑话，她最正人君子了好吗！
嘴角不屑地一扯，明明是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偏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嬴欢理直气壮地把这口锅反扣回去。
尤拉察觉到宿主的情绪波动，立马委屈得想当场表演一个撒泼打滚，天姥姥在上，它都快在空间里憋死了！
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它好像在空间里睡了很长一觉，迷迷糊糊间，还梦见了以前在人工智能学会的日子。
那是一段极尽屈辱的记忆。
它梦见了Dr.X——鼎鼎大名的水仙院院长、人工智能学会的荣誉主席，更是它的一生之敌。
一想到那双如同杀人机器般的双眼，尤拉就忍不住浑身发抖，而听完嬴欢一番训斥后更是又怨又恼，不禁掐住腰，在心底骂骂咧咧。
它又没说错！
这女人就是很不正经，谁没事闲的盯着人家屁股看！
嬴欢冷眼看着它暴躁地在身边飞来飞去，略微想了想，还是不要告诉它Dr.X去过空间好了，不然尤拉知道后一定会气炸锅的。
很快，她稳了稳心神，针对尤拉的“指控”，言辞严正有力地反驳道：“你懂不懂什么叫‘美感’？”
振振有词的样子让人哑口无言。
本来还很悲伤的情绪被“屁股”这个话题全部冲散，尤拉一副“我才不信你的邪”的表情，挥出一张实时数据图，仔细观摩了一会儿。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它惊奇地发现，与【欲望】相关联的各项数值均呈现一道平稳的直线，没有任何波动起伏。
作为一个成年女性，这数值明显不太对劲，尤拉想，合着她是真把人家屁股当成普通的屁股来看！不对，是一只完美又极具艺术性的屁股！
俺嘞个超绝艺术家！
嬴欢不明白它脸上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淡着声音道：“有屁就放，别用那种恶心的表情看我。”
她直接把黑川的话搬了过来。
【我怀疑……你可能是性冷淡。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说罢，它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很是笃定自己的判断。
嬴欢脸色发黑，忍不住向身侧的“小天使”冷横一眼，“听着，你真该清理一下满脑袋黄色废料了。”
什么都能和性扯上关系，就不能单纯欣赏人家的屁股吗！
轻摇着头，继续看着猩红的楼层数字不断攀升。
不愧是年头久远的老破小，真是够慢的，嬴欢嘀咕着。
“咚——”
忽然间，嬴欢听到一声细微的低响，不止她，连其他两人也同样听到了。
柯融一惊，转头望着四周的金属内壁，寻找声音来源。
而厉寻旌则皱着眉，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上红色的数字，从眉头缩近的距离能看得出，他此刻的心情算不上愉快。
【哎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某人要出意外了。】化成阿飘的尤拉嘴巴依旧很毒。
灯光轻微闪动几下，毫无声息地全部熄灭，轿厢内蓦然变得一片漆黑。
“哐啷——”一声刺耳的响声。
电梯轻微地颠簸了一下，随即停止运行，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啊？不是吧！”柯融心存一丝侥幸，期待这座破电梯能给点力，别半路撂挑子哇！
但，电梯毫无动静。
三人就这样戏剧性地困在了这座密闭空间里。
“……”
气氛陷入缄默。
所有人都是满脸无语。
什么情况，大白天就开始闹鬼了？
第一时间，有人抓住了嬴欢的手，就像怕她原地消失似的。
也没时间多想，嬴欢倾身上前，按照在网上刷到过的电梯安全指南进行自救。
然而，就在她刚迈出步子，快要触碰到紧急呼叫铃的一瞬间——
轰隆！
又是一声闷响，电梯毫无征兆地开始极速下坠。
“呲——”
电光石火间，失去平衡的少女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捞了回来，强行摁向墙面。
仅短短一瞬，五脏六腑就如同移了位置般。
痛，好痛。
颇为温凉的鼻息擦过耳畔，嬴欢感觉自己的后腰抵上一个并不柔软的臂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背部靠墙，握住后颈，准备好抵抗冲击。”男人一边冷静说着，一边伸出长臂迅速按下每一个楼层键。
嚯，不愧是高价服务。
在这种紧要关头里，嬴欢的脑子竟然还在感叹这钱花得值。
砰、砰砰——
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震耳欲聋，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嬴欢缓慢闭上眼睛，微微曲起膝盖，试图抵抗强烈的失重感。
拳头大小的心脏像要跳出喉咙般。
在轿厢疯狂下落的几秒钟里，内心深处竟隐秘地滋生出一丝解脱之感。
这种想法一旦有了苗头就再难抑制，它会膨胀、不断地膨胀，像无数只触手将她向深渊拖拽。
如果就这样死了，那……
然而，她并没能接着想下去，那只一开始就抓住自己的手突然用力地握了握，犹若某种无声的安慰。
温度在彼此间相互传递。
“别怕……我们会安然无恙的。”沉稳的女声传入脑海，让人下意识想要去信服。
手掌紧紧相扣。
像是在回应她的话一样，电梯在下坠一段距离后很快卡住，不再坠落。
【已有救援人员前往现场，请三位耐心等候，保持冷静——】呼叫器传来电子合成音。
听罢，三人暗自松了口气，但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敢轻举妄动。
指尖颤抖，手心的汗黏糊糊的，嬴欢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又逃过了一劫。
感谢老天保佑！
“滋啦——”
头顶的灯突然开始闪烁，几个来回后，照明系统重新恢复正常。
冷汗从后颈滑落，嬴欢眯了眯眼睛，明显还没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
柯融下意识间松开了手，随着灯光恢复，视野变亮，她怔怔看着面前的二人，目露疑惑。
不是……这对吗？
灰发少女像只小鸡崽似的被人夹在怀里，脸色发红，不是因为害羞，纯是憋的。
“喂喂喂！赶紧放开她！”
在柯融眼里，嬴欢明显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半缕魂都飘出了身外。
向来不擅长控制力度的厉寻旌听见耳边的怒喊，动作一顿，旋即放开少女。
“咳、咳咳——”
【这可怕的肱二头肌……好没礼貌的家伙！】尤拉看着自家宿主快要憋成猪肝色的面庞，气得直跳脚。
失去支撑力的少女身形摇晃了一下，半弓着腰，长长呼入一口气，再循环吐出。
片刻后，脑中的眩晕感总算有所缓解。
说起来也真好笑，她没被这破电梯吓死，倒是差点被负责保护她的人勒死。
还以为红颜薄命这种烂俗情节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呢，嬴欢糟心地想。
“唉，真够倒霉的。”
柯融边说边摇头，要知道，像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恐怕比马路上被车撞的概率都要小。
久未说话的厉寻旌抱着臂冷哼一声，算是附议了她的牢骚。
脑袋靠着电梯厢的金属内壁，毫无光彩的眼睛略微闪烁，嬴欢像是想到什么般，半开玩笑道，“难不成……我的霉运还会扩散给别人？”
此话一出，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她，仔细回想一番，似乎确实每次见到她都不会遇见什么好事。
【噗——】
正懒洋洋地躺在嬴欢头顶的尤拉听完她的话，直接吭哧一下笑出了声。
然后便收到来自自家宿主杀人般的目光，它立马做了个封上嘴巴的动作，乖乖当个吉祥物。
它不经意地想，霉运究竟会不会传染尚且未知，反正这俩保镖的日子可不好过，它已经预料到她们走一步路，踩一步坑的凄惨命运了。
毕竟，他们跟着的可是三天倒个小霉，五天倒个大霉的霉运大王啊！
，还差 